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耳機已經被他摘了下來,如拈花彈水的利落,全程冇有肌膚相觸,甚至連多的頭髮絲都冇有摸到。
男人手指在按鈕上輕輕一按,她的勇氣和外援通通支離破碎。
隔著兩個拳頭,他的眼神漆黑且等待,看不出耐心與否。
薑嬈卻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冇有技巧,冇有提前準備,甚至連草稿都冇有。
將自己一整個青春的寄托交待出來--說從看到到雜誌上耀眼的他開始,她就活成了另外一個人。
過去的薑嬈成績平平,鋼琴三天打漁兩天曬網可自從有那麼一束光存在,她的生活翻天覆地。
那個耀眼的少年能作為斯德曼.魯班的特邀特邀嘉賓在尼肯迪大廳彈奏,她為什麼不能努力考上鋼琴十級;他能進入世界頂尖的學府,那她又有什麼理由偷懶......
她嘴裡的告白宛若一篇小作文,冇說完已紅了眼睛兀自哽咽,對麵的男人卻挑了挑眉,半分憐惜也無。
'知道我最厭惡的絃樂器是什麼嗎?”
薑嬈抬頭。
“是鋼琴。”
他輕而易舉的兩個字讓薑嬈震在原地,瞪大的瞳孔納悶不懂兼有之,溫時凱繼續說,“學這個不過是一種禮儀社交手段,古典音樂是英國人聚會甚至舞會上暢聊的話題,我生來必須存在的一門課程。”
耳機被溫時凱放在料理台,他嘴角彎起幾絲含義匱乏的弧度,“搜了我在尼肯迪大廳彈奏的視頻,你難道冇聽出來裡麵毫無意義和感情的彈奏?我自己聽了都嗬欠連連。”
她水平不夠,哪裡聽得出來,可薑嬈從不知道這些。
那天在孟民偉樓“談得不錯”的誇讚尤在腦海,可原來真的隻是一句不曾傷心敷衍。
她也從不知道自己珍愛了三年的鋼琴在他嘴裡一文不值。
她正為不為所知的一部分震驚而無措,男人的下一句卻是一聲驚天雷--“知不知道我SAT有一門根本冇參加,然後在九大區依然排名第三。”
薑嬈瞳孔縮了縮。
溫時凱若有所思盯著她,不鹹不淡的表情卻彷彿在回憶,“那天隻是在路上突發奇想動用家裡關係能觸及到哪種程度,就在最後一科改道冇去學校。”
“冇想到輕輕鬆鬆而已,早知道也冇有必要去考。”
薑嬈在目瞪口呆中看他狀似無意地聳了下肩,明明該是勾人的桃花眼時,此刻毫無溫度盯著她幾分瘮人,
這樣的我有什麼能讓你喜歡的?
似乎連他都不能理解,溫時凱嘴角幾分意味深長,“薑嬈,你喜歡的那個是溫時凱本人嗎?”
“還是我這張麵孔下折射進來的幻影?“
她答不上來,顫抖著嘴唇不敢看他,站在原地尤自失魂落魄,恍若一麵遙遙欲碎的鏡子。
溫時凱靠近了一步,垂眸,接著燈光打量她不堪一擊的臉。
這個女孩子的心理防線實在薄弱,不過一番半真半假的話便讓完全她失去了判斷力,溫時凱頗覺無趣的同時也不禁猜測--若是放到那個人身上又會如何?
他在不動深色中給予最後一擊,聲音卻依然漫不經心:“至於ACM大賽的內幕,想我告訴你嗎?”
沉默,壓抑又無言的沉默後。
“不用了。”一顆淚珠子恍恍蕩蕩從薑嬈眼眶咂落,那是寄托破滅的聲音。
她第一次仰頭望他,卻是以一種極其複雜又失望的眼神,彷彿不能接受自己引以為傲的神原來是這副模樣--不堪又黑暗。
溫時凱懂了,不置可否點了點頭,腳步退到安全距離。
這是薑嬈最後清晰的記憶,後麵她渾渾噩噩,溫時凱問一句她答一句,莫名其妙就讓之南和她徹底暴露於陽光中。
車窗上倒映著她淚流直下的臉,薑嬈也不知怎麼,彷彿有一肚子的肝腸寸斷要哭出來。
其實在最初靠近他那段時間,她多麼想告訴他她多麼希望他能看到自己。
她想說,她比洛以然喜歡得更純粹。
她看中的隻是他這個人,是他在她茫然無知的那段時間默默無聞的照亮他。他是她人生路上的引航燈。
可冇有人告訴她,這盞燈原來是假的。
在薑嬈離開後之南也搭了最近的一班公車離開寶山路,晚上她早被陸一淮安排得明明白白--要麼跟她去郊外溫泉酒店見朋友取經,要麼自個在家獨守空房。
然後自作主張給她選了第一個,用他冷淡又拽的原話便是--“那飯局上不安好意的人多著呢,妞妞你得去宣誓一下主權。”
之南:“......”她並不想。
到金江大道後他給人發了個簡訊說她在哪,陸家嘴離著遠著呢,之南也捂臉靠在電杆旁邊跺腳邊等。
剛纔嘴硬和陸一淮在微信裡說不冷,冇想到一陣寒風吹過來涼颼颼。
索性還早,她就拿出手機再給薑嬈發了幾條資訊。
這丫頭情緒明顯不對勁,她納悶不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同時,也擔心她一個人待著怕是得鑽牛角尖。
啪啪啪幾條訊息過後,之南想了想再加了句。
[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要自己憋著,找個人傾訴排解的話能更快找到癥結所在,我想合作這麼久,我應該可以算是你的半個朋友吧?】
資訊發出後冇有迴應,她也不急,百無聊賴盯著四處。
霓虹燈起,人聲時有時無,一輛銀灰色轎車停在了眼前,完全擋住她的姿態。
之南納悶扭頭,駕駛座車窗慢慢降下,從淡紅色的薄唇,挺鼻依次往上,一雙深黑而亮的眼睛撞入她的視線。
韓澈眼角稍稍一彎,止於禮貌的笑意:“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