萬徑人蹤 第六十九章
根據多年前的舊地圖,肆漁澤是一片很大的不規則湖泊。湖泊連線大河,漁產豐富,周邊漁民以此為生,偶爾也會好友齊聚,去湖泊中心的小島上踏青。
而二十年前肆漁澤突然起霧,經久不散。
入內的漁民不斷失蹤,生還的漁民也說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
直至五年後百妖作亂,大量修仙者入世除妖,這才發現此處不同。
但當時人間亂作一團,妖、鬼、邪修橫行,而從不向外侵害的肆漁澤在這些其中,危險度反而降低了。
百妖作亂後,各大門派皆重創閉關,唯有尋隱居依舊開山入世。
內部休養生息,再加上清繳百妖殘餘,肆漁澤便一放便是十餘年。
也有人猜測,肆漁澤中的邪修或許是那場大戰後的殘餘。
至於真想與否,無人得知。
此時的肆漁澤呈黑色,不知深淺,貿然禦劍而入,恐中埋伏。
幾人安全為上,繞著湖泊邊緣找船或路,當真叫他們碰到一條一人寬的羊腸小徑來。
阮歲初翻了翻從附近村莊買來的舊地圖:“這地圖上也沒說這裡有路啊?”
“燕初三年,幽州洪災肆虐。此地距離幽州較近,或許是受到洪災影響,所以纔有這條路。”林懷推測道。
事已至此,另尋他路不如試試此處。
段亦嵐也從來不是優柔寡斷之人。
“我打頭陣,陣修居中,劍修殿後,各自警惕。”
“是!”
眾人列一字長隊,自小徑入內。
越往裡走,阮歲初越能感受到空氣中濃厚的霧氣,彷彿細密如針尖的雨點往身上打。
霧氣雖濃,但尚未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阮歲初跟在林懷身後,目光不時打量旁邊的湖泊。
湖水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湖麵上漂浮著一些死物。比如乾枯的藤條、深綠色的蘚,還有一些隱約能看出原型的竹編製物。
或許是誰的遺物。
走過羊腸小徑,五人散開。
阮歲初這纔看到前方濃霧中有一個光點,看燈光發散的輪廓,應該是一個燈籠。
“那是什麼?”阮歲初問。
“引路人。”
段亦嵐回答的聲音低沉沙啞,似乎在隱忍著什麼。
眾人向他看去,纔看見細密的汗沾濕了他的鬢角。他的心口處瑩瑩發亮,是一個圓形套矩陣的形狀。
有人在他的身上,下了一個陣法,一個能在無知無覺中影響他感官的陣法。
阮歲初在藏書閣的書中看到過此陣,在禁書中。
林懷擡手掐訣想解陣,卻被段亦嵐壓下。
“我八年前曾來過此處,被一人持燈引出,被布此陣。”
段師叔——竟然來過?
“這陣是不想師叔你進肆漁澤?”
阮歲初轉念間便想通其中關竅。
如今是燕初二十三年,阮之歌師姐離開尋隱居是燕初十二年。
禁書中的陣法繁複嚴密,能將如此複雜的陣法縮小至此,並能在布陣時讓段師叔毫無察覺,以阮歲初的認知,她想不到第二個人。
隻是——八年前,這位引路人將段師叔引至生門,而如今卻將他們帶入險地。
整整八年,音訊全無。
那位師姐布陣時,是否已經猜到未來?
“走。”
段亦嵐壓下心中抗拒,頂著身上沉重的壓迫感,率先向前。
周圍濃霧密佈,偶爾還有一些奇怪的聲音響起,阮歲初緊繃神經。
她踩下的腳底一軟,小小的跳動嚇得她整個人往旁一避。
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孟擇世手疾眼快地將人往身上一扯,這才避免了阮歲初摔倒。
“什麼東西?”驚嚇過後的阮歲初探頭去看,隻見一個滿身花斑與疙瘩的癩蛤蟆大叫著跳走,彷彿也受了不小的驚嚇。
“小師妹,你這膽子也太小了,一個蟾蜍就把你嚇成這副模樣。若是一會兒再遇到更滲人的,我直接挖個地洞你藏進去?”石樂誌打趣道。
阮歲初反駁:“有你挖地洞的時間,我都把它消滅了!”
孟擇世順了順她的後背,掌心熱熱的貼在那裡,沒有離開。
明知道隻是一個手掌,卻讓阮歲初心定下來。
她不是一個人。
光點不知何時消失了,有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五人停下,三個劍修腳步轉換,將兩個陣修護在中間。
聽聲音,像是四五個不利於行的人在靠近。
莫不是被這肆漁澤困住的其他同修?
人群逐漸顯現,先是臟汙破損的粗布麻衣,而後纔看到那一張張有不同程度潰爛的臉。
濃霧似乎想震懾他們,在村民出現時後退些許,露出黑壓壓的一片。
那不是四五人,也不是**人,是層層疊疊隱入濃霧中的數十人。
空氣裡彌漫著惡臭,這可比癩蛤蟆要惡心多了。
自從幽州一案後,阮歲初偶爾會想,究竟是死者的體麵重要,還是生者的安危重要。
黑色的液體噴灑在她臉上,她屏住呼吸,運用靈力從彆處獲取氧氣。
現在的狀況,可沒有時間讓她乾嘔。
滾落的頭顱大叫著向她滾來,被孟擇世一劍劈成兩半。
阮歲初曾看過一些末日喪屍片,那裡喪屍的弱點都隻有一個——頭顱,隻要砍掉頭顱,喪屍便會失去行動力。
但這個方法顯然在這裡並不適用,失去頭顱的身體依舊有“眼睛”,能辨彆方向,能找到他們的位置精準攻擊。
除非像孟擇世方纔那樣,將那喪屍砍到無法行動——連滾動也不行。
“就算是偃師也無法操縱如此細碎的傀儡,此處定有陣法加持!小師妹!隨我尋位破除!”
“此處為先天八卦,震為足!”
段亦嵐以劍立身,靈力以此為圓點震蕩開來,所有還在動的“村民”皆騰空一頓。
一道劍光鋒銳向前,像是一個指標。
阮歲初與林懷藉此機會兵分兩路,分彆向兩個方向竄出,孟擇世與石樂誌隨行掩護。
先天八卦中是以乾坤定南北,坎離定東西。
而“震為足”則是基礎卦象中的身體觀。
方纔那些喪屍隻知行動,無首無目,顯然為手為足。
按此邏輯,破壞首目,即可使這群村民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