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二十八章
書裡還提到簡單幻境裡的活動範圍與注入的靈力有關。一般來說,幻境的設定都是有目的的,不會設計冗餘的地圖,注入過多的靈力。
她的記憶裡似乎,隻有天安鎮。
她沒有其他鎮外的記憶,也沒有聽誰說過其他地方。
阮歲初越看越心驚,翻看的速度也快起來,她想看看有沒有解開幻境的辦法。
書很快被翻過大半,阮歲初突然停下,驚詫的目光緊盯著書,但沒有欣喜。
後半本書似乎被水浸濕,所有字跡模糊不清,文字和圖畫的墨被水暈開染在一起,看不出原本樣貌。
阮歲初歎了口氣:“怎麼這麼倒黴。”
她喝水定神,眼眸轉過整個藏書樓。整個藏書樓很細致,每一條竹子,每一個書閣的劃痕都清晰可見,若說這些都是假的,實在有些讓人難以相信。
她昨日描繪陣法的宣紙都隨手摞在一旁的地上,目光轉過時,阮歲初覺得眼睛似乎一花。
她定睛一看,那摞紙中露出的一個陣法似乎被打掃的人不小心也沾了水。
她心思一動,又拿起一本之前看過的書翻到後麵高階的部分,同樣模糊。
阮歲初左手食指抵住太陽xue,試圖止住驚詫間發疼的頭。
「一年時間,我天賦再高也修不成真仙吧?你肯定是失誤了,我隻是一個高三畢業生,我怎麼可能是救世主呢?多荒謬啊!」
「我的法陣不會錯,天道更不會出錯。救世不是你一人的事情,我要你加入仙門,一則學習仙法自保,二則引導仙門對此事有所警戒。」
「做臥底啊?我拿“臥底”牌從來沒贏過!」
「你可以。」
……
左府張燈結彩,仆人喜氣洋洋,像是過節一般。
阮歲初則越來越“奮發圖強”,這幾日除了早晚兩膳會同左老爺一起吃外,午膳地點已然改至藏書樓中。
或許是適應了左家,她麵對左老爺突然地試探時不再戰戰兢兢,反而遊刃有餘起來。
隻有阮歲初自己知道,不是不怕了,而是習慣害怕了。
她心知自己的那些記憶左右互搏。
這個世界有可能真的是幻境,可她還是沒辦法忽視樣貌不一的竹,搖晃頻率不同的葉,各司其職又有自己小習慣的人。
如果這些都是製作幻境的人設計好的,阮歲初不敢想這個人往這個幻境中投入了多少。
堂會很快就到了。
這日阮歲初一睜眼,便見秋月拿來前幾日挑好的新衣,便知今日去不成藏書樓了。
整個天安鎮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來,管家安排了戲曲和舞蹈供大家觀賞。作為此次堂會的主人公,阮歲初是一定要到場的。
秋月手法嫻熟的給阮歲初頭上梳了一個俏皮又清爽的發型,身後餘下散落的頭發也用與衣裳相配的青色發帶綁好。
阮歲初看著鏡子裡妝容完好的自己,和身後纖指翻飛的秋月。
“今日的客人都是天安鎮的人嗎?”
“是的小姐,我們老爺名聲遠揚,天安鎮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來慶賀。”
阮歲初眨了眨眼,又問:“那有其他地方的客人嗎?”
秋月的神情呆滯了一瞬:“鎮外太遠了,趕不及吧。”
請帖提前十幾天便送出,遠些的來不了,但臨鎮的想來總是能趕來的吧。
關於幻境的想法又在阮歲初的腦子裡浮現,隻有這裡是幻境,隻做了天安鎮一個地方的設計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阮歲初眨了眨眼:“我長這麼大還沒出過天安鎮,也不知道外麵都有些什麼。”
秋月正在固定發型,頭也不擡:“奴婢也沒出去過,可能是和天安鎮差不多的地方吧。小姐,這樣發釵可以嗎?”
阮歲初看著她手裡青鳥銜竹的發釵,點了點頭。
臨出門前,她摸了摸右眼,右眼皮跳了一早上,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樣。
吃過早膳,左老爺交代了一些細節,譬如在人前要守禮,哪些客人是貴客,要尊敬。
阮歲初一一記下的同時,又有些恍惚這裡就是真實的。
她跟在左老爺身旁迎客,又在客人來的差不多後在左老爺身旁坐下看戲。
一出《賞春光》唱畢,戲子下台換裝時,接上兩位容貌清麗的女子唱一首歡快的小曲。
聲音婉轉悅耳,唱的阮歲初心情舒暢。
她轉眸往台上看,心臟猛然跳動一下。
台上唱曲人之一不是彆人,正是阮歲初前幾日在酒樓看到的那位裝成賣花女的真千金。
那日在春滿樓後院聽來的話又清晰的浮現在腦海中,阮歲初目光從在場賓客身上一一掃過,心若擂鼓。
她的目標是誰?她準備什麼時候刺殺?
「入陣者經過所有考驗,不論成功與否皆可脫離幻境。」
不,她的刺殺不一定會成功。
如果這裡是幻境的話,所有人的行為都是針對她這個入陣者的考驗。而她現在身為左府小姐的最大危機,便是假千金身份暴露,惹左老爺惱羞成怒。
她看向左老爺,左老爺正和身側的客人交談甚歡,目光並未有時間往台上看。
阮歲初又往台上看,真千金穿著整齊,並不會有突然露出左臂胎記的跡象。
可她依舊不放心。
一場戲最經常的就是衝突爆發的時刻,如果這裡真的是幻境,布陣者會輕易放棄這個機會嗎?
阮歲初不敢賭。
台上一曲唱畢,阮歲初也藉口如廁起身離開。
剛走出不遠,她便找藉口將秋月支開,而後一人往戲台的後麵走去。
戲班的人不認得她,但剛剛唱戲時也看過台下賓客,知道她是左家小姐,便一一見禮。
阮歲初一一應聲,轉過一圈卻不見真千金,便抓了方纔與真千金一起唱曲的人問。
“她呀,她早上水和多了,去茅房了。”
阮歲初合握在身前的手忽然握緊,指甲微微嵌入手心。
一個殺手,在任務地點去茅房?這怎麼想都是開始行動了吧?
阮歲初離了後台,又繞回前麵瞧了一眼,左老爺不知何時也離了座。
她找到管家一問,才知道左老爺想給賓客展示她之前描的一幅紅梅圖,又怕其他人手笨弄壞,便親自去取了。
阮歲初抿起唇,忍著滿頭問號,巧的這麼明顯嗎?
還是說布陣者怕她趕不上這出戲,特意製作的如此明顯,好提示她去現場?
該來的,終究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