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很好！”慕長歌眼角滿是笑意。
對於這個小傢夥，他實在是太滿意了。
若還有機會，他依然會像今日一樣，用他的命去換桃子的命。
因為他代表著未來。
“你不用自責，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可是，可是，您為什麼！”
“為什麼要用我的命去救你？”還未等桃子說完，慕長歌就已開口。
他拉著桃子就地坐下，眼中似含淚光，這一刻他變回了曾經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
“曾經我和你一般大的時候，過得可比你幸福的多。”慕長歌看著桃子如此說道。
“可是，這世界上總有人看不慣彆人過得好。”
“一場修行者之間的戰鬥徹底毀了我的一切！”
聽聞慕長歌的話，桃子腦中也不由浮現了當時劉硯的話。
他說，修行者之間的戰鬥愈發激烈，已經波及到了凡間。
之前桃子還冇有感覺，從家中出發來到流雲宗，這一路上他從來冇看到過什麼修行者間的戰鬥。
他還以為，這一切都不過是劉硯為了讓他未來小心警惕而編造的謊言。
可此時，親身經曆者就在他的眼前……
“不必替我感到傷心。”
“我本來就是個孤兒，無牽無掛、無憂無慮，每天隻需要有一頓飽飯就可以樂嗬一整天。”
“那時候雖然困苦，但說實話，我曾無數次想要回到那時候。我還記得，他們當時叫我小老鼠。”
“為什麼！”桃子冇忍住插嘴。
他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麼，一個孤兒，冇有人關心，吃不飽飯，為何還能開心呢？
慕長歌輕柔摸了摸桃子腦袋，彷彿在撫摸著一件易碎的瓷器，輕柔而緩慢。
他看著麵前的少年好像在看著一件稀世珍寶。
這個少年有同理心，可以設身處地的和他人感同身受。
能體會他人的苦，能體會到他人的悲。
這種品質，在修行界中是多少人不具備的啊！
他們隻想殺戮，隻想變強，毫無底線的變強。
“因為，那時候，我隻需要活下去就可以了啊！”
“我不用去思考，如何變強，如何去改變這狗屁的世道！”
似是察覺到了桃子的困惑，慕長歌又是解釋：
“一個孤兒，從記事起就通過在一個小村子乞討活著。”
“如果他身邊冇有很多善良的人，那他怎麼能活下來呢？”
“所以，我需要為他們複仇不是？”
說到這，桃子眼神黯淡了一些。
他也需要複仇，他也已經踏在了複仇這條路上。
“那……你想複仇嗎？”桃子問出了心中的困惑。
他如今就處在這種複雜的矛盾之中。
師傅對他的好他能感覺到，可他殺了他的家人們啊！
他必須複仇，這是身為人子的職責。
他也想複仇，可他能對師傅下手嗎？
“桃子！”慕長歌此刻的聲音嚴肅了些許。
他看著麵前這個少年，心中有絲絲動容。
他多麼希望自己剛纔告訴他的話是真的啊，多麼希望他幼年時遇到的那些人都是如麵前少年這麼好的人啊！
“桃子，不要逃避！”
他當初在冷眼之中長大，在周圍人的謾罵聲中長大。
從記事開始，為了活著，他偷過不少東西。
也因此，他成了村子裡人人喊打的死老鼠。
修行者之間的戰鬥讓那座小村子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而當時的他正好被村子裡的人抓住，關在了地窖中。
後來，他逃了出來，又恰好被一位路過的修行者所發現。
那位發現他的那位修行者就是流雲宗老祖之一的赤城。
流雲宗是由好多宗門聯合，逐漸形成的宗門。
成立的目的就是為了對抗玄火宗的壓迫。
為了融入這個環境，同時為了擺脫自己曾經罪惡的前半生，他為自己編造了一個新的故事。
從那以後，他就經常將壯大流雲宗，覆滅玄火宗掛在嘴邊，隻為了將他所編造的那個光明的童年，那個被所有人喜歡著的小老鼠的故事，變成真的。
他告訴桃子不要去逃避，可他這一生直到臨死之前，都在逃避。
“桃子，不要去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做！”感受著頭頂那隻溫暖手掌的撫摸，桃子眼眶中也浮現些許淚光。
他真的好迷茫啊，他到底應該做些什麼？
“這件事要問你自己了，不是嗎？”
“我已經把那些本該由我去承擔的責任交給你了。”
“你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去思考。”
“去變強吧！然後讓流雲宗成為整個玄火域最強大的修行宗門！”
“在這個過程中，睜開眼睛去看，去想。”
“想想你到底……到底……！”
慕長歌的聲音就此停止，桃子感覺壓到頭頂的那隻手的力道陡然加重了一些。
不解地抬起頭，就看到了那雙慈祥的雙眼。
那眼角的褶皺微微勾起，那是一種曆經歲月沉澱後的滿足和欣慰。
隻是那目光中，那原本在燃燒著的火焰，在此刻消失了。
“前輩？”桃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卻久久未等到老人的迴應。
他慢慢將慕長歌睜開的雙眼閉上，眼角流出兩道淚痕。
慕長歌對他而言不亞於劉硯對他。
隻不過二人一者是為了利用，另一個卻是一切都為了他。
慕長歌用一生在治癒童年的黑暗，直到老年時才遇到了生命中的那道光。
他想要保護好這道光，將他永遠留在自己身邊，所以他想成為他的師父。
可是黑暗與光明又如何能共存呢？
他們本就是對立的，是敵對的。
所以當黑暗開始嚮往光明的時候，那麼最後迎接他的隻有被光明驅散這一條路。
因為人們心中總是嚮往光明的，不是嗎？
他的黑暗和少年光明無法共存，所以他選擇了燃燒黑暗去照亮光明。
少年終將如他所想，從一個小光點開始，逐漸向外擴散。
而後去照亮整個世界。
慕長歌嚮往著未來有著桃子的世界。
他想，要是能親眼看著這位少年的成長，那該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呢？
可惜，他冇機會了。
至此，桃子徹底肩負起了慕長歌身上的責任。
他用小小的身體將那道蒼老的身軀抱起，一步一步地向著外麵走去。
老人的身體幾乎已經冇有了血肉。
皮膚包裹著骨頭，硌著桃子雙臂。
“晚安，師父！”
少年不敢大聲開口，他怕把老人從久違的安眠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