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六十二章
好在對方也都是毫無章法配合的野路子,以阮歲初的三腳貓功夫尚能應對。
院內的棚架、瓦罐碎了大半,二人對視一眼,逐漸將戰場轉移到院外。
可院外人更多,阮歲初一眼掃去大概有二三十人,也不上前更不動手,隻圍著院落站著,好像校外鬥毆時圍觀或助威的。
阮歲初和孟擇世一個旋身後背靠在一處,周圍的敵人恰巧並未上前。
李家村的夜晚靜悄悄的,隻有四周人手中的火把影影綽綽。
有一女子自人群中走來,聘聘婷婷、搖曳生姿。
阮歲初定睛一看,那女子穿的衣服比旁人華貴不到哪裡去。可在火光的照映下,她身上似乎有水光蕩漾,讓人心神恍惚。
“我叫阿央。”
與此同時,原本在院中與他們打鬥的人均收了武器,緩緩退至一旁。
這是……要談判?
阮歲初靈光一閃,眼眸與那女子撞上。
她是魔女。
阮歲初這邊思索,阿央卻不管她想什麼。
隻見她在腰間搭在一處的雙手中,右手忽然一握,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迅疾攻來。
孟擇世舉劍格擋,軟劍點在長劍上劍身一抖,竟直接移了劍尖繞過劍鋒向他左眼刺去!
距離太近了,即便孟擇世立刻躲閃,也隻能險險移開左眼,卻又將左耳暴露在劍鋒之下。
丟卒保車!
誰知一股力量比那軟劍更快!
阮歲初見孟擇世擋劍,下意識便想將他拉開,故而此刻那手極為方便地向上一轉,將孟擇世的腦袋向右按去將之躲開。
又順勢凝靈力於掌上,向左一撥形成斜麵,使得劍尖一個峰會路轉刺向阿央自己。
這等距離,又是阿央自己出劍,此時強行斷劍勢必然傷其自身。
連孟擇世心裡也不由得喊了一聲“好”。
可那女子卻說不上來是腰還是腿,總之是突然有個不應該打折的地方軟的晃動一下,就把這一擊給躲過去了。
孟擇世空手出掌拍向阿央肩頭,雙方因這一擊紛紛後退,誰也沒占到便宜。
看熱鬨的“魔教眾人”歡呼:“好!不愧是魔女大人!”
真魔女阮歲初心裡驚歎,魔教聖女之位她願意退位讓賢!
雖然雙方都沒占到便宜,但此回合是對方攻、他們守,故而還是他們勝。
阮歲初還想乘勝追擊,卻被孟擇世突然一個左手展臂攔在身後,她的左臂突然被那隻手反捏一下。
而後,孟擇世衝了出去。
阮歲初怔愣著,看著火光中兩道身影站在一處,鋼鐵相擊不絕如縷。
她詫異的不是孟擇世留下她獨自迎戰,而是孟擇世從未做出過如此有些曖昧的舉動。
事出反常必有妖。
阮歲初觀察周圍,其他人的刀劍都已收回鞘中,有些掛在腰間的甚至不在手裡,這是堅定他們二人打不過那個叫“阿央”的女子。
應該不是讓她防範其他人。
阮歲初又將目光轉回打鬥的二人。
二人招式變化極快,孟擇世采用的正是已然熟稔的《八仙劍》。
《八仙劍》講究剛柔並濟,但對方不論是劍招還是身法都太柔,又向靈活的毒蛇,總是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
甚至有時身體的扭曲程度都已經超出的阮歲初的想象。
這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除非此人從小便修習使身體狀若無骨的功法,又或者——非人。
阮歲初的目光在所有人中遊移一圈,確定無人注意自己後,緩緩退回李遠家院中。
那軟劍打得孟擇世防不勝防,他逐漸有些煩躁,又在察覺的瞬間壓抑下來,靜心觀察對方路數並思考反擊的方法。
軟劍似弦,砍不開,折難斷。
可軟劍再軟,它也隻是一把劍。
孟擇世心中有了定數,便招招將對方攻勢往自己規劃的方向逼,最終在“看似對方改道向下,實則正中下懷”的一擊,一腳將劍尖踩於腳下。
他暗中用了靈力,使腳下的劍尖動彈不得,對方若想不被牽製,隻能棄劍。
沒了毒牙,再柔軟的蛇也咬不了人。
阿央見此不驚不怒,然而抿唇一笑。
孟擇世心道不好,眼前原本是甕中捉鼈的身影輕盈地一躍而上。
他想象中的棄劍並未出現,反而是那劍竟好似抽絲一般,變成了一個鞭子。
瞬息之間,阿央落向他身後,帶著鋒芒的鞭子從頭上壓下,他腳下踩的劍尖倒是放也不成,不放也不成。
孟擇世舉起劍攔在頭頂,鋼絲擊在劍鋒磨出火光。
一道清淺的氣息突兀地從他耳後出現,聲音如同鬼魅,除他之外的人無知無覺。
“門中可有使扇的長老?”
“並無!”
孟擇世以劍身壓著鋼絲,旋身向後劈去,一擊逼退敵人,自己也連退幾步拉開距離。
再說那奇怪的劍,自他鬆開後,又似弦一般彈回成劍的模樣,一時竟看不出是什麼材質。
退開的阿央似有所思,神情中隱隱露出一些失落。
她的腳下突然光芒大作,一道陣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繪製完成。
阿央臉色一變,縱身便要躍出,幾道荊棘破土而出,迅速將其纏住。
藏於院內布陣的阮歲初心裡一鬆,卻見那植物自內部快速枯萎脫落,像是碰到了劇毒。
隻耽誤這片刻,鎖妖陣繪製完成。
數條白色鎖鏈將阿央的四肢其軀乾鎖住,阿央掙紮幾下並無用處。
她停止掙紮,目光越過孟擇世,盯著他身後院中的阮歲初,臉色陰沉得可怕。
阮歲初心裡發毛,若是幾月前的她,肯定立刻丟盔卸甲。
孟擇世輕移一步,將那目光儘數擋住。
阮歲初知道,她現在不能退,她的身前是同門同窗,身後是整個李家村的百姓。
阿央看不到阮歲初,阮歲初自然也看不到阿央。
銀色的水從她的麵板滲透出來,濕透衣裳,黏上靈力所化成的鎖鏈。
阮歲初隻感覺到鎖妖陣中有什麼東西在侵蝕她放出去的靈力,毒素順著靈力蔓延,大有將整個陣法汙染的趨勢,她隻得自斷鎖鏈。
孟擇世持劍起勢,已然做好了與其不死不休的準備。
卻聽一聲爆響,白色的法陣驟然炸開,立於其中的魔女被炸成滿地破碎的水銀。
魔教眾人大駭,紛紛後退並驚叫道:“聖女是妖!是畫像上的水銀妖!”
阮歲初身後主屋的悄悄開了條小縫。
不止李遠家。
李家村不大,家家戶戶都聽清了這聲大叫。
地上的水銀蠕動,每一灘水銀皆向上立起,化為一個個小人,每個小人都長著阿央的模樣。
阿央們神情憤怒,一齊向孟擇世奔來。
一個阿央已然不好對付,更何況這麼個小阿央?
孟擇世握緊了劍,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