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一百章
“今以奈何之主之名,廣開黃泉!”
山陰、岔道,皆有迷霧橫生,鬼差穿黑掛白,皆化人形,邁入人間。
肆魚澤也不例外,鬼氣凝成的鎖魂鏈從水下迷霧中破出,片刻間便穿透大部分骷髏。
有影子來不及脫身被抓個正著,神識頃刻消散。
兩位提燈女子踩著鎖鏈懸於空中,無數鬼影身披黑白袍,手拿勾魂索、哭喪棒呼嘯而至。
速度之快,讓人竟一時分不清鬼差與黑影。
有粗樹乾迎麵而來,一名鬼差反應不及,隻得舍了黑袍穿樹而過,後又折返將之拾起:“看著點嘿!”
傅生寒不好意思地道歉,扛著樹乾又去砸其他骷髏。
在鬼差的幫助下,影子儘數剿滅。
阮歲初輕躍上劍,往湖水下去,卻見那許久不見的假觀主與紅鯉戰至一處,各有損傷。
孟擇世與石樂誌則運用靈力擋住結界撕裂之勢,心有助紅鯉之意,卻因結界困於原地。
阮歲初掐訣布陣,注入魂力,想予假觀主致命一擊。卻不想假觀主已有察覺,奮力躲閃。
紅鯉糾纏而上,迎著對方的攻擊將假觀主穿在肩上,將其按在原地。
“來!”
紅鯉是影骨,她與假觀主如此之近,這一擊她必躲不開。
但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魂力傾瀉而出,借陣法之勢如洶湧洪水衝撞而出,頃刻間將假觀主打成篩子。
黑影飄散,紅鯉劍上的傀儡之身也失去作用。
二人跌坐在地。
阮歲初衝過去將紅鯉接住,血大股大股的從紅鯉的口中、胸口流出。
她捂著傷口不敢拔劍,卻也知道不過徒勞無功。
“我沒事……”紅鯉用最後的力氣擡起手,將阮歲初一縷碎發彆至耳後。
“我們……還有轉世……還會……再見……”
阮歲初猛烈點頭,深怕動作慢了,懷裡的人便看不見了。
紅鯉嘴角向上,又失去力氣。
鎖鏈將提燈女子送至結界前,卻不見她動作。
阮歲初心裡一沉:“怎麼了?”
女子道:“此結界為神力所鑄,我等無法修補。”
孟擇世與石樂誌此刻靈力將儘:“那難道就隻能讓它開著嗎?”
雖此刻因鬼差的鎮壓,沒有影子再從此處出來。可若不縫補,裂口越來越大,多少鬼差也看不住這般多的影子不作惡。
阮歲初看著即將維持不住的裂口,問:“我算神嗎?”
女子搖頭:“如今是人。”
二人靈力已儘,皆因虛弱昏倒在地。
裂縫再次擴張,卻有絲絲金線探來,自邊緣纏繞而上。
眾人回頭,聖姑不知何時下來,那金絲正是來自於她身上的金光……
不,是來於她。
“桔梗花神,以爾半神之軀,縫補一界結界,恐會形神俱滅。”
阮歲初看著聖姑逐漸模糊的身體,無法勸阻。
她是被她召喚而來,為的便是此刻。
“孟婆大人,不必多言。”
聖姑從飛升又跳回人間那刻起,便再難成神,但身體已成神軀,人間法則再難容她。
她飛升之前是個大家閨秀,叫做厲蓉。當時的那個時代修仙者眾,她隻是和其他人比比較有天賦。
其他人可能修到一定程度就無法再前進了,她修道了快到成仙時才感覺到阻隔並且一直沒有辦法突破。
她看著身邊人一個個老去、離世,最後自己孤身一人。經曆人間彆離時,是一個書生一直陪著她。
一個兩情相悅、約好相伴一生的書生。
然而她飛升之時,亦有一魔大成。
書生為保她飛升被魔擊碎了魂魄,無□□回。
而聖姑擊殺大魔後在人間留了下來,守著他熱愛的蒼生幾百年。
她將自己的修為封印一半,又將身體降為半神,這纔有了能在人界繼續待下去的身體。
她不敢去想書生沒有轉世,她將遇到的所有孤兒都帶回來撫養,騙自己他可能有吃有穿,所以她撿到的這些孤兒裡沒有他。
她一直在找一個可以獻祭自己的機會,數十萬個日日夜夜太孤寂,她很早就想離開了。隻是還有想將他想做的事情繼續下去的執念。
卜卦看到此次危機時她有一些欣喜在,她好像找到了離開的最好時機。
結界在厲蓉的獻祭下恢複如初,眾鬼差合力將影界推回奈何,肆魚澤恢複平靜。
孟婆走到阮歲初身邊,遞給她一碗湯。
“千年將至,我會將她帶回奈何修養。再入輪回,便是人魂,前塵儘忘。”
阮歲初接過湯碗,看向懷裡的紅鯉。
她不知忘卻前塵對她來說是不是好事,但成人總是好的,不用再擔心有朝一日灰飛煙滅。
喂下孟婆湯,紅鯉便被帶走。
黃泉路隱,迷霧儘散。
陽光落在肆魚澤上,落在這世間每一個人的身上。
大家歡呼著,慶幸著活下來。
一個陣法突然在阮歲初和昏迷的孟擇世腳下展開,那陣法中有桔梗花紋。
阮歲初擡頭看向歡呼的眾人。
每個人臉上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正是開心的時候。
阮歲初不願打擾,隻擡起手對著他們搖了搖,陣法光芒一盛,她再無蹤跡。
孟澤世睜開眼,感受到體內靈力虧空甚重。
他支起身,看著眼前殘破的戰場和歡呼的人群。
自天都假意與假觀主合作之後,他便被封印沉睡。如今醒來,體內一清,隻餘他一魂。
石樂誌也悠悠轉醒,看見眼前場景,意識到他們成功了。
他也想找人慶祝歡呼,左右看看卻隻見大師兄一人:“大師兄,小師妹?”
“她……回家了。”
“怎麼走的這般急,還回來嗎?”
“不回來了。”
“小初!小初快起床!你同學來找你出去玩!”
阮歲初睜眼踢被,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和老式燈泡,床旁是把被子撿到床上的奶奶。
她猛然坐起握住奶奶的肩膀左看右看。
“哎喲哎喲,慢點!奶奶一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這麼晃!”
阮歲初還記得被困心魔時引路的奶奶,她認真問道:“奶奶,你有沒有什麼不舒服?天旋地轉,氣血虧空什麼的?”
說完又覺得隻聽她感受不準確,又牽了奶奶的手腕想用靈力一探究竟。
卻無事發生。
阮歲初這才恍然想起,她如今已回現世,沒有靈力了。
“奶奶每天都鍛煉,身體好的很。快收拾收拾出去,外麵有兩個小同學等著你呢。”奶奶說著又露出一個八卦的笑,“兩個小男同學,都俊得很!”
“奶奶!”
她穿越過去一年,經曆甚多,這邊的事情早已模糊。她也不記得自己穿越之前,是否約了誰。
班裡玩得好的男同學隻有一個叫楚雲書的,至於另一個……
阮歲初想起陣起時昏迷的孟擇世。
她快速洗臉刷牙,換了身輕便的衣服便往外跑。
“小孟啊,你就當幫兄弟一個忙。人家小姑娘喜歡你這麼多年,咱不說一定要答應,咱好歹作為同學好聚好散。”楚雲書一腳踩著單車,一腳支在地上,手按著孟擇世的肩膀,語重心長。
“等會阮同學出來,你可彆再冷著一張臉。也不用你笑,你就稍微溫和一點。畢竟最後一麵,上大學之後各奔東西,你倆就見不到了。”
孟擇世目不轉睛地看著楚雲書的臉,神情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鐵門栓開啟的聲音響起,阮歲初探出頭,一眼便與騎在單車上的孟擇世對視。
她本想和人打招呼,但看他的表情不是很對勁。
“早上好啊阮同學!”楚雲書踩了一腳單車,向前些許,露出臉來打招呼,“今日陽光甚好,班長通知我們去海邊燒烤!”
阮歲初看著那張臉一愣。
這是……紅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