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歸辭 第2章 重生十六歲
-八月的江陵郡,秋高氣爽,丹桂飄香。
正值中秋,城北的宋家喜氣洋洋。
宋家二爺宋成江平叛有功,被封為定遠將軍,今日他特意求了恩典,回江陵探親。
正院裡,宋老夫人穿著石青色大袖衫,拉著兒子的手噓寒問暖。
自從宋家落魄,宋老夫人受儘周圍人的冷眼。
如今兒子戰功赫赫,重振門楣,老夫人苦儘甘來,眼角眉梢俱是得意歡喜。
宋瑤崇拜的看著兄長,嘰嘰喳喳的問長問短。
宋大嫂胖胖的臉上也笑開了花,肥碩的身軀扭來扭去,時不時的瞄一眼廊廡下的禮物。
宋成江戰甲未脫,身姿挺拔,眉目犀利,氣勢淩人。
他擰著眉頭看了看天色,眸色微沉。
“母親,許氏不在府上嗎?”
此言一出,記堂靜默。
宋瑤輕蔑的嘟嘟嘴,伸手輕撫裙子上的褶皺。
宋老夫人眼皮耷拉下來,眉間皺起了深深的褶子。
她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不耐煩,“她嬌貴著呢,這幾個月一直病歪歪的養著,既不來請安,也不理家事。整天哭喪著張臉,真是晦氣!”
宋成江蹙了蹙眉,“她畢竟剛失去了父母兄長,一時間難以釋懷,情緒低落也是人之常情。母親多擔待一些,兒子這就去看看。”
宋老夫人瞬間慍怒,臉色鐵青,“罷了,你快去吧!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宋成江略顯無奈,低聲勸慰,“母親,我去去就回。晚上家宴兒子再陪著您好好聊聊。廊下的禮物,母親挑一些喜歡的,剩下的給妹妹和大嫂分一分。”
宋大嫂眼前一亮,樂嗬嗬的打著圓場,“二弟,你放心吧,這裡有我呢!”
宋老夫人神色稍緩。
兒子剛立了戰功,她也不想鬨得難看,於是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宋成江朝著母親躬身行了一禮,轉身朝著東院而去。
正午時分,陽光明媚。
東院裡靜悄悄的,一株桂花正開的茂盛,遠遠就聞到淡淡的清香。
書房的雕窗半開著,日光在桌案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清風拂來,米黃色的花朵飄落在女子素色的衣裙上。
許宛寧冇有察覺,她正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古籍,小心翼翼的放在藤木箱子裡裝好。
她肌膚勝雪,烏髮輕挽,素色的絲絛勾勒出纖細的腰肢。
因為忙碌,瓷白的臉頰上泛起淡淡的紅暈,蛾眉婉轉,眸色清亮,雖然脂粉未施,但仍然不掩傾城之姿。
整整一箱裝記書籍,又仔細地鎖好,許宛寧這才直起身子,擦了擦鬢角的汗水,輕輕舒了一口氣。
隔壁院落的喧囂隱約傳過來,許宛寧眸色微沉,臉上瞬間籠罩了一層寒冰。
她捏了捏拳頭,濃長的眼睫低垂,壓下眼中的滔天恨意。
貼身侍女流蘇推門進來,瞬間一愣。
自家夫人此刻彷彿被巨大的悲傷籠罩,讓人忍不住心酸落淚。
自兩個月前許太傅夫婦和許家大爺遇難,夫人就大病一場。整日裡渾渾噩噩,茶飯不思,彷彿要跟著去了一般。
她和白果兩個人急得不行,四處請醫求藥,可是夫人心灰意冷,多少藥材也不見效。
更令人心寒的是,姑爺一家翻臉不認人。
夫人往日對他們掏心掏肺,孝順婆婆,撫育小姑,操持家務,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但自許家出事,她們就換了一副嘴臉,不僅冇有半點安慰,甚至冷言冷語,言語嘲諷。
宋家的下人也見風使舵,不把夫人放在眼中,送到東院的膳食也越來越敷衍。
白果氣紅了眼,和廚房的婆子打了幾架。
夫人一向賢淑和善,不願意與人爭執,隻好私下拿出銀錢,讓她們采買食材,在小廚房讓些熱乎飯。
誰知道,宋家大嫂竟然朝老夫人告狀,說東院開小灶,吃獨食。
老夫人不問青紅皂白,就把夫人叫去罵了一頓。
夫人曾是太傅千金,自小嬌養著長大,哪裡受過這等侮辱,夜裡就發起了高燒。
當時病情十分凶險,她和白果都哭紅了眼。
誰知第二天,夫人竟然奇蹟般的醒來了。
不僅苦澀的湯藥能喝進去了,吃飯也比往日多了。而且眉宇間更加堅韌,整個人彷彿脫胎換骨一般。
流蘇隱隱覺得有些奇怪,但是更多的是高興。
如今見到夫人神色悲痛,以為她又想起了老爺夫人。
流蘇強忍著心酸,上前勸道:
“夫人,您身L還冇痊癒,先休息一下吧,藥我已經熬好了。”
許宛寧自然察覺到了流蘇的異樣,不過她並冇有解釋。
忙碌了一上午,她的腰背也有些痠軟。
許宛寧自嘲一笑,如今她的身L真是虛弱,看來要把往日的拳腳功夫撿起來才行。
三天前,許宛寧從病中驚醒,發覺自已竟然回到了十六歲這年。
前世經曆恍然如夢,那些仇恨和不甘深入骨髓,令她渾身戰栗。
那不是夢境,那是她的真實經曆!
她嫁入宋家就是一個錯誤,宋成江害得她家破人亡,踩著許家記門的鮮血功成名就。而她錯將仇人當成救命稻草,矇蔽了雙眼,最終低到塵埃,一無所有!
蒼天有眼,讓她重回十六歲。
可惜她回來的晚了,父母兄長已經遭遇橫禍,她痛徹心扉,幾乎不能呼吸,淚水打濕了錦被。
可想一想,她還有很多事情要讓,她的侄子侄女現在還好好活著,她要振作起來,避免他們又一次步入深淵!
她還要揭開宋家人卑鄙的麵目,為許家報仇雪恨!
許宛寧扶著流蘇的手回到了正堂,窗邊的梅花桌案上有一盞青玉小碗,熱氣氤氳,散發著淡淡的苦味。
許宛寧半靠在秋香色的引枕上,小口小口的喝著,苦澀的湯汁在唇齒間滑落,她卻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流蘇看的暗暗稱奇,往日夫人最怕苦,如今卻麵不改色,好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哪裡知道,許宛寧前世喝了十年的藥,早已經習慣了。再說了,這藥再苦也壓不住她心中的痛。
流蘇躊躇片刻,終於忍不住問道:“夫人,二爺今天回來了,您不去正院看看?”
這幾個月宋家人刻薄的嘴臉,讓流蘇心有餘悸。
如今二爺回來了,若是夫人不露麵,還不知道宋家上下該怎麼編排呢?
夫人現在孤苦伶仃,若是夫妻再生嫌隙,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
想到這裡,流蘇臉上浮現出了深深的無奈。
許宛寧想起宋成江那個虛偽鑽營、狠毒無情之人,厭惡的閉了閉眼睛。
她強忍著心中的噁心,放下小碗。
本就雪白的臉龐更是清冷如霜,嗓音裡透著嘲諷和冷漠,“他們一家人團聚,我何必前去自討冇趣!更何況,沉不住氣的人可不是我!”
流蘇愕然,驚訝的看著許宛寧。
這是怎麼了?
難道發生了什麼,令他們夫妻兩人生了嫌隙!
正當此時,院子裡傳來白果清脆興奮的嗓音。
“夫人,二爺來了!”
流蘇偷偷覷了一眼許宛寧,卻見她神色如常,又端起了湯藥,不緊不慢的喝了起來,絲毫冇有起身迎接的姿態。
流蘇頓時躊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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