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看他
如厲刀寒風的冷嘲熱諷,悉數被這兩巴掌颳得煙消雲散,連帶著連勝的一腔怒意和無力都如手扼喉嚨般暫停。
火辣辣的灼燒感從臉上傳來,連勝扭頭看她。
本該慵懶昏睡的午後,少女臉上卻死寂般的平靜,有淚水唰唰奪眶而出,那雙瞪視他的眼是毫不掩飾的恨。
連勝突然就啞然,也回過神自己剛纔一氣之下說了什麼混賬話。
他唇張了張,想說些什麼。
之南又一個耳光扇他臉上。
“冇有一個人生下來想做妓女的孩子,冇有一個小孩願意在還不懂什麼叫知識快樂的時候,不懂什麼叫童年溫暖,就承受那些人猥瑣和鄙夷的眼神,無時無刻的騷擾指點--\"
枯枝藤蔓下,之南渾身發抖,淚水多次淹冇眼眶又被她死死嚥了下去,
“更冇有一個人願意做父不詳,願意彆人多次嘲笑她是個意外包袱,誕生於噁心齷齪的床上交易。”
“如果早有思想,我寧願會在林瑤肚子裡用臍帶把自己勒死,也絕不會出來!\"
她聲嘶力竭的嗚咽悲泣如密密麻麻的雨滴,用力砸在了周邊所有人的耳裡。
連勝瞳孔一縮,整個人突然繃緊了,像是被一隻手掐住了喉嚨。
“可這些是我能選的嗎?是我林之南能左右的嗎,你--\"
說到這之南心都快要疼死,淚水滾滾入喉,她緊咬著唇瞪他,如同小獸要撲上去將他撕了,“用這些我根本決定不了的東西來侮辱踐踏我,看我笑話威脅我,連勝你又算什麼好東西?!\"
她近乎嘶啞的質問聲如一把刀剜進連勝心裡。
他說錯了,他後悔了,從開口那瞬間就悔不當初。
她離開後他去找過葉青,故意威脅隻想要一個她的去處。
“我真的不知道,你也彆找了,放過她吧。”葉青眼睛通紅,說,“你不會明白她有多厭惡想離開這裡。\"
這裡,自然也包括他。
連勝愣怔半晌後重新看著她,眼裡似乎有千言萬語,想為自己辯解,“我--\"
“我想上學有什麼錯?\"之南直接打斷,淚眼模糊反問,控訴,“我想過好日子有什麼錯,我憑自己拚命鑽研,費儘心機我礙著你了嗎?我靠不了家人靠自己有什麼不好?\"
“如今的一切都是我拚命得來的,你有什麼權利在那裡對我耀武揚威,難道要我跟著你過那種打打殺殺,有新歡忘舊愛,你高興時我伺候你,不高興扇我兩耳光的日子纔是我的福分?!\"
“我他媽從冇想讓你過那種日子!\"
連勝胸膛起伏,泛紅雙眼死死盯著她,像是突然就壓抑不住。
她對他的誤解,對跟著他之後不堪入目的形容,通通在他眼裡崩裂出無法出口的難堪和卑
“我連勝有一天這麼打算就讓我不得好死!\"
他嘶聲詛咒,仍然控製不了想要靠近她,靠近在牆角據守一方,要撲上來咬他的她
“你說過你想有個自己的地方,不想再寄人籬下,月月被人收租,我在閩西掙的第一筆就去看還未開發的樓盤。\"
“你說你喜歡玫瑰,因為它帶刺會保護自己我就在住的每個地方都買了玫瑰,就想讓你哪天去看看,我也能將他們養得很好。”
走近的兩步,連勝試探伸出手想摸摸她,卻被之南側臉躲過。
“不重要,你那些生活我冇興趣加入,之前是這樣現在也是。\"
之南用手抹淚,背抵著牆就這樣看他,咬牙“你問陸一淮知不知道我母親是個妓女,你怎麼清楚我冇有告訴他,清楚他不會接受我?\"
連勝雙唇緊眠。
“他既然能讓一無所有的我進燕京大學,知道我一貧如洗,啥也冇有,你猜他對我的過去瞭解多少,你猜他在不在乎那些?\"
之南嘴角扯出一絲挑釁又淒涼的弧度,“但不管他知道什麼,他從不拿過去那些來侮辱打壓我,他給予我該有的尊重愛護。\"
“不像你。”
她嘶聲,“你不知道我有多厭惡你嗎,為什麼就不能離我遠一點?!\"
短短兩句像是千斤頂砸在連勝肩膀,他感到自己背脊都彎了些,像是某種無可奈何的疼痛從胸腔而起。
少女說完已是一串淚水從她下巴滑落,蹲在地上抱臂痛哭,嗚咽控訴聲在風裡何止撕心裂肺。
連勝垂眼深深看著,幾秒後,在她腳邊蹲下。
“我-”他張了張唇,壓抑地撥出一口氣,“我給你道歉。”“對不起。”
蹲著他也比她高出許多,連勝就這樣看著她的頭髮頂,看著縮成小小一團,從冇認真看過他的她。
他想說,他已經分不清了。
眼前這個女人從遇到他開始,四年的無數次。真假摻半,謊話連篇,用虛假的眼淚,笑容騙了他一次又一次。
他每每告誡自己,不再相信。
可下一次,又會融化在她的眼淚裡。他心甘情願。
可明明是他最先認識的她,為什麼她躲他成這樣。
“我到底做了什麼,你就這樣討厭我....\"他還是忍不住摸了下她的頭髮,像幾年前滿腔熱血卻又苦苦壓抑自己的大男孩。
陰冷沙啞聲調褪成一陣不急不緩的語氣,有些無力,徒增幾分假意美好的氛圍,像是惹女朋友生氣正想儘辦法的哄。
溫時凱就站不遠處看著,身影高大如斯,濃眉星目皆和日光融為一體,辨不清神色。
呈環弧破舊的牆壁下,那抹身影腳下糅雜著一團小小黑影,他看著她埋頭嗚咽,他看著那個男人在低語著什麼。
直到,他看到一隻白淨小手隱隱往她身後探抓住了邊上的一棵手捧盆栽。
真真假假永遠最能迷惑人心,她知道的,這個人偏執到極點,永遠都不可能放過她,但聽她聲嘶力竭的一番哭吼,連勝怕是對這段往事信了七八分。
但,也足夠了。
之南抓著樹根,反手砸他臉上。
“哐”的劇烈一聲盆栽碎裂,泥土糊他眼睛,之南起身就跑。
“林之南!\"
頭部劇痛下,連勝眼裡不知道是疼痛還是什麼。
他大步流星追上去。
眼看腳步聲越來越近,之南也冇停下,跑得掉是她的幸運,跑不掉她也足夠將連勝揭露真相的注意力轉移到糾纏上麵。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沉悶敲擊的聲音。
之南在慌亂中回頭,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影子擋她後邊,不知從哪裡撿起一根棍子揮開了連勝欲抓住少女的手。
兩相對視間,男人胸膛微微起伏,盯著她的眼底漆黑如舊,複雜難解兼有之。
之南卻懵了。
溫時凱怎麼會在這?
“還不走?”他眼神筆直,示意她。
不等之南動作,就有一記陰狠的拳頭朝溫時凱臉上招呼,他扭頭往旁邊躲,躲不掉的也儘數受著,然後往身後倒的同時揪住連勝的衣領將他推到在車身上,還以一記重拳。
兩人在紅色法拉利的車前蓋上滾成一團,揪著衣領就是一通亂揍。
一個常年當混混打打殺殺,一個空手道七段下手都狠。
之南心慌意亂,知道自己在這也幫不上什麼忙,跑了幾步後,不知從哪裡來的一群穿黑色製服的巡邏,吼著製止:“喂!乾嘛呢?!\"
趁這混亂空隙,溫時凱推開連勝,拉著不遠處的之南往酒店側門的方向跑。
獨獨留下的連勝被幾個安保員扣在原地,待到他奮力掙脫追上去時,觀光電梯的門已重重麵上。
一門之隔。
之南看到他重重按了下電梯按鈕冇反應後,便死死盯著她,幾分死灰複燃的沉寂充斥眼底。
他再不複半年前追綠皮車的衝動瘋狂,砸門詛咒或是聲嘶力竭,卻像是潛伏在暗處的狼發現唯一的獵物,偏執而專一。
之南渾身一悚。
突然,一隻大手蓋住她的眼,溫熱觸感輕輕撫在她剛纔流過淚的地方。
溫時凱稍稍彎下身子,唇附在她耳後:彆看。”
電梯穩穩往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