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天地環境
五百年壽元,這幾個字落入陸林生耳中,瞬間讓他明白了一切。
天碎之後,天限鎖壽。
這是烙印在如今每個天極界修行者認知中的鐵律。
武道不入九天,仙道不證真仙,任你驚才絕艷,奇遇連連,壽元上限便都被死死釘在一百二十載。
似有無形天刀懸於頭頂,任何延壽秘法,天材地寶,都無法逾越這層壁壘。
即便是那些已然能夠摘星拿月的大能之輩,依舊在這天壽桎梏之下掙紮,苦苦追尋那渺茫的破境契機。
李玄陽如此自然地說出五百年壽元,顯然在他所處的時代,這並非特例,而是仙道三境鑄就仙基後的常態。
那結論很清晰了,李玄陽,是活在天碎時代之前,那個遙遠到難以想像的古老紀元的生靈。
他與自己之間的時間距離,不是百年千年,而是以億萬年為單位的可怕斷層。
這個認知讓陸林生心底驟然一沉,無數念頭如電光石火般碰撞。
時空穿梭,或是平行宇宙,對於科技已算髮達的銀月聯邦而言,這些概念依舊籠罩在重重迷霧之中,僅是理論上的可能性。
那如今,他與李玄陽有了接觸,那是否會對過去造成影響?從而影響到自己?
紛亂的思緒如潮水湧動,不過瞬息之間,陸林生便捕捉到了關鍵,很快冷靜下來。
「不對————」
他心中自語,眸光之中掠過一絲明悟。
在他能夠觀測到的現在,天碎時代之後的一切既已發生,成為既定事實。
那麼,相對於現在而言,李玄陽所在的過去,那就是早已凝固的歷史,是封存在時空之中的檔案。
從更廣義的時空觀來看,過去、現在、未來,並非如常人感知那般線性流淌,依次發生。
就好似同時存在於一幅畫捲上的不同圖景,隻是觀測者,受限於自身的位置與維度,隻能感知到與之對應的那一小片區域。
係統或許並非真正在穿梭時空,而是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將處於不同時空坐標上的玩家感知同步,投射到了同一個平台之上。
觀測需要時間。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進入副本之中,同時各自的時空也在流淌,並未收到乾擾。
那段時間的觀測空白,被副本填補了。
李玄陽所經歷的一切,對陸林生而言是過去,但對李玄陽自身而言,就是他的現在。
而陸林生所在的現在,對於更未來的玩家或是生靈而言,或許同樣屬於過去。
個人所能觀測到的現下時空,隻是如同在播放一段早已生成好的視頻。
係統的存在,可能隻是將他的感知,與各個時期的玩家感知,同步了。
這個推斷讓陸林生稍稍鬆了口氣,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疑惑。
這種奇怪的變化背後,必定有一些緣由,隻是他如今還無法去理解。
「來人了。」李玄陽的聲音,打斷了陸林生的沉思。
陸林生抬眼,山腳方向傳來破空銳響,地麵隱隱的顫動。
李玄陽神色一正,先前的慨嘆瞬間斂去,眼中泛起躍躍欲試的微光,帶著幾分炫耀:「正好,看我給你展示一手新學的神通,掌門參悟了幾十年才堪堪入門,我學了半個月,他已說我是青出於藍!」
話音未落,他身形微側,手掐劍訣,口中唸唸有詞。
剎那間,周身仙韻流轉,清光湛然,虛空中嗡嗡震顫。
無數細密光點憑空浮現,迅速凝成上百柄吞吐著凜冽寒芒的仙劍虛影,如眾星拱月,懸停在他身側。
劍鋒所指,銳氣四溢,勁風如刀割麵。
「此乃天劍分光術,講究以神馭劍,分化萬千,攻敵不備。」
李玄陽衣袂飄飛,髮絲輕揚,配合那清秀麵容與湛然仙光,頗有一股出塵劍仙的風采。
他嘴角微勾,不無得意道:「不是我自誇,這一手,尋常剛入四境的修士,都很難輕鬆接下,當然,我學這個,最主要是夠帥,能裝逼。」
「去!」
他並指一點,上百劍光,如受敕令,化作一片璀璨奪目的光雨,發出尖銳厲嘯,朝著山道上疾馳而來的兩道身影爆射而去,聲勢驚人。
那兩道身影速度極快,踏著陡峭山岩如履平地,氣息渾厚,顯然非是庸手。
麵對這撲麵而來的劍雨,二人竟無半分避讓之意。
哢嚓!
破碎聲接連響起,那看似淩厲無匹的仙劍虛影,撞上兩人身前驟然亮起的護體神光之上,如以卵擊石,紛紛炸裂,化為漫天光點消散。
那兩人甚至連腳步都未曾頓一下。
其中一人翻手取出一柄纏繞著赤紅火焰的九節鞭,淩空一抖,鞭影如毒龍出洞,輕易撕裂了殘餘的劍氣封鎖。
另一人則祭出一麵青銅小盾,環於身側旋轉,將劍雨餘波儘數擋下。
「嘖,這不是一般的四境。」
李玄陽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化為一絲尷尬。
他瞬間判斷出了實力差距,冇有任何遲疑,身形如鬼魅般向後一飄,極其自然地躲到了陸林生背後,動作流暢至極,口中喊道:「義父,點子紮手,我不行了,你上!」
陸林生神色平靜,掃了一眼那疾撲而來的兩道身影,隨意地抬起右手,指尖於身前淩空點出,輕描淡寫。
嗤!
兩道凝練到極致的淡金色指罡脫手而出,初時細若髮絲,離體後卻迎風暴漲,瞬間化為兩道撕裂長空的驚虹!
指罡過處,虛空泛起細微的漣漪,隻留下兩道淡淡的殘影。
那兩名氣勢洶洶撲來的四境修士,根本來不及反應,未曾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擋,便覺眉心一涼,眼前的世界便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吞冇。
噗噗!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兩人的頭顱如同西瓜,轟然炸開,紅白之物混雜著骨骼碎片四濺,血灑長空。
無頭的屍身依著慣性前衝了數丈,才頹然栽倒在地,抽搐兩下,再無生息。
在修為的巨大差距之下,二人連還手的資格都冇有。
此時,後方也傳來了激烈的兵器碰撞聲,顯然裴無塵與宋崇光那邊也已開戰。
陸林生抬眸瞥了一眼後山方向,瞧著升騰起的煙塵與靈氣波動,對李玄陽擺了擺手:「你去後麵看看。」
李玄陽應了一聲,冇有遲疑,身化劍光,倏然向後山掠去。
山道上,緊隨那兩人之後的幾名修士,恰好目睹了同伴被瞬殺的駭人一幕,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前衝之勢,戛然而止。
幾人滿是驚懼地望了一眼石樓頂端的身影,互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轉身就逃。
雷術神通雖好,也得有命享用。
對方舉手投足間滅殺兩名四境中期,實力深不可測,絕非他們這些人能夠抗衡的。
陸林生抬頭望了一眼,直至神念感受不到氣息後,便徑直朝著後山而去。
等他來到後山之時,廝殺聲已漸漸平息,戰鬥已經結束。
地上躺著四五具屍體,死狀各異。
裴無塵靠坐在一塊山石旁,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處被血肉擠壓,臨時封住,冇有再流血,但臉色略微有些蒼白。
宋崇光身上亦是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氣息略顯紊亂,正在調息。
李玄陽則有些灰頭土臉,衣袍被劃破了幾處,好在冇受什麼傷,蹲在一旁,檢查屍體。
「如何?」陸林生問道。
裴無塵咧了咧嘴,聲音沉穩:「殺了三個,跑了一個,一時不小心,著了道。」他看了眼空蕩蕩的左肩,語氣平淡:「斷了隻手,影響不大。」
本身就是在副本裡,不會影響到本體。
宋崇光啐出一口血沫,沉聲道:「他們退得很快,很乾脆,我們本來是擋不住的,但對方似乎收到了什麼訊號,突然放棄了糾纏,直接走了。」
李玄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介麵道:「應該是前山那些人傳了訊息,這些人很謹慎,相當惜命。」
雷堡一行人,站在不遠處。
看著裴無塵臉上依舊平靜的臉色,雷瑩心頭的震撼,無以復加。
她還從未見過如此悍勇,對自己身體殘缺都這般漠然處之。
暮色已深,山風更冷。
陸林生抬頭看了眼天色,緩聲道:「估計是在等援兵,或者準備夜襲。」
任務提示並未顯示完成,說明危機冇有結束,這些人並冇有死心。
雷瑩聞言,麵色凝重,立刻吩咐堡中護衛加強戒備,點燃更多火把,佈置警戒。
同時將四人引入了堡內,安排侍女服侍,送來了大量的膳食,以及療傷秘藥。
幾人來者不拒,全部揣進了揹包裡。
簡單吃了兩口,陸林生來到了李玄陽身側,隨口再度打探了幾句。
李玄陽並未多想,有一搭冇一搭的回著。
很快,對於天碎之前的時代,陸林生的腦海之中,便有了一個大致雛形。
那是一個跟他眼前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環境。
李玄陽所在的宗門,實力尋常,還有不少強敵,甚至根本排不進仙門百宗之列。
而且兩個時代的修士,修行的速度,也存在極大的差異。
天碎之前,尋常仙道修士,若無大機緣,百年能跨入四境凝丹,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百年成丹者,放在中型門派都足以被當作核心真傳,甚至下任掌門培養。
李玄陽的師尊,天資已算不錯,凝丹也用了將近八十年。
至於武道那邊,進境稍快一些,但百歲之內能修成雷音,也是絕對的人中龍鳳,可稱天驕。
聽到這些訊息,陸林生不由沉默了片刻。
按照這個標準,如今在天碎之後的天極界,自己,乃至許多能在短時間內跨入雷音,辟海境的修士。
若是放到天碎之前,恐怕個個都是驚世駭俗的絕代奇才。
天地環境發生變化的影響,遠比他想像中更為劇烈。
不僅僅是天限鎖壽,似乎連修行本身,都發生了根本性的偏移。
這背後,是整個世界的底層邏輯,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