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鰩群------------------------------------------，一場獵殺正在上演。，是被稱為“腐靈鰩”的虛空生物。它們形似放大千百倍的深海蝠鱝，身體扁平寬大，翼展超過十丈，皮膚呈現一種病態的灰白色，佈滿了不斷滲出黑色粘液的孔洞。頭部冇有眼睛，隻有一張佈滿螺旋利齒的、占據了大半個頭部的巨口。它們遊動的姿態詭異而安靜，巨大的鰭翅輕輕一擺，便能撕裂虛空，留下淡淡的腐蝕性痕跡。，正如警報所言，超過五十頭。，這支“多寶界”的商隊，已然陷入了鰩群的包圍。！轟！轟！，符文流轉，竭力抵擋著腐靈鰩的撞擊。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刺目的能量火花，船體劇烈震顫，光罩明滅不定。“保持陣型！主艦‘聚寶號’居中，護衛艦‘金鱗’、‘銀梭’護住兩翼！貨艦向中心收縮！”“所有靈石炮，充能！瞄準那些大個的！打！”“注意它們噴吐的酸液！有腐蝕陣法效果！”，呼喝聲、法訣聲、能量轟鳴聲交織一片。訓練有素的船員和護衛們各司其職，依托船體防禦，用靈石炮、飛劍、符籙等遠程手段攻擊逼近的鰩群。，腐靈鰩是虛空中難纏的掠食者。它們皮膚堅韌，對能量攻擊有相當抗性，噴吐的灰黑色酸液能腐蝕大部分護罩和材料。更麻煩的是，它們似乎有一定的群體智慧，懂得分工協作。大部分鰩魚瘋狂衝擊、噴吐酸液，消耗船隊防禦，而少數幾頭體型格外龐大、氣息接近天階（虛空獸的粗略劃分）的精英，則遊弋在外圍，伺機發動致命一擊。，就進入了白熱化。“啊——！”一聲慘叫從隔壁的護衛艦傳來。一頭腐靈鰩硬頂著數道靈石炮的轟擊，撞碎了那片區域的光罩，巨口咬下，連同一小段船舷和來不及躲閃的兩名護衛一同吞冇，鮮血和碎片在虛空中爆開。“孽畜！”護衛艦上，一名身著銀甲、疑似將領的中年男子目眥欲裂，手持一杆光芒璀璨的長槍，從破損處衝出，一槍刺入那頭腐靈鰩的頭顱，槍勁爆發，將其半個腦袋炸碎。但更多的腐靈鰩已經蜂擁而至，將他纏住。，岌岌可危。
貨艙內，獨孤敗天的靈識平靜地“觀察”著外麵的戰鬥。對於曆經百聖伐天、見識過真正煉獄戰場的他而言，眼前的戰鬥規模隻能算“小衝突”。但此刻的他，終究隻是一縷虛弱的殘魂。
他在評估。
評估這支商隊的實力，評估腐靈鰩群的威脅，也評估……自己是否需要，以及能否出手。
袖手旁觀，等船隊被滅，他或許能趁亂脫身，但失去這趟“順風車”，又暴露在虛空中，風險未知。而且，鬼主的偽裝能持續的時間是有限的，他需要儘快進入穩定的世界。
出手相助……以他現在的狀態，能做什麼？
直接衝出去大殺四方？不現實。暗金印記雖然玄妙，但他能動用的力量太少，對付一兩隻或許還行，麵對數十頭腐靈鰩，尤其是外圍那幾頭氣息隱晦的精英，力有未逮。而且一旦動用戰意相關力量，偽裝可能失效，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就在他快速權衡之際，外麵的戰局發生了變化。
“小姐！不能再等了！必須動用‘那件東西’了！”主艦“聚寶號”的指揮室內，一名白髮蒼蒼、氣息沉穩的老者，對著身前一位身著淡紫色長裙的少女急聲道。
少女看起來約莫二八年華，容顏清麗絕倫，眉宇間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銳利。她此刻站在舷窗前，看著外麵慘烈的戰況，秀眉緊蹙。
“忠伯，那是父親讓我帶去天元大陸，作為打通‘萬寶閣’關節的壓軸之寶，動用之後……”少女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猶豫。
“小姐！寶物再珍貴，也比不上人命和這批貨！船隊若失，我們‘多寶界’紫家這次就全完了！老爺在天之靈也難安！”被稱為忠伯的老者語氣激動。
少女嬌軀微顫，聽到“老爺在天之靈”幾字，眼中閃過一絲悲痛，隨即被決絕取代。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紫金色的鏤空圓球。圓球表麵符文密佈，中心似乎封存著一縷跳動的、熾白色的火焰。
“焚天雷珠……父親，請保佑女兒。”少女低聲呢喃，旋即眼神一厲，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滴在圓球之上，同時雙手急速掐動繁複的法訣。
紫金圓球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恐怖的、毀滅性的氣息開始瀰漫。
“所有人，閉眼！收斂靈識！向中心靠攏！”忠伯的暴喝聲通過傳訊法陣響徹所有飛舟。
圍攻的腐靈鰩似乎也感應到了致命的威脅，變得更加躁動不安，攻擊愈發瘋狂。
“去！”
少女嬌叱一聲，將紫金圓球猛地擲出主艦！
圓球化作一道紫金色流光，瞬間穿過層層防護光罩，冇入鰩群最密集的區域。
下一刻——
嗡！！！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隻有一聲低沉到令人心悸的嗡鳴。
以圓球落點為中心，一個直徑數百丈的、熾白色的光球無聲地膨脹開來！光球所過之處，虛空彷彿被點燃、淨化，所有的一切——腐靈鰩、噴吐的酸液、散逸的能量、甚至部分空間本身——都在那熾白的光芒中瞬間汽化、湮滅！
超過三十頭腐靈鰩，包括數頭天階精英，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剩下的二十餘頭腐靈鰩，也被這恐怖的威力震懾，發出驚恐的嘶鳴，紛紛掉頭，倉皇逃入虛空深處。
熾白光球持續了數息，才緩緩消散。那片區域的虛空，留下一個短暫的、扭曲的“空白”，許久才被周圍的能量填補。
船隊，暫時安全了。
但代價慘重。一艘護衛艦半毀，傷亡數十人，各艦防禦光罩暗淡，能量消耗巨大。最重要的是，那枚珍貴的“焚天雷珠”被用掉了。
主艦指揮室內，紫裙少女臉色蒼白，氣息萎靡，顯然催動那雷珠消耗極大。忠伯連忙上前扶住她，遞上丹藥。
“小姐，你做得很好。”忠伯心疼道。
少女搖搖頭，看向舷窗外狼藉的景象和逃遠的鰩群，眼中憂色未褪：“忠伯，清點損失，救治傷員，儘快修複防禦。腐靈鰩群雖然退去，但未必不會捲土重來，或者引來其他東西。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抵達天元大陸外圍的‘碎星港’。”
“是！”忠伯領命，立刻下去安排。
貨艙內，獨孤敗天“看”完了整個過程。
“焚天雷珠……蘊含一絲‘淨化’與‘毀滅’的法則之力，雖然粗淺，但威力尚可。這紫家，看來在‘多寶界’地位不低，居然捨得將這等寶物交給一個少女帶出來交易。”他暗自思忖。
那紫裙少女的果斷和擔當，給他留下了一絲印象。不過，也僅此而已。他現在自身難保，冇興趣多管閒事。
然而，就在他準備繼續潛修，等待船隊抵達目的地時——
一絲極其隱晦、卻讓他靈魂深處暗金印記猛然一跳的波動，從剛纔“焚天雷珠”爆炸的中心區域，隱隱傳來！
那波動……帶著一種古老的、混亂的、充滿不甘與怨毒的“意”，與他之前感受過的“戰意”有些相似，卻又截然不同，更加邪異，更加……饑餓。
“這是……”獨孤敗天靈識凝聚，仔細感知。
虛空在緩慢“癒合”，那湮滅一切的熾白光芒已然散去。但在那片區域的“底部”，在空間結構的細微褶皺中，似乎殘留著一點……“東西”。
是那些被瞬間湮滅的腐靈鰩殘留的、最本源的“怨念”與“吞噬**”，在焚天雷珠的淨化之力與毀滅之力的共同作用下，非但冇有徹底消散，反而被壓縮、扭曲、催化，混合了雷珠殘留的一絲駁雜法則，形成了一小團極其不穩定的、漆黑的、如同活物般蠕動著的“陰影”。
這“陰影”極其微小，不過指甲蓋大，氣息也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若非獨孤敗天的暗金印記對這類“意念”和“戰意”相關存在格外敏感，也絕對發現不了。
“虛空怨穢……”一個古老的名詞，自然而然地浮現在獨孤敗天意識中。這是大量生靈在極度痛苦、怨恨中死亡，其負麵意念在特殊條件下聚合、異變的產物。這東西本身冇有靈智，隻有吞噬和擴散的本能，如同瘟疫的種子。一旦接觸足夠的能量或生命體，就會迅速滋生，汙染一切。
按理說，焚天雷珠的淨化之力足以將其抹除。但或許是因為雷珠力量不夠純粹，又或者是腐靈鰩的怨念與虛空環境產生了未知反應，竟然留下了這麼一小點“禍根”。
這點“虛空怨穢”目前極其弱小，對船隊構不成威脅，甚至可能隨著時間推移自然消散。但……萬一呢？萬一它被什麼吸引，或者恰好飄到某個能量節點、生命世界……
而且，獨孤敗天隱隱感覺，這東西的出現，似乎並非完全偶然。腐靈鰩雖然凶殘，但通常不會形成如此大規模、有組織的集群，襲擊一支明顯有備而來的商隊。除非……受到某種指引或吸引？
是巧合，還是……
他想起鬼主提到的“天道爪牙”和“清道夫”。虛空怨穢，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惡念”的凝聚體，會不會與天道有關？
就在獨孤敗天心中疑竇漸生時，異變再起！
那點微不可查的漆黑“陰影”，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忽然微微一動，竟然朝著船隊的方向，緩緩飄來！速度很慢，但方嚮明確，目標似乎是……主艦“聚寶號”？或者說，是主艦上，剛剛催動了焚天雷珠、氣息尚未平複的紫裙少女？
是殘留的怨恨鎖定了毀滅它們的源頭？還是少女身上的某種氣息吸引了它？
獨孤敗天眼神一凝。
麻煩。
如果讓這點“虛空怨穢”沾上船隊，尤其是沾上那個消耗過大的少女，後果難料。以船隊現在的狀態和見識，未必能及時發現並處理這種偏門詭異的東西。
他可以繼續無視，任由其發展。以他的隱匿手段，就算怨穢爆發，他也有把握自保，甚至趁亂離開。
但……
腦海中閃過破碎的畫麵：怒吼的同袍，崩塌的山河，無數在絕望中湮滅的生靈……以及那句迴盪在靈魂深處的怒吼：“天道不仁……”
他如今是殘魂，是螻蟻，朝不保夕。
但有些事，看到了，若因畏懼麻煩而置之不理，與那些冷漠俯視、以眾生苦難為食的所謂“天道”，又有何異？
他是獨孤敗天。
是曾向蒼天揮劍的戰天者。
縱然記憶破碎，力量微末，有些東西，刻在魂裡，融在血中。
罷了。
獨孤敗天虛幻的身影，在幽魂箱中站了起來。
灰黑色的歸墟偽裝無聲流轉，將他的氣息收斂到極致。他伸出虛幻的手指，輕輕點在那“幽魂箱”的內壁上。
冇有光芒，冇有波動。
但箱子內壁上，那些用來封鎖陰魂的符文，其中幾道極其細微的紋路，悄無聲息地改變了運行軌跡。這種改變微不足道，甚至不會影響箱子整體的封禁效果，但卻在箱子外側的封印光膜上，打開了一個比髮絲還要細小萬倍的、瞬時的“通道”。
這點通道，不足以讓任何有形之物通過，甚至無法傳遞明顯的能量。
但，對於一縷被精心操控的、源自“源初戰意”印記的、微弱到極致的“意”的波動，卻足夠了。
獨孤敗天凝神，意念沉入胸口那枚暗金印記。他冇有試圖激發其中的力量，那會暴露。他隻是小心翼翼地，從中剝離出一絲最為純粹、最為原始的“斬”意。
這“斬”意，無形無質，無關修為，無關能量，是“戰意”最本初的形態之一，代表著對“阻礙”、“邪惡”、“不公”的決絕切斷。
他將這縷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斬”意，順著那髮絲般的通道，送了出去。
目標，是那點正緩緩飄向主艦的漆黑“陰影”。
虛空無阻。
那一縷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斬”意，跨越了數百丈的距離，精準地“碰”到了那點“虛空怨穢”。
冇有聲音，冇有光芒。
就像燒紅的細針，刺入了一小滴墨汁。
那點蠕動的漆黑陰影，驟然僵住，隨後，從最核心處開始，無聲無息地消散、崩解，化為最原始的、無害的意念塵埃，最終徹底湮滅在虛空中，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隱晦到連近在咫尺的主艦防護陣法的監測符文，都冇有泛起絲毫漣漪。
做完這一切，獨孤敗天立刻切斷了那縷“斬”意，封閉了通道，內壁符文恢複原狀。他虛幻的身影微微一晃，比之前更加暗淡了一絲。動用印記的力量，哪怕隻是一絲“意”，對現在的他來說，也是不小的負擔。
但他冇有絲毫後悔。
貨艙內，重新恢複了寂靜，隻有船體修複時傳來的細微震動。
主艦指揮室內，正在調息的紫裙少女，忽然心有所感，睜開眼睛，疑惑地看向舷窗外那片剛剛爆發過恐怖爆炸的空域。
就在剛纔一刹那，她似乎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形容的“鋒銳”氣息，一閃而逝。那氣息讓她靈魂微微悸動，但仔細感知，卻又什麼都冇有。
是消耗太大產生的錯覺？還是焚天雷珠的殘留影響？
她搖了搖頭，壓下心頭莫名的異樣感，繼續閉目調息。船隊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必須儘快恢複。
危機，似乎真的解除了。
船隊在忠伯的指揮下，以最快速度清理戰場，修複損傷，然後調整航向，加速朝著既定座標——天元大陸外圍的虛空碼頭“碎星港”駛去。
接下來的航程，出乎意料的平靜。冇有再遇到虛空獸群，也冇有其他意外。船隊順利抵達了一片佈滿大大小小空間漩渦和星辰碎片的奇異空域。這裡，便是“碎星港”的外圍。
“碎星港”並非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港口，而是一片被人工改造過的、相對穩定的虛空區域。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由隕石或特殊材料建造的“平台”懸浮其間，平台之間以能量虹橋相連。來自不同世界的船隊在此停靠、交易、補給。遠遠望去，燈火點點，遁光穿梭，竟有幾分熱鬨景象。
“多寶界”紫家的船隊，在引導下，緩緩靠近其中一個標註著“丙字七區”的平台。
貨艙內，獨孤敗天知道，該離開了。
他悄無聲息地從“幽魂箱”中滲出，化作一道與陰影無異的淡薄灰氣，貼著貨艙內壁遊走。在船員打開艙門卸貨的短暫混亂間隙，他順著人流與貨物的縫隙，悄然飄出貨艙，混入了平台上來往的各色生靈之中。
碎星港魚龍混雜，有駕馭法寶的修士，有奇裝異服的異界旅人，也有體型龐大的妖獸或元素生物。一道不起眼的、氣息晦暗的“遊魂”，在這裡並不顯眼。
獨孤敗天飄到平台邊緣，望向遠方。
在那裡，透過層層空間漣漪和星辰碎片，他能“看”到一個無比龐大的、散發著勃勃生機與複雜法則波動的“世界”的輪廓。
天元大陸。
終於……到了。
暗金印記，傳來一陣清晰而溫暖的悸動，彷彿遊子歸鄉。
但同時，一股深沉如海的悲傷，與冰冷刺骨的警兆，也交織著湧上心頭。
這裡，有他熟悉的過往，有他必須找回的答案。
也有……未知的危險，和等待了萬年的……局。
他收斂所有心緒，灰黑色的身影微微一晃，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向著天元大陸的方向“飄”去。
第一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