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衣笑盈盈地坐到他旁邊，壓低聲音，“你可算來了，我剛纔數了數，今天來了至少三十七個重天的代表，還有好幾個重天的家主親自到場。”
“這次論道大會，怕是近千年來最熱鬨的一次。”
葉北玄有些好笑，“你每次都這麼緊張？”
沈青衣理直氣壯，“那當然，我們沈家雖然不參賽，但打探訊息本就是立身之本。”
“今天誰表現出彩，誰出了岔子，都會影響神界的格局。”
“所以我得十分仔細的記錄。”
她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本小冊子和一支筆，煞有介事地翻開第一頁。
葉北玄瞥了一眼，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標註。
薑太虛的名字後麵畫了個圈，鳳清舞的名字後麵畫了朵花，獨孤求敗的名字後麵畫了把劍。
“這是什麼？”葉北玄指著那朵花。
沈青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鳳清舞嘛，鳳凰族的聖女，我用花來表示。”
“薑太虛那個圈，代表圓滑。”
“獨孤求敗那把劍，不難理解吧。”
葉北玄覺得頗有意思，翻了一頁，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麵，但後麵空著。
他不由好奇問：“我呢？”
沈青衣眨了眨眼，笑道：“還冇想好畫什麼，等今天看完再說。”
正說著，台上忽然響起一聲鐘鳴。
那聲音悠遠綿長，穿透雲海，傳遍三十三重天。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向論道台中央。
一名白髮老者緩緩走上台，他身著灰袍，麵容清瘦，氣息內斂。
乍一看，還以為隻是個凡人。
但能站上論道台的，又豈會是凡人？
雲海之上，數萬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卻像渾然不覺，隻是負手而立，淡淡地掃了一眼四周。
“老夫道玄，本屆論道大會的主持。”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規矩照舊，三場定勝負。”
“初論、交鋒、證道，能走到最後的，便是這一屆的道魁。”
“諸位，開始吧。”
隨著話音落下，第一場初論拉開序幕。
規則很簡單。
每人一炷香的時間，闡述自己對某一種法則的領悟。
不限主題，不限深淺，隻看道心的純粹和領悟的深度。
評判者是台上三位老者。
據說都是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道心之穩，眼光之毒，神界無人能出其右。
第一個上場的是一個灰衣青年，講的是火焰法則。
他講得中規中矩，三位評判麵無表情地聽完，中間那位隻說了兩個字，“尚可。”
灰衣青年漲紅了臉，灰溜溜地下去。
接著又上去幾個，有的講流水法則，有的講金石法則，有的講風雷法則。
評判們的評價都不高。
“流於表麵。”
“陳詞濫調。”
“毫無新意。”
台下的人漸漸有些坐不住了，竊竊私語聲四起。
“今年的水平，好像不怎麼樣啊。”
“彆急，真正的高手還冇上場呢。”
“薑太虛呢？他什麼時候上？”
沈青衣在小冊子上飛快地記著，嘴裡唸唸有詞。
葉北玄安靜地坐在位置上，看著台上那些人的表現，心中默默評判。
輪到趙玄時，他走上台，講的是一種叫血煞的法則。
這是他趙家的家傳絕學，威力不小，但道心偏激。
他講得慷慨激昂，台下有人叫好，評判們卻隻是皺了皺眉。
左邊那位評判淡淡道：“道心偏頗，難成大器。”
趙玄臉色鐵青，攥著拳頭下了台，經過葉北玄身邊時，狠狠瞪了他一眼。
葉北玄連眼皮都冇抬。
接下來是鳳清舞。
她站起身，紅衣如雲，款步走上台。
整個論道台頓時都安靜了。
鳳凰族的聖女，兩百八十歲的天神境，光是這兩個名頭，就足夠讓所有人閉嘴。
她站在台上，目光平靜，開口講的是生命法則。
“生命之道，在於生，也在於死。”
“生是開始，死是終結，但終結之後，又是新的開始。”
“鳳凰浴火，涅盤重生，便是生命法則的真諦……”
她的聲音清冷，像是山澗流水，一字一句都落在人心裡。
台上三位評判第一次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一炷香燃儘，台下掌聲雷動。
中間那位評判點點頭，“道心純粹，領悟深刻，不錯。”
鳳清舞微微欠身，回到座位上。
沈青衣飛快地在她的名字後麵又加了一朵花，還畫了個圈。
接著是薑太虛。
他站起身，白衣飄飄，從容不迫地走上台。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薑太虛要上了！”
“他可是神界年輕一輩中對時間法則領悟最深的人。”
薑太虛站在台上，微微一笑，“今日與諸位論時間之道。”
“時間無形無質，不可捉摸，卻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萬物。”
“它是最公平的，也是最無情的。但時間之道，並非隻有順流而下，亦可逆流而上……”
他抬手，掌心浮現一縷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緩緩流轉，眾人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景象。
一朵花從含苞到綻放，從盛開到凋零，然後花瓣重新合攏，花苞重新閉合，時間倒流，回到了最初。
台下響起驚歎聲。
薑太虛收回手，“時間之道，順逆由心。”
“逆流而上，不是改變過去，而是看清過去。”
一炷香燃儘，三位評判對視一眼，中間那位緩緩道：“時間法則，本就難悟。能到這一步，不易。”
這個評價，比鳳清舞的不錯差了一點，但比前麵所有人都高。
薑太虛神色不變，微笑著回到座位上，看不出喜怒。
沈青衣湊到葉北玄耳邊，“薑太虛這是藏拙了。他真正的手段，冇使出來。”
葉北玄點點頭，冇說話。
接下來又上了幾個人，都冇有什麼出彩的。
眼看一炷香快要燃儘，台下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那個葉北玄呢？聽說他在茶會上讓問道珠映出了六道輪迴的異象，怎麼不上？”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怕了。”
“下界來的，能有什麼真本事？”
沈青衣聽到這些話，氣得直咬牙，轉頭看葉北玄，卻發現他正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葉公子！”她推了推葉北玄，“該你了！”
葉北玄睜開眼，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走上論道台。
台下那些議論聲更大了。
“就是他？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
“下界來的，能有什麼道？”
葉北玄站在台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那些麵孔。
緩緩開口：“我講輪迴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