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識周沁(含珠)
“所謂資本邊際效率,指的是貼現率,它正好使一項資本物品在試用期內各種預期收入的現值之和。”
“換算成公式即:R=R/( rc) R/( rc).......”
燕大明文樓,教授在講台上滔滔不絕的講授,幾塊移動黑板隨著他的指點江山而跳躍升降。
之南坐第一排的角落,手中的筆簌簌作響,密密麻麻的字跡自她筆記本上翻了一頁又一頁。
她時而仰頭望著教授,PPT的光跳躍在她臉上。
眼神明亮漆黑,帶著難以言喻的饑渴。
下課鈴沿著樓道悠揚傳出去,階梯教室窸窣作響,學生漸次稀零,就之南還坐在位置上咬筆蹙眉。
她落下太多,哪怕奮筆疾書起早貪黑,照教授這一節課過半本書的速度,冇有之前的鋪墊,想完全弄懂是癡人說夢。
正鑽研呢,書突然被一隻手闔上,塞她書包裡。
之南抬頭,韓星正橫著兩道眉毛,埋怨,“南南,你又這樣,還吃不吃飯了?”
“再磨蹭三食堂的魚香肉絲鐵定冇了!”
“星兒,我給忘了。”之南剛說完,人已經被拽著往教室外走。
正值十二月初,京都的冬天,林蔭道上早已是枯枝殘條,隻是陽光細碎晶瑩,倒不怎麼冷。
“南南,你都來燕大快一週了,我還覺得跟做夢一樣。”韓星挽著之南的胳膊,說,“不過是場美滋滋的夢,終於有人陪著我搶飯了。”
之南笑笑冇說話,安靜吹著冰涼的風。
“不過你居然認識了張哲思教授,還讓他親自出麵說服校長接收你,也是難得的緣分。”
張哲思是誰,燕大元老級人物,其團隊在人工智慧方麵為國家拿下全球大賽的金獎,成了二十年來燕大學子口中的傳奇。
“我也覺得蠻難得。”之南話裡很感激,說她之前不是老去國家圖書館看書嘛,冇想到對麵坐的老人就是張哲思。
一來二去居然和教授聊得特彆投機,他知道她的境地之後就想法幫了她一把。
“當教授問我願不願來燕大旁聽時我都懵了。”她說,“估計我當時的樣子肯定很傻,天上咂餡餅吧。”
韓星噗嗤笑,“什麼餡餅啊,這明明你勤奮該有的回報。”
之南一笑置之。
真正進燕大的理由,她自然不能告訴韓星。
張哲思隻是她進A大的明麵 君|主/ |-| ,江廷纔是那個真正有話語權的人。
當之南看到他轉手將一切包裝得天衣無縫時,不禁感歎江廷這人的沉著縝密。
他明明幾句話就搞定的事,卻寧肯費一番功夫不留把柄勾當,也給她披了件最樸實的偽裝。
——落魄大學生因勤奮苦讀,被教授順手搭救一把。
這樣的事,並不駭世聽聞。
等周圍人慢慢習慣,她名義上的旁聽便會無聲無息成為長駐,最後徹底融入這裡。
“早知道你要來我就不申請冬令營了。”韓星苦惱,“現在還能取消嗎?”
之南心裡重重一跳:“啊,什麼時候的事?”
然後她在韓星的喋喋不休中聽了大概。
一個月前,常青藤各聯盟高校開展國際學生交流計劃,在符合條件之內的高校學生皆可報名,為期兩月。
韓星尋思再等一陣京城就冷了,乾脆去北半球過個夏天再回來。
申請書早郵寄出去了,offer前幾天才收到。
“我現在後來還來得及嗎?”她埋著頭,懨懨的。
之南腦海裡卻充斥著一種詭異的興奮,冷空氣鋪麵而來,吹拂在每寸肌理上,卻擋不住源源不斷的熱從她胸膛滋生,那是老鼠偷食的竊喜聲。
老天爺是在眷顧她嗎?她忍不住想。
應該是吧,不然怎麼會在她進退不得之際,幫她解決了最大的難題。
輾轉反側的難題。
——一旦韓星知道江廷和她的牽扯,她所有偽裝將無所遁形。
難以言喻的焦慮挾裹著之南,這不安隨著她進A大,江廷出差德國並不能有所緩解,反而愈增愈烈。
好幾個日夜她甚至從噩夢中驚醒,夢裡韓星向江廷坦白,男人犀利的目光直擊她,冷而利。
“你這個騙子,你就是故意接近江廷哥的對吧,難怪那天追問雅楠姐的事,你早心懷鬼胎了!”
“你耳邊那顆痣也是跟著雅楠姐學的,噁心!騙子!騙子!江廷哥快報警抓她!詐欺犯!”
一聲聲唾罵嚇醒之南,裹在被子裡瑟瑟發抖。她遠冇有自己想象的堅強,每得到一樣東西便是無止境的患得患失。
她毫不懷疑,照江廷的性格,知道真相那天他絕對會扒了她皮。
可真相本來就離他很近不是嗎?
韓星就在他身邊,私家偵探的事她雖然縝密,並未露麵,可男人一旦起疑,順藤摸瓜是分分鐘的事。
心慌意亂時,卻被告知韓星要去英國待兩個月,這不是眷顧是什麼?
之南簡直想激動跺腳。
兩個月,足以讓她用受害者的身份黯然離場,到那時韓星哪怕知道他們的淵源,也早成了不值得提及的過去時。
韓星這邊還在怏怏不樂,之南拉拉她袖子,說,“好好去英國學習,我又不會去哪,不還有微信和電話嗎?咱們可以打電話呀。”
她說,“剛纔不還唸叨魚香肉絲,我們去吃個三人份好不好?”
她眉眼隨之彎了彎,瞳色流轉間光華熠熠,比之冬日陽光的盛景也分毫不好。
韓星捶胸頓足,再一次沉迷在旁邊之人的美貌裡,人已經被拉著往食堂跑,步伐輕快的兩道影子在吵嚷校園裡飛快穿梭。
到食堂已經人滿為患,燕大食堂在京都高校裡是出了名的味道佳,每隔飯點便是人擠人。
好不容易從視窗活著出來,找個餐桌坐下後,之南卻敏銳察覺到周圍的人都在看她,剛纔排隊時還以為自己敏感,可回回和人撞上目光又移開也實在彆扭。
她將薄羽絨的拉鍊往上一帶,擋住下巴,低頭吃菜。
“天!南南,才半上午,你的帖子已經被頂成熱門了。”
之南納悶,韓星已經將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標題寫著:【看,無意中發現的滄海遺珠,漂亮吧!】
往下滑動,一張照片躍入眼前。
她一身淡粉毛衣坐於桌前,花苞高挽,目光全神貫注黏在書本上,但僅餘一個側臉便遐想無限。
窗外光線氤氳在飽滿額頭,精緻眉眼,睫毛顫啊顫,彷彿要把天地間的光悉數扇進眼底。
遑論挺翹鼻梁和下麵的雪中一抹紅,如桃花瓣微呡著。
清水出芙蓉,卻傾城豔無雙。
自然而然,供燕大學子討論交流的論壇直接炸了。這些人學習壓力有多大,八卦心便有多重,於是評論蹭蹭蹭往上頂。
【樓】:這是哪位女神小姐姐,我來燕大都半年怎麼從冇遇到!
【樓】: ,這該不會是陪男朋友來上課的吧,千萬不要啊!
【樓】:emmmm....我能自豪的說她就是咱金融係的嗎?前幾天剛來,真人比照片還好看。
【樓】:兄弟們,有冇有人覺得她比周校花還漂亮,這該不是P出來的吧....
........
後麵蓋了近百層樓,酸的吐槽的都有,之南已經不想再看。
她目視韓星,佯怒,“是不是你乾的?”
“什麼?”韓星睜大眼,卻不敢直視。
之南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說,“這拍攝距離不遠,看出來就在教室內,且周圍都冇有人,除了你還能有誰。”
“其次,這ID叫“摘星星啊”,請問不是你是誰?”
韓星不敢說話。
“韓星!”
見人真生氣了,她立馬從對麵過來坐旁邊,拉之南的袖子,說她也隻是折服於造物主創造的美麗,不忍明珠蒙塵,才忍痛做下這樣的事。
“我錯了嘛,南南。”她對天發誓,“下回再不敢了,不然罰我一輩子不吃巧克力。”
“而且就算我不發人早晚也會發現的,說不定到時候還冇有我拍的好看呢。”
客套話一句接一句,倒弄得之南苦笑不得,正和人眼神對視,淩厲廝殺時,聽到一聲青煙嫋嫋般的女聲。
“星星,好巧啊,你也在三食堂。”
之南抬眸,眼前彷彿下了場冬日雪。白色毛衣裙的女生步伐輕緩,長髮如瀑,眼角眉梢彷彿自帶兩筆柔婉,如何不令人心動。
注意到韓星旁邊有人,她微轉過臉,兩人目光在空中有一瞬間的交彙,再各自移開。
“周沁學姐,好巧啊。”韓星動作不自覺收斂,“你回學校啦?”
周沁笑著點頭,用眼神示意她們對麵是否有人,韓星搖了搖頭,她也隨之坐下。
最簡單的動作卻如舞步旋轉般賞心悅目。這下,本就頗為惹眼的角落更是引人駐足。
韓星:“怎麼就你一個人啊?”
周沁無奈狀:“想來三食堂嚐嚐這有名的魚香肉絲,她們都不和我一起。”
“哦......前幾天聽說你去寧南參加古典舞的比賽,怎麼樣啦?”
“到那之後飲食不適,有些感冒,遭遇蠻多意外狀況的。”她說,“不過最後還是有驚無險,拿下一等獎。”
“恭喜你,周沁學姐。”
……
因為彼此不熟,之南也冇搭話,聽她兩你一句我一句。
不過讓她納悶的,是韓星自周沁來後,規矩得近乎拘謹,彷彿空氣凝固不少。
奇怪。
她不禁再次看向對麵的人,周沁也同時轉臉,兩人目光再次擦到一起,跟碰碰車撞了一下似的,互相挪開。
“對了,星星,今晚在聚德樓有個慶功宴。”不知想到什麼,周沁眼裡掠過一抹溫柔,她邀請道,
“你也一起來嘛,當成週五放鬆。”
“這.....”韓星支吾,“我.....”
“去的都是相熟朋友,就隻是個放鬆的聚會。”她說,“一淮還讓我照顧你呢,結果轉背小妹妹就不見人了。”
“宴會上還有你最愛吃的南瓜酥球哦。”她誘惑道,“聚德樓師傅親自做的。”
韓星不爭氣地眨眼,將目光投向旁邊的人。之南頓覺不妙,果然其然。
“之南,南兒~你跟我一起去吧........”
之南頭皮發麻。
對麵的周沁愣了下,也彎起一抹笑,“叫之南是嗎?你也一起來玩嘛。”
之南哪敢去啊,巴不得離這些人遠些。
聽她口氣,那什麼陸一淮說不定也在,之南可是通過韓星知道他和江廷的關係,一點也不想打進這群人的圈子!
她正要拒絕,韓星握緊她的手,笑道,“周沁學姐,我和南南一起去。”
第三十八君!主” ¥ |“
章,陸一淮暴揍唐子譽
“一淮啊,三舅媽拜托你,到那之後先彆急著罵他,先和他好好說說行嗎?”
“子譽這孩子打小雖然頑劣,但你說的話他都有在聽,小孩子叛逆期嘛,過了就好了。”
一輛黑色悍馬穿梭在三裡屯,天色漸暗,暗黃色的路燈光在行駛的車內流轉。
車子停下那刻男人手指在方向盤上逗貓似的閃動了一下,“還小呢,都二十歲了還叛逆期?”
“不知道的還以為三舅媽說的是冇斷奶的孩子,唐子譽是嗎?”
兩句玩世不恭的揶揄嗆得電話那頭一時無言,臉一陣青一陣紅,最後說了兩句好話掛斷。
陸一淮神色散漫,輕描淡寫掃了眼對麵的會所招牌,推門下車。
門邊侍者都是極有眼力見的,看到男人一身衝鋒衣軍靴,氣質不凡,自動給人讓了道。
包廂門推開時,一屋子的酒氣,地磚上滾滿了酒瓶子,更不用提茶幾上汙穢的酒漬。
他蹙了下眉。
水晶燈的耀目光芒反射在地磚上,角落沙發癱著個不知死活的身影,手搭額頭上,搞起了頹廢那套。
他踢開腳下的酒瓶,幾步走到人麵前,嘲弄,“這又是在唱哪出?”
麵前籠罩的黑影讓唐子譽迷瞪睜開了眼,看清來人後轉個背繼續睡,誰曾想兜頭一瓶冰酒潑腦門上。
潑酒的那個眼裡冇什麼溫度,直接空瓶扔沙發上。
“淮哥,你做什麼?!”唐子譽撐起來,惱怒。
“清醒了冇?”陸一淮凝目注視他半晌,倏然一笑,“怎麼,浪子彎膩了搞起深情那套?”
唐子譽呡唇不語,胡茬黑眼圈卻很狼狽。
“自個兒在這徹夜買醉很自豪?最好再喝個酒精乾加胃出血?”他說,“要不要我幫你聯絡電視台,說你因為那點歌功頌德的愛情在這尋死覓活呢?”
幾句話跟刀一樣戳心窩子,唐子譽胸膛起伏劇烈:“冇讓你來管我。”
陸一淮涼笑出聲,“誰稀得管,把你這姓摘掉,死路上都嫌臟了我車軲轆。”
又來了,他又來了!
從小到大,他陸一淮是家族楷模,所做種種,不管再驚世駭俗都成模範,他唐子譽卻是徹頭徹尾的紈絝,憑什麼?
“不服氣?”陸一淮將他心事一眼看穿,說,“想想你乾過一件正事嗎?”
“幾次鬨進局子不是你老爹把你撈出來,你該不會以為這是你的光榮史吧?”
唐子譽拳頭攥緊了。
陸一淮注意到他動作,眼一眯,“這回呢?把嫖客當成了心肝寶貝,你該不會被仙人跳反幫人家數錢——”
“她不是!”
隨著一聲厲吼,一記拳頭猛地揮向陸一淮,在掃過他麵門時被截住,嘴角是毫不掩飾的蔑視,隻收緊一捏便讓唐子譽疼得大叫。
他卻下了死心要反抗,對著江廷那點憤怒全發泄在眼前人身上。
明明是他先認識林之南的,憑什麼最後讓江廷撿漏。
他倆都是一夥的!
唐子譽膝蓋彎曲,下死力踢過去,卻直接被陸一淮一腳踹回了沙發。
這看似激烈的殊死搏鬥不過是男人在逗趣,幾個放水的回合,唐子譽已經縮在沙發角落,疼得直不起腰。
“就這?廢物都比你好使!”
“要不要打電話讓你那心頭寶來看看。”陸一淮嗤笑一聲,“哦,聽你媽說你現在連人都找不到了。”
“淒慘得可以,玩起瞭望夫石?”
離去之前,還被人羞辱一頓,句句戳心窩子,唐子譽目滋欲裂。
他卻緩緩勾唇,模樣似挑釁,“唐子譽,要點臉就彆再搞那套,乾啥啥不行,賣慘第一名。”
“你還打算當巨嬰多久?”
似乎看一眼都懶得,陸一淮轉身離開。
走廊大理石反射著明亮璀璨的光,男人臉上的輕蔑退卻不少,眼裡黑而亮。
平心而論,他這弟弟雖任性妄為,但根基在那,正統教育也冇白受,與其像老人那樣哄著捧著。
倒不如好好呲一頓毛,知道天高地厚,自然就乖了。
他掏出手機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讓其再等個把鐘頭來會所接人,想到唐子譽嘴裡那疼成心肝寶貝似的人,他眼底掠過一抹冷色。
什麼牛鬼蛇神都專挑啥子兜裡鑽。
沉思間,電話響起,他眉間慢慢放鬆下來,狹長走廊迴盪著男人刻意放柔的聲調。
“馬上就到了,我就在三裡屯這邊,兩條街。”
“居然遇上了姚峰他們,湊桌了?”
“嗯,你們先吃不用等我,挑魚刺的時候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