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二十一章
“你也彆管我們哥倆心狠,這家的老爺雖然喜怒無常,但是是整個天安鎮上最有錢的人家,你到他家做工,總好比在外麵做叫花子強。”
阮歲初的意識逐漸回籠,後頸、小臂、腳腕處都有鈍痛。
耳邊是一個男子自言自語的嘀咕聲,再遠一些還能聽到諸如“一兩”“再高些唄”的砍價聲。
她現在側躺在地上的姿勢很不舒服,因為雙手被束縛在身後從而壓在身下的左臂發著麻,讓她下意識地想到一幅黑白灰點狀的畫麵。
像是手臂裡是一塊多孔且脆弱的蜂窩,又沒什麼知覺。
阮歲初維持原狀沒動,右手摩挲向身下,取去一塊腰間自帶的一塊橢圓石塊。石塊的一邊被磨薄,雖比不上刀刃,但磨個被丟棄的繩索還是夠用的。
其實她和這二人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不過是這兩個外來人要搶她乞討的地盤。
想她流浪十載,好不容易尋到一塊善人多的地方穩定下來,卻要被人搶飯碗!
這二人仗著人多,偷襲擊暈了她。
她原以為自己會被丟出天安鎮,卻沒想到這二人竟打著把她賣掉賺錢的主意。
且不說經此一轉,她由原本的良民變成奴籍。
這左老爺的仆人若是這麼好做,她何必苦兮兮的街頭乞討?
左老爺是整個天安鎮出了名的喜怒無常,她曾親眼見到他們家的仆人被打死後沒人收屍,至於有沒有飯吃更是全看這位左老爺的心情,還不如她當乞丐自由自在。
總之!這左家,誰愛入誰入!她阮歲初絕對不入!
石刃懟著的繩索一鬆,阮歲初心生一絲喜意。她輕輕睜開一條縫,正巧瞧見看管她的大河往左府張望。
“差不多得了,再要人家再不樂意了。”
“可一兩銀子還是有點少吧?”阮歲初冷不丁地插口。
“白得的銀子,有多少算多少唄!”大河接完話才察覺不對回頭,阮歲初一躍而起,骨節分明的拳頭正對著對方的眼睛重擊!
大河眼前一黑,捂住眼睛大聲呼痛。
阮歲初右腳往旁一撤紮了個沉穩的馬步,直拳迅猛出擊,正中對方腰眼!
大河痛的彎腰,阮歲初左腳插入對方雙腳之間一勾,便將對方扳倒在地。
還在左府側門同管家討價還價的小江聽見聲音,立刻趕來為兄弟助拳。
阮歲初身量小、反應快,身體輕微一晃便躲過對方的攻擊,一個上勾拳打中小江的下顎,又一腳對著對方下麵最脆弱的位置一踢!
小江當即跪在地上大喊饒命。
阮歲初搓了搓因為反作用力而隱隱作痛的拳頭,向愣神間將熱鬨看了個全的左府管家挑眉一笑:“兩個人一錢銀子!買不買?”
聲音爽朗,笑容明豔。
那管家看起來三四十歲的年紀,對這樣的情況早該就見怪不怪。但他卻盯著阮歲初的手臂,眉頭越皺越緊。
乞丐有套衣服穿就是好事,阮歲初一身塵土,左小臂方纔在地上蹭過已經破損,露出裡麵帶著棕色方形胎記的一截小臂來。
“姑娘小臂上的疤痕可是胎記?”管家詢問。
阮歲初將破開的衣袖扯合,冷下臉來:“你看錯了。”
她轉身要走,管家邁步上前,擡手向她那隻帶著胎記的手臂抓去。
管家動作迅捷,打了阮歲初一個措手不及。她險險躲過,拳頭和腿往人的弱處招呼,都被管家一一擋住。
阮歲初雖會些招式,但與真正習武之人還是無法相比。管家目的明確,又有顧慮,招式不敢放狠。
趴在地上的小江和大河爬到一起,麵露震驚,一時以為阮歲初的身手能與管家比肩。
但阮歲初很清楚,自己不是管家的對手。一旦管家加力,她堅持不了多久。
阮歲初緊咬著唇,危機的警鈴大作中,她好像聽到自己在向什麼人問話。
「如果對方比我強,我躲不過怎麼辦?」
回答她的,是一個沉穩的女聲。
「那就以攻代守,不躲了。與其隻能狼狽逃竄,不如放手一搏。」
阮歲初突然定了心神,麵對管家迎麵向肩來的一掌不閃不避,捏緊那塊石刃割向他的手臂。
裂帛聲清晰地想在耳畔,肩膀一陣劇痛。
阮歲初彎腰咳了幾聲,手中的石刃上沾染了一條紅。
管家心中一驚,還好阮歲初手中隻是一塊石頭,若是利刃,哪怕是一把匕首,他這條手臂就會為他的輕敵付出代價。
一旁的小江大河看到管家手臂上的傷口也一哆嗦,還好阮歲初對他們隻是拳打腳踢,沒有用工具。
三人的目光聚集到阮歲初身上,阮歲初立刻挺起腰板:“城北私塾的先生說了——士可殺!不可辱!”
她說完便心裡打鼓,若是對方信以為真,真要了她這條小命怎麼辦?
“小初?”
一聲帶著顫抖的呼喚聲從阮歲初身後響起,阮歲初回身看到身後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馬車,車前站著一位錦衣華服之人,年齡瞧著與管家不相上下,但那張臉劍眉星目,倒是看起來英俊許多。
阮歲初看著那張臉微微愣住,感覺有些熟悉。
鶴鳴山山頂的清心閣中懸著幾塊寶鏡,位於中間那塊顯示的正是阮歲初的幻境。
閣內寂靜一片,坐於太師椅上的尋隱居掌門薑亦禮與他親手帶大的師侄石樂誌具是一愣,整齊劃一地看向立於一旁、神情也有驚訝的孟擇世。
原因無他,隻因為幻境中新登場的這位左老爺,看起來就是十幾年後的他。
孟擇世回身抱拳,眉頭緊鎖:“弟子並未參與幻境製作,實在不知這是為何。”
薑亦禮掌門氣定神閒,捏著茶杯的右手食指微擡,書閣上的竹製簡牘憑空而起,自動交錯展開查閱。
少頃後,一冊簡牘飛到薑亦禮身旁的桌上,上麵是有關阮歲初幻境的資訊,“製作”後緊接著的名字叫蘇梔淮。
薑亦禮掌門低笑一聲,將簡牘丟給兩位師侄:“想來是七公主同你開的玩笑,隻是沒曾想竟時隔一年才被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