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十一章
阮歲初不知道修仙者需不需要吃五穀雜糧,但她還是給兩位仙人各帶了一個饅頭。
她借著去馮家的路上詢問孟擇世如何辨認鬼修。
孟擇世一如既往地沉默,依舊是石樂誌解答。
“若本體是鬼,那便是虛體,他們在光下沒有影子。”
阮歲初回想今早的情形,馮老二與那位女歌者站在一處,天光熹微,還真想不起來地上的影子是瘦是胖,是一人還是二人依偎。
“聽你這話鬼修的本體還可以不是鬼?”
“阮姑娘膽子大不大?”
阮歲初被石樂誌突然冒出來的一句話問得滿頭問號。
石樂誌目光落向阮歲初身上的製服:“阮姑娘既然是府衙衙役,膽子應當不小。”
“這和膽子大不大有什麼關係?”
“我們修仙者中,以劍為本的是劍修,以法器為本的器修,以丹藥為本的是丹修。阮姑娘猜猜看,這鬼修……”
阮歲初眉頭緩慢蹙起:“以鬼為本?可是修煉要怎麼以鬼為本?去抓鬼嗎?”
石樂誌滿意地點點頭:“厲鬼以自身為本,可吸納其他魂魄助於修煉。而本體不是鬼的人或妖想要做鬼修,則修煉法術主攻控魂方向。可萬物生靈,死後儘歸奈何,孤魂野鬼更難遇,故而大部分鬼修用於修煉的魂魄都是強搶來的。”
阮歲初肅然起敬:“從鬼差手裡搶人?”
石樂誌給她比了個大拇指:“那你可真是個狠人。”
阮歲初順著餘光一撇,發現孟擇世的手也是這個手勢。
“還和鬼差搶人,你怎麼不學孫悟空大鬨地府?豈不是取之不儘用之不竭?”
阮歲初訕笑,她也轉過彎來,這個強搶是和人搶,殺人奪魂之類的。
“那若是這種鬼修,要如何分辨?”
“看修為。若是修為高,身上沾染的鬼氣可以儘數收斂,那便於常人無異。”
“那若是修為低……”
“修為低的話就和你撞鬼時的感覺一樣。”
阮歲初:……
阮歲初沒撞過鬼,但她沒有繼續問下去。
馮家距離府衙不遠,聊天的功夫,三人已行至門口。
等門房出來通報時,天色已黑。
“兩位仙長與阮姑娘請進。”
阮歲初抱拳回禮,入內時耳邊突然有鳥叫聲,像是喜鵲。
她擡頭四顧卻並未瞧見,便以為是自己幻聽。
馮老爺與馮夫人出來迎客,但顯然主要迎的是孟擇世和石樂誌。阮歲初此次來的目的不是他二人,這倒省了她寒暄。
幾人在大廳閒話幾句時,一位年輕婦人便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女童進來。
阮歲初認得她二人,是馮老大的妻女。
“相公在書房忙,說是稍後就來。”
馮老爺點了點頭,又問:“看到有誌了嗎?”
馮寧氏搖頭,馮老爺的臉色黑了幾許。
阮歲初借機插口:“會不會是和今早的那位歌女在一起?”
“命人去瞧過,屋內僅鶯歌姑娘一人在繡花,並不見二弟。”
一人更好。
阮歲初掏出懷中荷包:“正好,我昨日抓了一個小偷,失主正是鶯歌姑娘。可否帶我去見一見她?”
馮老爺與馮夫人對視一眼,答應下來,由馮寧氏引路。
“寶兒今年幾歲了?”
“六歲了。”
阮歲初麵露驚訝:“姐姐看著很年輕啊?”
馮寧氏靦腆地笑:“我嫁進來也不過六年多,第二年便生了寶兒。”
“這麼算的話,姐姐是秋冬時成的婚?”
“對,我還記得出嫁那日特彆冷,沒幾日便入冬了。”
蒲春梅一事正是發生在初秋。
“姐姐夫妻情深,馮二公子卻風流成性,要不是親眼見到,我都不信他倆居然是親兄弟。”
“畢竟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阮歲初狀似目光落在前方,餘光裡卻時不時地瞥向馮寧氏。馮寧氏似是有所察覺,依舊勾著笑,但阮歲初總覺得她笑得牽強。
鶯歌被安放在馮府偏西的一處小院,小院裡安安靜靜,不似其他院子有很多仆人來回穿梭。
現下是早春,屋裡的門窗都關著,裡麵點著燭火,映出窗前女子的身影來。
窗戶高,看不出桌上的東西,隻能瞧見女子低垂著頭,手指捏著銀針向上拉遠再收回的動作。
馮寧氏敲門:“鶯歌姑娘,阮姑娘把你的荷包送來了。”
阮歲初在馮寧氏的話音中突然又聽見一聲喜鵲叫,緊接著屋內傳出“咚”地一聲東西倒地的聲音。
門外二人心中一驚,阮歲初拉回馮寧氏,拔劍便衝進去,卻發現鶯歌撐著桌子站在窗前,身後的圓凳倒在地上正滾到一邊。
鶯歌不好意思地笑道:“坐的久了,突然站起來有些頭暈。”
阮歲初鬆了口氣,她走過去將凳子立起來,又扶著鶯歌坐下:“鶯歌平日是不是不吃早飯?我以前也是,總容易頭暈。後來把早飯的習慣撿回來後就好了許多。”
馮寧氏聽得稀奇:“這竟然還與早飯有關係?寶兒也不愛吃,往後我得盯著她。”
阮歲初將荷包遞給鶯歌:“瞧瞧缺不缺東西。”
趁著鶯歌檢查的空檔,阮歲初回頭看向門口的馮寧氏:“姐姐先回吧,我與鶯歌姑娘說會兒話。”
馮寧氏有些猶豫。
“放心,馮二公子的風流事怎麼也不該從我口中流出去。”
阮歲初的話點著她看向那身衙役的製服,馮寧氏許是覺得有理,便告辭。
荷包不沉,阮歲初拿著也知道裡麵東西不多。
鶯歌幾眼便點清:“東西都在,不缺。”
阮歲初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到桌上的繡品。那是一塊桃紅色的布,上麵是繡了一半的鴛鴦,隻是這塊布的尺寸有些大。
她將布料鋪開:“這尺寸,可不像是手帕。”
“之前的枕巾丟了,便想再繡一個。阮姑娘找我有什麼事?”
還失物可不需要閉上門來聊聊天那麼麻煩,鶯歌能猜到也是情有可原。
“也不是什麼大事。”阮歲初轉過身子,正對著鶯歌,“我記得今早見到你時,你在唱一首民謠?聽著怪好聽的,姑娘是從哪裡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