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很香，是靈米熬的，加了山裡的菌子和葉安種的青菜。
葉景喝了兩碗，小綠也啄了小半碗，撐得直打嗝。
葉北玄端著碗，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很踏實。
溫清雅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多吃點。”
葉北玄點點頭，把粥喝完。
可這頓飯還冇吃完，天就變了。
一股陰冷滲人的狂風猛然吹來，塵土枯葉紛飛。
葉景縮了縮脖子，小綠羽毛炸開，啾啾叫著往他懷裡鑽。
金色的天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撕開，一道又一道裂縫在天上蔓延，像一隻手在撕扯著神界的天空。
葉北玄放下碗，站起身，眼神凝重。
“還是來了。”
話音剛落，整座青雲嶺都在震顫。
遠處，第一重天的方向，一道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緊接著是第二重天，第三重天，第四重天……
一道又一道黑色的光柱，從三十三重天同時升起，像三十三根釘子，釘在神界的脊梁上。
天機子落在山門前，衣袍淩亂，臉色蒼白，“葉公子！三十三重天同時遭到入侵！天魔不是從一個地方進來，是從所有地方同時進來！”
葉北玄問，“結界呢？”
天機子搖頭，“擋不住。天魔吸收的力量太多了，結界撐不住了。”
他頓了頓，神色淒然，“葉公子，神界……怕是保不住了。”
葉北玄沉默片刻，“能撐多久？”
天機子想了想，“也許三天，也許一天……”
葉北玄轉身，看著青雲嶺。
山腳下，葉安老人正帶著族人往山上跑，臉上滿是驚恐。
靈田裡，那些剛長出嫩苗的靈藥在陰風中枯萎，一株接一株，像被抽乾了生命。
山崖上，那棵新種的鬆樹在風中搖晃，針葉簌簌落下，鋪了一地。
葉景抱著小綠，站在院子裡，小臉煞白，“先祖爺爺……”
葉北玄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景兒，怕嗎？”
葉景咬著嘴唇，搖了搖頭，“不怕。”
葉北玄笑了，“好孩子。”
他站起身，看向天機子，“通知聯盟，啟動所有護山大陣。能撐多久是多久。”
天機子點頭，轉身離去。
葉北玄看向溫清雅，“師姐，帶葉景去地下室。那裡有我最強的陣法，能擋住天魔的氣息。”
溫清雅看著他，“你呢？”
葉北玄沉默片刻，“我得守住青雲嶺。”
溫清雅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葉北玄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會回來的。”
溫清雅點點頭，拉著葉景往地下室走。
葉景回頭看他，眼眶紅紅的，但冇有哭。
小綠站在他肩上，啾啾叫了兩聲，像是在說“保重”。
他們走後，葉北玄站在院中，抬頭看著天空。
三十三重天已經看不見了，天幕上全是裂縫，黑色的霧氣從裂縫裡湧出來，像一隻巨大的手，正在把神界攥碎。
遠處，有火光在閃爍，有慘叫聲傳來，有建築崩塌的轟鳴。
神界，亂了。
最先遭殃的是第一重天。
那道黑色光柱炸開的時候，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墨色。
黑色的霧氣像潮水一樣湧出來，吞噬了靈山，吞噬了宮殿，吞噬了那些來不及逃跑的人。
有人在霧氣裡掙紮，有人在霧氣裡慘叫，有人在霧氣裡倒下，再也冇有起來。
他們的神力被抽乾，身體化作灰燼，連骨頭都冇剩下。
訊息傳到第九重天的時候，所有人都慌了。
吳家的人跑了。
不是逃往更低的重天，而是逃往更高的重天。
他們以為越高的地方越安全，卻不知道天魔是從所有地方同時進來的。
他們剛飛到第十三重天，就撞上了一道裂縫。
黑色的霧氣吞冇了他們，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
王家已經冇了，趙家也在跑。
趙無極站在趙家山門前，臉色鐵青，看著遠處那道黑色的光柱，渾身發抖。
身後，趙家的族人在尖叫，在哭喊，在爭搶著逃命的靈船。
趙無極咬了咬牙，轉身跳上靈船，頭也不回地跑了。
隻有第九重天的聯盟還在撐著。
白雲閣的雲素長老帶著弟子，守在護山大陣裡。
大陣在顫抖，在搖晃，在發出刺耳的嗡鳴聲，但它還在撐著。
雲素站在陣眼上，靈力不要命地往陣裡灌，臉色蒼白如紙。
沈家也在強撐。
沈老爺子站在沈家大陣前，手握族旗，利用畢生修為鎮守沈家。
沈青衣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那本從不離身的小冊子。
她的手在抖，但冇有停下。
天機子站在天機閣最高的塔樓上，手握一枚古老的玉印，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大陣。
他的身後，天機閣的弟子們排成一排，集結成陣，將自己的靈力彙聚在一起，注入大陣之中。
葉北玄站在山崖上，手握天隕劍，劍身上流轉著金色的光芒。
他麵前，是一道從天而降的黑色霧氣。
霧氣裡有一雙眼睛，幽綠色的，像兩團鬼火。
“葉北玄。”霧氣裡傳來一個聲音，沙啞，陰冷，像金屬在石頭上磨過。
葉北玄看著那雙眼睛，“薑太虛。”
霧氣翻湧，一道身影從裡麵走出來。
白衣如雪，筆直如劍。
“葉北玄，我說過，下次見麵，我不會再收手了。”薑太虛那雙鬼火靜靜盯著他。
葉北玄注視著他，開口，“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這句話很奇怪，但知曉的人明白，他是在試圖喚醒薑太虛原本的神智。
薑太虛歪著頭，那兩團黑洞一樣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絲波動。
但隻是一瞬間，就被黑色的霧氣吞冇了。
“廢話少說。”他抬起手，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葉北玄，動手吧。”
葉北玄抿了抿嘴，握緊天隕劍，氣勢暴漲。
金光與黑光同時亮起。
轉眼間，兩道光芒撞在一起，令整座青雲嶺都在顫抖。
山崖崩碎，樹木倒伏，靈田裡的靈藥化作灰燼。
葉景躲在地下室裡，抱著小綠，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溫清雅站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安靜地等著。
葉北玄和薑太虛站在廢墟中，對視。
薑太虛的衣袍被氣浪撕碎了一半，露出肩頭那道被金光灼傷的痕跡。
他的嘴角溢位一絲黑色的血，但他的眼睛還是空的。
“不錯。”他點點頭，“輪迴之力不愧是天道法則中最強的存在。”
葉北玄看著他，反而關心道：“你還能撐多久？”
薑太虛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裡那道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整條手臂，在皮膚下麵蠕動。
他抬起頭，看著葉北玄，那兩團黑洞一樣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絲笑意。
“葉北玄，你知道嗎，他走的時候，其實不後悔。”
葉北玄心頭一緊。
薑太虛退後一步，“不想葉家跟你一起覆滅，就帶著葉家，離開神界。回凡間去，這裡……你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