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月光皎潔。
陸林生思緒微頓,很快明白過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想來是白日裡,他出手擊傷林虎林安,而後離村的舉動,驚動了整個村子,也必然影響到了黑丫。
若是易地而處,他是林海波,第一要務,也定然是將剩下的祭品牢牢看管起來,杜絕任何再生變故的可能。
篤篤——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陸林生緩步走過去,拉開木門。
門外,隻站著林海波一人。
他身後院外遠處,火把叢叢,人影幢幢。
大半村民似乎都匯聚而至,都保持著沉默,唯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偶爾傳來。
昏黃跳動的火光下,看著眼前這個與數日前判若兩人,身形精悍,眸光沉靜如淵的少年,林海波喉嚨有些發乾。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走進了屋內,反手輕輕關上了房門,將外麵所有的目光隔絕。
噗通——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這位在桃林村說一不二,德高望重的老村長,雙膝一軟,竟是毫無徵兆地直接跪倒在地。
他仰起頭,布滿風霜之色的臉上,滿是懇求,語調輕顫:
「林生……念在相識十幾年,勞煩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究竟想做什麼?」
村裡每個人的命,在他眼裡,都極為珍貴。
大家的日子,已經過得太苦了,實在不能再在林生這件事上,再經受太多波折。
如果發生衝突,勢必會有流血,死任何一人,對於整個桃林村而言,都是不必要的損失。
陸林生眸光微挑,看著眼前這位似是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老人,緩緩伸出手,將林海波從地上扶起:
「海波叔,起來說話。」
待林海波踉蹌站穩,陸林生方纔平靜開口:
「你好好準備大祭,我不會離開村子。」
林海波聞言,心中下意識一鬆。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完全吐出,陸林生的下一句話,便如同驚雷,轟然炸響在他耳邊,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大祭那日,我會伐廟誅神。」
陸林生緩聲開口,語氣依舊平淡,看著身形瞬間僵硬的林海波,他坦然道:
「這就是我想做的事。」
他沒有隱瞞的意思。
主線任務,能做,他自然要做。
而且,以他目前實力提升的速度而言,那隻雷鸞,並非那麼不可戰勝。
要想拿到更為珍貴的卡牌,就必須開啟更為高階的卡池,而更高階的卡池,隻有通過完成主線任務,纔能夠開啟。
隻有入了層次的卡池,纔有可能存在副本卡。
那是能讓他實力飛速提升的關鍵,其收益,遠遠要比任何單純的屬性卡,技能卡或是道具卡都要高得多。
短暫的死寂後,陸林生再度開口:
「黑丫在哪兒?」
林海波神色恍惚,似是被抽走了魂,低聲開口:
「在……我家。」
此刻,他的心頭,一片愁雲慘霧。
伐廟誅神?這在他看來,簡直是癡人說夢,是自取滅亡。
而且,一旦觸怒神靈,其降下的怒火必將席捲整個桃林村,那將是真正的大麻煩,會死更多人。
至於林生伐神成功的可能性,在林海波的看來,基本是零。
「要不…你走?離開這裡……」
林海波艱難開口,好似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腰背佝僂得更厲害,臉上皺紋深如刀刻。
相比於觸怒神靈,牽連更多,他寧願林生就這樣直接離去。
陸林生微微搖頭,打斷了他後麵未盡之語,沒有開口解釋。
避開主線任務,去盲目探索未知地圖,在遊戲裡,那往往意味著卡檔。
無法推進主線,就意味著無法解鎖關鍵功能和區域,最終不過是白白浪費時間,甚至可能因等級和底蘊不足,而死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在眼下這個世界,比雷鸞這種村野小神更為強大的生物,想來比比皆是,無頭蒼蠅一般出去亂闖,結果大概率隻會更糟。
更高階的卡池,隻能通過完成主線任務來開啟。
這條路,他必須走,幾乎沒有退路可言。
見狀,林海波知道再勸無用,隻能是轉過身,緩緩拉開了房門。
門外,是諸多帶著疑惑的目光。
林海波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啞聲道:
「散了吧。」
諸多村民在竊竊私語和不安中,緩緩散去。
林海波如同夢遊一般,帶著陸林生,一前一後,披著清冷月色,向著家中行去。
…………
…………
林海波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腳步虛浮,腦子裡一片混沌。
等回過神來時,眼前已是臉色蒼白的林虎,以及傷勢顯得更為浮腫駭人的林安。
林虎已經醒來,靠坐在炕頭,看到父親失魂落魄的樣子,有些疑惑。
陸林生徑直走向側房,伸手推開門邊駐守的兩個青壯,開啟了那扇從外麵鎖住的房門。
昏暗的角落裡,瘦小的黑丫正蜷縮在草堆上,聽到動靜,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裡並沒有太多恐懼。
在看到陸林生時,她眼底不由露出一絲驚訝:
「生子哥,你怎麼又回來了?」
陸林生彎腰將她抱起,沒有絲毫分量,輕如鴻毛:
「你怎知道我走了?」
「村裡人說的。」黑丫老實回答:「說你逃祭了。」
她的平靜,讓陸林生稍顯意外,一麵抱著她往外走,一麵問道:
「你希望我走?」
「嗯。」黑丫在他懷裡點了點頭,神色認真:「你是好人,不應該這麼早死。」
「你不怕死麼?」陸林生愈發訝異。
黑丫幾乎沒有猶豫,搖了搖頭:「不怕。」
她頓了頓,低聲道:
「成為神靈的祭品,就可以進入神國,去了神國,就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她沉默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麼,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遲疑:
「而且……村長爺爺是好人,沒有村長爺爺把我抱回來,沒有村裡人給我飯吃,我活不到這麼大,能幫到村子,我覺得很好。」
陸林生沒有再開口,踏著月色,向著家中走去。
路過村西時,他的目光,投向夜色中那輪廓模糊的神廟。
林海波,乃至林虎,從他們自身的立場和認知出發,或許都算不上傳統意義上的壞人。
他們隻是想活下去,想讓家人和村子活下去,遵循著他們認為是天經地義的古老規則,站在他們的角度,此前的一些做法無可厚非。
但,光是好人,是遠遠不夠的。
陸林生掃了一眼那月色下的神廟,眸色漸深,難以言喻的熾熱溫度,如同流漿,在他眼底靜靜燃燒。
有時,他不得不承認,剝開文明與道德的外衣,人的本質,就是帶有侵略性的。
或者說,是慾壑難填。
征服星海的熊熊野心,推動了銀月聯邦基因進化的狂潮,開啟了波瀾壯闊的星海殖民時代。
在那無盡的資源與疆域爭奪之中,才催生出了他這樣的人。
他骨子裡,同樣烙印著那個時代特有的進取與掠奪性。
隻是,在能夠選擇的情況下,他壓抑了這種本性,走了一條更為安全舒適的路。
而此刻,在生死壓力的刺激下,他沉寂已久的本能,源自生命底層的原始**,正在逐漸復甦。
如同沉睡的火山開始甦醒。
強大自身,掠奪資源,征服阻礙……
這些躁動而滾熱的因子,伴隨著每一次氣血的奔騰,在他骨血深處開始緩緩流淌。
他想要變得更強,活的更久,得到更多。
以眼下這個世界的說法,便是餐霞飲露,破生死玄關。
如此,便可攬九天星辰為階,踏萬古長河為舟,窮碧落黃泉之極,窺宇宙洪荒之變。
禦天地之氣而遊無窮,執造化而掌陰陽。
終有一日,彈指崩日月,振袖覆乾坤,那纔是真正的星海之巔。
眼前這座小小神廟,隻不過是他需要征服的第一道關卡,不足為道。
…………
…………
屋內,林海波失魂落魄地坐在炕沿,看著床上兩個受傷的兒子,心頭似是壓著千斤巨石。
半晌,他望向醒著的林虎,低聲詢問:
「你們到底是怎麼跟林生打起來的?他出村時,還說了什麼?」
林虎下頜依舊腫痛,說話有些含混不清,但眼神卻帶著凝重:
「他說…想出去尋千年靈木,重新打一副棺,我們剛言語阻攔了幾句,他便…突然動手了。」
回想起那電光火石間的恐怖力道,他補充道:
「雖說他是出其不意,但那一下的力氣,非同小可,一擊就讓我毫無反抗之力,這絕非常人能做到。」
「千年靈木……」
林海波喃喃低語,渾濁的老眼中猛地閃過一道精光。
他一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
林生既然準備在大祭之日動手伐神,那他要這千年靈木,顯然不可能是為了打造什麼棺槨,那隻是隨口想的一個託辭。
他要千年靈木,不是為了造棺,那能是用來做什麼?莫非……這千年靈木,能助他伐神?
這個念頭,讓林海波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想法,開始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神色猶豫,臉上的皺紋逐漸繃緊。
倏然間,他猛地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爹,你去哪兒?」
看到父親突然的舉動,林虎愣了一瞬,開口問道。
林海波腳步微頓,沒有回頭,低沉開口:
「去給村子,搏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