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林生踏著晨曦微光,來到了村西神廟之前。
神廟前的空地上,一座簡易祭壇已然立起。
結構並不複雜,以厚實的木板為基,其上壘放著大塊切割粗糙的青石板,拚湊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平台。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此刻,林海波正佝僂著腰,蹲在祭壇之上,盯著手中微微泛黃的古老獸皮。
同時,他手執一桿不知由何種獸毛製成的粗壯石筆,正在其上仔細刻畫著繁複的圖紋,神色專注。
在他身旁,擺放著一隻木桶。
裡麵盛滿了殷紅獸血,他不時以毛刷蘸取,反覆刷寫,確保圖紋的清晰連貫。
陸林生緩步走過去,看著林海波那小心翼翼的動作,微感訝異。
目光落在那獸皮捲軸上時,他忽然感到有些眼暈,有些莫名的符號,進入了他的腦海中。
副職業【陣法師】的部分記憶,突然復甦,讓他隱約間有了些感悟。
他仔細端詳,雖無法立刻理解其全部含義,但隱約間,已然看出了一端倪。
聽到腳步聲,林海波手中動作微微一頓,抬起了頭。
看著陸林生走近,他不由神色微怔。
與前日見時相比,林生的變化實在太過明顯,身形更加挺拔勻稱,膚色紅潤,眸光沉靜。
一眼看上去,讓人完全忽略了那不合身的粗布麻衣,若不相識,甚至會以為他是黑翼堡中哪位大戶人家的公子。
一瞬間,林海波心中明瞭,林生這兩日外出,想來是有了極大收穫。
那引動了村神的天地靈物,恐怕已被他徹底消化。
「這些是什麼?」陸林生自獸皮捲軸上移開目光,望向林海波。
林海波低頭繼續幹活,神色有些沉重:
「這是黑翼堡傳下的祭神圖,最簡單的那種,據說是上古就流傳下來的,可以溝通冥冥中的神主,確保祭祀過程有效。」
他蘸了蘸獸血,繼續描繪著一條圖紋,談起了即將開啟的大祭:
「按照規矩,在正午時分,陽氣最盛之時,於這祭壇之上殺死的生靈,其純淨的神魂就不會消散於天地,而是會被接引,進入『神主』的神國,而後,守村之神,就會得到來自神主的賜福,有很大好處。」
說到此處,他話音微頓,緩緩搖頭:
「至於這其中的具體關竅,我並不太明白,黑翼堡隻傳下圖卷和儀式,從不解釋緣由。」
林海波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有些許黯淡:
「二十年前,我的麼兒……就是從這裡走的。」
他深吸一口氣,驅散了沉重的回憶,轉口道:
「其實,相比於其餘的一些村落,桃林村要的祭品,已是比較少的,有的村子,位置靠近災獸活動的區域,為了祈求更強的庇護,都是十年,甚至五年一祭,而且祭品也要的更多……」
這話像是在安慰陸林生,也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陸林生眉心微皺:「供神的祭品,就必須要童男童女?不能以其他替代?」
他總覺得這規定透著古怪。
「這我也不太清楚。」
林海波放下手中的石筆,沉聲道:
「各個村子,世代相傳,都是這麼安排的,此前有村子因為祭品不純,出過事,祭祀看似正常進行,但守村之神對於祭祀的結果似乎並不滿意,沒過多久,便再度追加了祭品,白白多送了性命。」
言罷,林海波沉默片刻,抬起頭,看向陸林生,目光複雜:
「你……你有把握麼?」
他深知以凡人之軀伐神,這種事聽起來何等荒謬。
這種事,以往並非沒有出現過,在山間傳說故事裡,偶有提及。
但那絕非普通人能夠做到的。
尋常人,手持凡鐵刀兵,根本傷不到神靈分毫。
隻有黑翼堡之中的那些強大世家,有完整修行傳承的名門子弟,身負秘法神兵,纔能夠做到。
但那種人物,離桃林村太遠了,遠得像天上的星辰。
一村之神,在黑翼堡那些大人物眼裡,根本無足輕重,隨手可滅。
但對於桃林村而言,那就是天。
「萬無一失。」
陸林生頷首。
踏入血力境之前,他麵對這隻雷鸞,或許還會有些自疑,需要精心策劃,可能還要想一些非常規手段。
比如從別的玩家手裡換取一些保命底牌,或是強大的殺傷性道具。
但現如今,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再給他幾天時間,進一步穩固境界,增長氣血,他有足夠的自信,能將那隻雷鸞直接按死在祭壇之上。
陸林生低垂著頭,盯著那尚未完全繪製完成的祭壇,若有所思。
這祭壇既然已經搭了,就沒有必要再浪費。
或許,在大祭之日,他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以那雷鸞為祭品,看能否從中再撈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處。
片刻後,陸林生便記下了獸皮捲軸之上的所有圖紋。
不管有用沒用,技多不壓身。
他餘光微閃,偏頭望向不遠處的神廟。
黑丫蹲在神廟門口的石頭台階上,低著頭,手裡捧著個白麪饃,小口小口吃著,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雖說隻是個普通的白麪饃,但她依舊吃的很滿足,似是在品嘗珍饈美味。
陸林生緩步走過去。
神廟的大門敞開著,內部光線昏暗,卻足以讓他一眼便看到匍匐在中央石台上的雷鸞。
此刻,那雷鸞並未沉睡。
幾乎在陸林生目光投過去的瞬間,它就敏銳察覺到了這道視線。
它的眸光陡然變得銳利如電,脖頸處的翎羽下意識地逆揚而起,如同炸毛的猛禽,周身那隱而不發的風雷之氣開始變得躁動。
這個反應,顯然是它從陸林生的身上,感覺到了威脅。
一聲低沉長鳴響起,帶著警告,它調整身形,雙爪微微用力,扣住石台,羽翼稍稍提起,如同蓄勢而發的猛虎,死死盯著站在門前的陸林生,似是下一刻就要暴起發難。
聽到神廟內傳來的動靜,林海波臉色一變,快步跑了過來。
他顧不上其他,趕忙進入神廟,擋在陸林生與雷鸞之間,雙手對著雷鸞急切比劃,同時口中吐出一些古怪音節,與雷鸞嘗試溝通。
很快,雷鸞周身的躁動氣息,漸漸平復下去,再度安靜下來,收起了逆揚的翎羽,但那雙銳利的眼睛,仍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時不時掃過陸林生。
黑丫被這一連串的變故,弄的有些迷惑,捧著白麪饃,看著神廟,眼裡滿是不解。
陸林生並未在意,自懷裡掏出一個靈桃,塞進黑丫手裡,望向走出來的林海波,隨口問道:
「海波叔,它剛剛那反應,是什麼意思?」
林海波擦了擦額角冷汗,眼底隱隱有些壓抑不住的興奮,低聲道:
「它有些緊張,問你想幹什麼,得知你就是此次大祭的祭品,它這才安穩了一些。」
雷鸞安靜了下來,林海波心中卻是陡然大定。
他太清楚這些神靈的脾性了。
神靈,絕不會因為一個凡人,而產生諸如緊張,乃至警惕這類情緒。
凡人之於它,不過是路邊荒草。
剛才那如臨大敵的反應,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林生現在,已經有了足以威脅到它,讓它感到不安的實力。
伐神之事,並非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