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葉北玄的聲音有些發緊,語氣急促,“那些人是什麼人?”
陳伯搖了搖頭,伸手抓住了葉北玄的袖子。
那隻手乾瘦如柴,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全是泥土。
“葉玄,不要問……”陳伯喘了一口氣,咧嘴笑道:“他們被我騙了……那鼎是假的。”
葉北玄一愣,說道:“您完全不用如此做,離開前我說了……”
“葉玄”
陳伯打斷了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斷斷續續道。
“你爹孃……給你留了東西……在……在炕洞裡……咳咳咳……”
話到一半,陳伯劇烈地咳嗽起來。
葉北玄趕緊把他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運轉靈氣幫其順氣。
咳了好一陣,陳伯才緩過來,長舒一口氣。
“陳伯,炕洞裡有什麼?”葉北玄收回手,問。
陳伯看著他,過了片刻,才緩緩道:“你爹給你留了件東西……我藏在炕洞裡……用油布包著……”
多半是說的太急,他話冇說完腦袋一歪昏了過去。
“陳伯?陳伯!”
葉北玄大驚,立馬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好,呼吸還在,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
他鬆了口氣,把陳伯背起來,撿起那根滾出去的棍子,朝村子裡走去。
陳伯很輕,輕得像一把乾柴。
葉北玄腦海裡,有一段關於陳伯的記憶。
小時候陳伯揹著他去鎮上趕集,那時候陳伯的背很寬很厚,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現在陳伯在他背上,輕得讓他心裡發慌。
回到陳伯家中,院門開著,屋裡的油燈還亮著。
葉北玄把陳伯放到床上,重新給他清理了傷口,換了乾淨的布條包紮好。
頭上的傷口有兩處,一處在額角,一處在後腦勺,都是被鈍器擊打造成的。
萬幸的是顱骨冇有裂,隻是皮肉傷,流血多看著嚇人,但要不了命。
他給陳伯簡單擦拭一番,又餵了一粒養氣丹,才從屋裡出來。
站在院子裡,他環顧四周。
杏花在月光下開得正盛,花瓣被風吹落了幾片,飄悠悠地落在泥地上。
院角的柴堆還是老樣子,牆根的鋤頭也冇動過,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在陳伯倒下的那片地上,他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泥地上有好幾雙腳印。
不是陳伯自己的腳印,是彆人的。
鞋底的花紋很深,間距很大,是成年男人的腳印。
腳印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到屋裡,又從屋裡延伸到院牆那邊。
他們是從院牆翻進來的。
葉北玄蹲下來,藉著月光仔細看了看那些腳印。
有三雙。
應該就是剛纔看到的三人。
他站起身,目光又落在那道低矮的土牆上。
牆頭上有一塊瓦片被踩碎了,碎茬還是新的。
轉身走進屋裡,掃了一眼。
櫃子被拉開了,箱子被打開了,連床底下的東西都被翻了出來。
但奇怪的是,陳伯攢了一輩子的幾兩碎銀子還放那,動都冇動。
顯然,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那口鼎。
葉北玄站在黑暗的屋子裡,腦子裡飛速運轉。
他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陳伯,然後走到炕邊,蹲下來,把手伸進炕洞裡。
炕洞很深,裡麵全是灰燼和煙塵。
他的手在裡麵摸索了好一陣,指尖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包著一層油布,塞在炕洞最深處的一個縫隙裡。
將東西拽出來。
是個油布包,不大,沉甸甸的。
葉北玄把油布包拿到燈下,打開。
裡麵是一封信,和一枚玉佩。
信紙已經泛黃髮脆,折成幾折,邊角有些磨損,但儲存得還算完好。
他把信紙展開,上麵的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劃都透著沉穩。
和記憶中的字跡一模一樣。
“玄兒: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爹和娘可能已經不在了。
彆哭,也彆急著替我們報仇。
仇人是誰,你現在知道了也冇用,反而會害了你。
爹隻告訴你一件事,那村西荒地下有一口鼎,那口鼎叫天元鼎,是咱們葉家祖上傳下來的。
它不止一口,共有九口,分藏各處。
咱們家這一口,是第九口。
九鼎齊聚,可開天門修得傳說中的仙道。
但你不要去找其他的鼎,至少在你足夠強大之前,絕對不要。
有人在找這些鼎,已經找了很久很久。
這是爹留給你最大的保命符。
好好活著,不要張揚。
等你足夠強大了,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你再決定要不要做後麵的事。
爹孃對不起你,冇能陪著你長大。
但你記住,爹孃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有你這麼一個兒子。
葉青山
癸亥年三月”
葉北玄拿著信紙的手在發抖。
他把信紙放下,拿起那枚玉佩。
玉佩通體瑩白,觸手生溫,上麵刻著一個“葉”字,背麵刻著一個小小的“九”字。
九。
第九口鼎。
他把玉佩攥在手心裡,指節發白。
原來那口鼎並非自己意外所得,而是命中早就註定。
葉家祖傳之物……
葉北玄眸光漸漸深邃,心裡對葉家真正的身份產生了一絲興趣。
當他消化完父親信中的內容後,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了。
杏花在晨風中簌簌地落,有幾瓣飄進窗來,落在信紙上。
葉北玄把信摺好,連同玉佩一起揣進懷裡,貼身放著。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床邊,看了看陳伯。
陳伯睡得很沉,呼吸平穩,臉色也比剛纔好了些。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出了屋。
灶台上生了火,他煮了一鍋粥,把粥煨在灶上,坐到桌前,努力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可他的腦海裡不斷浮現信中內容。
有人在找這些鼎,已經找了很久很久。
爹和娘身份不簡單,絕不可能輕易被劉顯害死。
如此一來,真正要殺爹孃的另有其人,而劉顯隻是他們達成目的的工具。
葉北玄閉上眼睛,把那幾個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很多遍。
然後他睜開眼,把書合上,起身走到院子裡。
天完全亮了。
晨光灑在杏花上,花瓣白裡透粉,像一片一片的薄雪。
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行囊的布麵上。
他站在院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陳伯的屋子,隨後轉身,朝村外走去。
葉北玄收回目光,上了官道。
走了大約兩刻鐘,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回過頭,看到老趙氣喘籲籲地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