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鍛兵
大日光輝垂落,雲霞似錦。
陸林生掃了一眼天際,緩緩收回目光。
他之所以選擇留下,是因為傳送陣的另一端,全是未知地圖。
固然能暫時跳出眼前漩渦,但也不過是從一個已知的麻煩,跳入另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之中。
那一頭的環境,可能還隱藏著更大的風險。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人生地不熟,缺乏根基和資訊,處境未必比現在更好。
留在落雲澤,至少他對藏龍宗周邊局勢有了一定瞭解。
遊行歌雖麵臨壓力,但確實在竭力為他遮風擋雨。
更重要的是,此地尚有修行資源,洞天福地。
如今,萬神殿的傳道使已經親至勘察,明麵上已為藏龍宗洗脫了與逆神宮勾結的嫌疑。
那麼,藏龍宗目前最大的威脅,便隻剩下青嶽宗。
而青嶽宗至今隻敢搞些小動作,玩打小報告這種上不得檯麵的手段,始終不敢與藏龍宗全麵開戰,恰恰說明其實力不過爾爾。
倘若青嶽宗有一位七境修士坐鎮,麵對藏龍宗,早該是摧枯拉朽的碾壓局麵,何須借神殿之勢口說到底,青嶽宗如今不過是仗著攀附上了【巡江化聖元君】,自以為有了靠山,纔敢如此囂張,翻蹄亮掌。
「實力————纔是根本。」
陸林生眸光沉靜。
紛爭的源頭,無論是正神之位的爭奪,還是宗門間的傾軋,最終都要靠實力說話。
隻要自身足夠強,一切魅魅魍魎,皆可破之。
隻待骨淬登極,將那抽卡次數全部用完,以諸多資糧澆灌己身,辟海之境,也已不遠。
一旦踏入此境,憑他的肉身根基與諸多手段,尋常六境修士,已是不足為慮。
屆時,青嶽宗之流,何足道哉。
這方天地廣袤百萬裡,爭奪正神尊位的神靈都遠不止一位,區區青嶽宗,不過塵埃。
不過,方纔那八境修為的傳道使,所展現出的威勢,著實如同九天寒泉灌頂,讓陸林生有些警醒。
僅八境修為,神念鋪展,便可籠罩八荒,洞察秋毫,令一宗噤若寒蟬。
那九境通天,乃至觸控到天境領域的絕巔人物,又該是何等光景?
怕是真的到了一念星河轉,一掌覆乾坤的恐怖境地。
由此推想,尹塵的真正實力,恐怕遠超他此前揣度,甚至根本不是他如今所能想像的。
嗡外界威壓驟然消散,藏龍宗的護宗大陣重歸流轉,天地間凝滯的氣息緩緩化開。
不多時,空間泛起漣漪,遊行歌的身影踏出虛空,落於聽潮島上。
他目光掃過陸林生,頓感驚異。
此刻的陸林生,一身樸素黑袍,周身氣息微弱,僅在煉皮境徘徊,與昨日那氣血充盈的模樣判若兩人。
遊行歌先是一怔,眼中閃過恍然,繼而湧起難以掩飾的驚異,最終化作一聲長嘆,臉上不由綻開真切笑意:「我方纔還在憂心,縱使你遠走他鄉,這一身驚世氣血如何遮掩,未料你竟有如此逆天手段,連生命本源都可偽裝至此,如此一來,縱有變故,你獨行天下,亦足以避災躲禍,自保無虞。」
他是真心鬆了口氣。
武道體修,最難掩飾的便是那隨境界攀升,日益磅礴如龍的氣血。
肉身強悍到一定程度,吞吐天地元氣,心跳如擂鼓,呼吸似風雷,甚至行走坐臥都會引動周遭靈氣異象。
即便竭力收斂,那種生命本質上的強度,在真正的高階修士感知中,也如同黑夜中的火炬,難以完全遮蔽。
仙道修士尚可收斂神識,隱匿法力,但體修那淬鍊得生光的筋骨,如汞漿般奔流的血液,實在難以完美偽裝。
而陸林生此時的狀態,已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堪稱滴水不漏,完全看不出分毫痕跡。
陸林生微微頷首,並未多言,轉而道:「前輩,我欲借宗門地火之爐,親手鑄一柄兵刃。」
「鑄兵?」
遊行歌略感意外,卻未多問,爽快道:「需何種兵器?刀槍劍戟,我讓宋鳴為你取來便是,宗內雖不富裕,但六煉靈兵,總能為你勻出一件。」
「多謝宗主厚意。」
陸林生搖頭,目光沉靜:「此兵,須我親手錘鍊。」
那得自桑靈曦的奇異刀胚,絕非俗物。
它似有生命,更似一道可成長的道胎。
滴血認主不過初步聯絡,唯有以自身氣血為柴,親手鍛造,方能真正與之共鳴,進一步的加深聯絡。
更重要的是,此胚非凡鐵,按桑靈曦所言,成長沒有上限。
隻要投入足夠神料寶礦,以真火反覆鍛打,便可不斷蛻變進化。
九煉靈兵,恐怕也遠非其極限。
這般有無限潛力的道兵,自然由他自己親手來鍛造最好,更何況,他本身就是煉器師。
遊行歌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隻點頭道:「可以,我來安排。」
他取出一枚傳訊玉符,低語數句。
等了盞茶功夫,許是得了迴音,遊行歌袖袍一揮,麵前虛空如水麵般盪開漣漪,顯化出一道朦朧門戶。
「隨我來。」
話落,他便一步跨入其中。
陸林生微微一怔,小心邁步,跟了過去。
一步踏入,乾坤倒轉。
熾熱!
好似一剎間踏入了烈火熔爐!
熱浪如實質般撞來,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金鐵熔化的刺鼻氣息。
腳下暗紅岩地龜裂縱橫,地火流漿如金蛇蜿蜒,巨窟望不見頂,四壁鑿有無數空洞平台。
粗大的火柱如蛟龍盤繞,懸於地窟中央。
數座十餘丈高的鍛兵爐巍然矗立,爐體刻滿古老陣紋,正瘋狂吞噬地脈真火,爐膛內燃燒著近乎熾白的靈焰,將半邊地窟映照得一片雪白。
此地高溫,可熔金鐵,尋常修士難以久持。
以陸林生如今的修為,立於此地,也是感覺膚如針刺,汗出如漿,落地成汽。
一道魁梧身影,背對二人,立於最大一座鍛兵爐下,其人高逾常人兩頭,好似肩扛山嶽,身覆斑駁灼痕,裸露的臂膀筋肉,虹結如龍,古銅膚色上烙印著無數火痕與印記。
聽到動靜,那人轉身,露出一張粗獷麵容,濃眉如刀,雙目卻亮如辰星,正是器島之主,宋鳴。
「宗主。」
宋鳴對遊行歌略一頷首,目光如電,直射陸林生:「他要親手鑄兵?」
聲如洪鐘大呂,在這地窟之中,迴蕩不熄。
「不錯,林生,這位是宋鳴島主,宗內第一煉器師,自己人,可信。」
遊行歌引見道:「一切礦材,真火,器爐,任你取用,有宋鳴在一旁照看,你應當會方便許多。」
宋鳴擺擺手,神色平淡,示意陸林生可自行開始,眼底一抹好奇,愈發濃烈。
煉器之道,重的是千錘積累,萬擊感悟。
這小子即便修行天賦再高,於此道上,又能有多少火候?
陸林生躬身一禮:「有勞宋前輩。」
話落,他褪去上身粗布衣衫,露出線條如天道勾勒的體魄,雖氣血內斂,但那具肉身根基,依舊隱隱透出不凡氣韻。
他緩步走向一座空閒的鍛兵爐,翻手間,那粗糙的灰黑刀胚浮現掌心。
刀胚入爐,置於寶炭之上。
隨即,他左手虛托,一縷火種,自掌心躍出。
「咦?」
宋鳴眉峰一挑,擁有自身火種,至少已是煉器入門,頓時讓他又提起了三分興致。
陸林生深吸了一口氣,以本源火種為引,溝通地脈真火,點燃爐中的控火大陣。
轟!
瞬息間,寶炭生光,爐焰驟烈,化作純白,溫度暴漲。
他行至爐旁,握起一柄通體黝黑的鍛錘。
錘入手,重若山嶽,錘柄溫潤如玉,亮著一層油光。
與此同時,副職業煉器師的浩瀚知識,諸多經驗,乃至千錘百鍊的肌肉記憶,如潮水甦醒,融貫周身。
他閉目凝神,沉默三息,再睜眼時,眸中已無波瀾,唯有絕對的專注。
他左手取玄鐵火鉗,自爐中夾出燒至赤紅的刀胚,置於砧台之上。
右手鍛錘揚起,劃破熾浪,動作稍顯生澀。
鐺第一錘,聲震地窟,火花如星雨迸濺。
緊跟著,一錘接一錘落下。
初時幾錘,尚有生澀,力道落點未盡完美。
不過數十錘後,其運錘軌跡,發力韻律,對火候的把握,已不遜於器島之中修行數載的正式學徒。
而這,僅是開始。
隨時間推移,陸林生手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越來越老辣精準,甚至開始融入諸多玄妙細微的捶打技巧。
刀胚內部結構,在他的錘下自然演變,堅韌乃至靈性悄然滋長。
「這————」宋鳴瞳孔驟縮,他彷彿看見光陰在此地加速奔流。
短短一個時辰,眼前這少年,竟走完了尋常煉器師十年苦功方能踏過的路!
這已非天賦可言,簡直是大道灌頂!
愛才之心,瞬間如野火燃起,在宋鳴心口躍動。
這般璞玉,若潛心煉器,將來必成一代宗師,可鍛天兵!
高階兵刃為何罕見?
正因為能錘鍊天兵的宗師,千古難尋!
每一位,都是可讓大宗折腰,甚至正神禮敬的傳奇人物。
然而,這念頭剛起,宋鳴眼中神光便黯淡下去,化為一聲輕嘆。
可惜————太可惜了。
煉器終究是外術。
對於陸林生而言,沉浸此道,雖可成就煊赫,卻是對那蓋世天賦的辜負。
這等根骨,用來鍛兵,可稱得上一聲暴殄天物。
遊行歌靜立遠處,將一切盡收眼底。
察覺到宋鳴的神色變化,他心中同樣是一陣感慨,宋鳴很少有這般喜形於色。
時光在錘音中飛逝。
又是一個多時辰。
爐火依舊焚天,地窟熱浪翻騰。
陸林生渾身已被汗水浸透,髮絲貼在額前,**的上身筋肉如龍起伏,因極致發力而微微顫抖,顯然已近極限。
但他眸光,卻亮如天刀,精神凝練到極致。
砧台上,刀胚已徹底蛻變。
一柄戰刀雛形傲然而立,刃長四尺,弧如冷月,脊厚重如山,刃未開,卻已吞吐鋒芒。
雖因初次鍛造,表麵仍有粗礪痕跡,但作為煉器師的第一件作品,已堪稱完美。
其中更隱隱透出一股先天靈性,似在呼吸,與陸林生隱隱共鳴。
鐺!
最後一錘,輕如點水,落於刀柄與刀身銜接之處,完成最終固形。
陸林生緩緩吐出一口滾熱濁氣,放下鍛錘。
望著那柄散發高溫與淡淡赤霞的戰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親手鍛造,果真不同。
他能清晰感知,自身與此刀的聯絡,已緊密如血脈同源,心意隱約相通。
「呼————呼————」
回過神後,他身形微軟,喘息如雷,有些脫力,忙不迭開始調勻氣息。
此時,宋鳴大步上前,目光掠過戰刀,落於陸林生汗透的身軀上,隱隱有些複雜。
沉默片刻,他翻掌托出一團跳動不休的火焰,焰色橙黃,核心隱有青意流轉。
火中似有微縮山嶽沉浮,氣息溫厚綿長。
「你這火種尚可,終究是品質較低,潛力有限。」
宋鳴聲如悶雷:「我贈你一火種,此火,是靈木遭天雷擊打而生的異焰,封存地脈,蘊養千載,性溫而力綿,尤擅熔煉神金,淬鍊雜質,你將其與自身火種慢慢相融,日後無論鑄兵還是煉體,皆可得助益。」
陸林生凝視那團靈性盤然的火種,心中明白此物的珍貴。
但他未作推辭,鄭重雙手接過,躬身謝道:「前輩厚賜,晚輩銘記。」
他的確需要更高階的火種,未來繼續鍛造這柄靈兵,不可或缺。
遊行歌緩步走近,看著那柄已初顯崢嶸的戰刀,頷首贊道:「初鑄便有如此氣象,難得。」
「宗主過譽。」
陸林生微微一笑,未再多言,他拭去額間汗水,穿好衣衫,將尚未完全冷卻的戰刀小心收起。
至於那團火種,則先行以氣血封存,留待之後慢慢煉化。
陸林生難忍酷熱,隻能是拱手告辭。
遊行歌當即開啟空間門戶,將他送回了聽潮島。
待陸林生走後,宋鳴卻終是忍不住,搖頭長嘆:「天生的煉器道胚————心穩手巧,悟性駭人,對火候與靈材的感知更是敏銳,可惜,當真可惜」
他語中遺憾,濃得化不開。
若非陸林生修行天賦太過逆天,他是真想將一身所學,傾囊相授。
煉器天尊,一言可號令諸聖,那同樣是一條光耀千古的路。
陸林生緩步走入大殿,周身一陣難言的疲憊。
渾身痠痛,好似與人大戰了十場。
他拖著沉重腳步,來到了大殿另一處角落,推開屋門,入眼是一口玉池,盛滿靈泉水。
一縷靈火,自指尖躍起,落入池中。
轉眼,清冷池水,騰起熱浪,氤氳成霧。
褪去周身衣物,陸林生緩緩沉入池水,溫熱之感傳來,不由一聲喟嘆。
舒緩片刻,他抬手取出了那柄戰刀。
戰刀取出的一瞬,一聲清脆童音,驀然自腦海中響起:「武道修行者,當一拳轟開生死路,一腳踏碎萬古劫,怎能如此疲軟,精神點兒!」
陸林生麵色一滯,看著手中戰刀,神色逐漸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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