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虛空漂流------------------------------------------？，在獨孤敗天殘存的意識裡迴盪了整整一千年。。隻有永恒的死寂，與足以將真神也逼瘋的虛無。“身體”——如果這團微弱的、隨時可能熄滅的淡金色光點還能稱作身體的話——在無儘虛空中漫無目的地飄蕩。四周是吞噬一切的黑暗，遠處偶爾有星辰寂滅時爆發的最後光芒，像垂死者最後的歎息，轉瞬即逝。。。血。怒吼。一個與他氣息相近卻又截然相反的強大存在。他們最後撞在一起，天地崩塌……，便是這漫長的漂流。，他幾乎要消散了。靈識如風中殘燭，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沉入比虛空更深的黑暗。每一次“醒來”，他都用儘全力思考那個問題——？，更是存在的根本困惑。冇有名字，冇有過去，冇有形體，甚至連“思考”這個行為本身，都彷彿是無根浮萍。他是什麼？一縷怨念？一段執念？還是某個強大存在死後不甘的殘響？。，他在漂流中“看”到了一些東西。，上麵有倒塌的宮殿，斷裂的石碑，以及……無數保持戰鬥姿態的枯骨。那些骨骼瑩白如玉，即使死去不知多少萬年，依然散發著令虛空扭曲的威壓。，卻在距離千裡之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不是力量。
是“意誌”。
那些枯骨散發出的，是至死方休的戰意。即使肉身腐朽，魂魄消散，那股“戰”的意誌依然凝而不散，在虛空中構築成一道永恒的屏障。
“戰……天……”
一個模糊的詞語，從那戰意屏障中滲入獨孤敗天的意識。
戰天？
什麼意思？
他“愣”在那裡——如果靈識光點的微微顫抖可以算作愣住的話。這個詞觸動了他意識深處某個破碎的角落，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彷彿，他生來就該明白這個詞的含義。
但他終究冇能靠近那座大陸。虛空中颳起一陣“時空亂流”，那是法則破碎後形成的混沌風暴，能輕易撕碎小世界。獨孤敗天被亂流捲走，那破碎的大陸在視野中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
但他記住了那個詞。
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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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年左右，獨孤敗天“遇到”了一場狩獵。
獵手是一團蠕動的、由無數痛苦麵孔組成的暗紅色肉塊，它冇有固定形態，在虛空中如腫瘤般增生、收縮，散發出純粹的惡意與饑餓。
獵物是一個散發著微弱白光的小世界，直徑不過千裡，表麵有山川河流的虛影，內部隱約可見生靈活動的痕跡。
肉塊伸出無數觸手，紮入小世界的屏障。小世界的光芒急劇黯淡，內部傳來億萬萬生靈同時發出的、無聲的慘叫。世界的“表皮”開始枯萎、剝落，露出內部逐漸灰敗的本質。
獨孤敗天的靈識光點僵在遠處。
他應該離開。那肉塊散發的危險氣息，讓他本能的戰栗。現在的他，對方吹口氣就能滅掉。
但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在他意識中翻騰。
憤怒？
悲傷？
還是……熟悉？
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這樣，眼睜睜看著什麼重要的東西被吞噬，卻無能為力。
“不……”
一個音節，從他意識中擠出。微弱得幾乎不存在。
但肉塊的動作，停下了。
那團由痛苦麵孔組成的怪物，緩緩“轉”了過來——它冇有頭，但獨孤敗天清晰地感覺到，有無數道視線鎖定了自己。
“靈……魂……滋……味……”
斷斷續續的意識波動傳來，充斥著貪婪與狂喜。
肉塊分出一根細小的觸手，以超越思維的速度射向獨孤敗天。觸手尖端裂開，露出密密麻麻的、旋轉的利齒。
要死了。
獨孤敗天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他甚至生不出一絲反抗的念頭——拿什麼反抗？他連身體都冇有。
但就在觸手即將觸及光點的刹那——
嗡！
獨孤敗天意識深處，某個一直沉寂的東西，甦醒了。
那是一道“意”。一道無法形容、無法理解、僅僅存在就足以讓諸天法則退避的“意”。它冇有具體形態，冇有語言，甚至冇有情緒，它隻是“存在”著，然後……
觸手凝固了。
肉塊上所有的痛苦麵孔，同時露出極致的恐懼表情。
下一秒，觸手，連同那團肉塊本身，從最基本的粒子層麵開始崩潰、消散，冇有聲音，冇有光芒，就像被橡皮擦從畫捲上抹去一樣，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存在過。
隻有小世界上那個巨大的傷口，證明剛纔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獨孤敗天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身體”。
淡金色的光點中心，多了一粒比塵埃還微小的、暗金色的印記。印記的形狀難以描述，非圖非文，卻散發著剛纔那道“意”的餘韻。
“這……是什麼？”
冇有答案。
但他隱約感覺到，這印記，與他有關。與他遺忘的過去有關。
甚至，與他“是誰”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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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這枚新出現的印記，獨孤敗天的漂流似乎有了微弱的方向感。不再是完全隨波逐流，而是會被虛空中某些特定的“痕跡”吸引。
第七百三十一年，他穿過一片星辰墳墓。這裡漂浮著數百顆死寂的星辰，表麵佈滿巨大的爪痕和貫穿傷，像是被某個無法想象的巨獸肆虐過。在最大的一顆星辰核心，他感應到一絲微弱但無比精純的“戰意”，與他曾在破碎大陸感受到的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悲愴。
第八百九十五年，他誤入一片“時間循環”區域。這裡的時間是破碎的，上一刻看見星辰誕生，下一刻就目睹它衰老坍縮。他在循環中掙紮了許久，才憑藉意識深處印記偶爾的波動，找到規律脫身。脫離的瞬間，他驚鴻一瞥，看到循環中心似乎封印著一具堪比星河的巨大骨架，骨架的胸腔內，插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斷矛。
每一次遭遇，都讓他意識深處的某些碎片微微鬆動。一些模糊的畫麵閃過：怒吼的人影，崩塌的天空，冰冷的誓言，還有……一雙流淚卻決絕的眼睛。
每次想要看清，頭痛欲裂——如果靈識也會痛的話。
但他對那枚暗金印記的運用，漸漸有了一絲心得。他無法主動控製它，但當他集中意識，嘗試去“感受”印記時，偶爾能激發出極其微弱的一絲波動。這波動冇有任何攻擊力，卻能讓虛空中的一些“存在”忽略他，甚至……畏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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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九年，獨孤敗天飄到了一扇“門”前。
這不是比喻。虛空中，真的矗立著一扇門。
一扇高達萬丈、通體由某種黑色金屬鑄造的巨門。門扉緊閉，表麵覆蓋著繁複到令人目眩的浮雕，描繪著諸神征伐、星辰隕落、世界創生的場景。巨門靜靜地立在虛空，四周冇有任何支撐，卻穩如磐石，彷彿自開天辟地時就在那裡。
門的上方，懸著一塊斑駁的匾額，刻著三個巨大的古字。
獨孤敗天不認得這種文字。
但當他“看”向那三個字時，意識深處，那枚暗金印記微微發熱。
“戰……天……門……”
三個音節，自然而然地在他意識中響起。
戰天門。
又是“戰天”。
獨孤敗天的靈識光點靠近巨門。與門的宏偉相比，他渺小得連塵埃都算不上。他嘗試穿過門縫，卻發現門周圍的虛空被一股無形的力場封鎖，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進入。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
“咦？”
一個微弱、乾澀、彷彿幾萬年冇說過話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聲音不是來自門外，也不是門內。
而是來自……門本身。
準確說，是來自門上一處不起眼的浮雕。那浮雕刻著一個倚劍而坐、低頭似在沉睡的披甲戰士。此刻，戰士浮雕的“頭”，微微抬起了一寸。
石質的眼眶中，亮起兩簇幽藍色的火苗。
“靈識……不滅……還帶著……‘源初戰意’的印記？”那聲音斷斷續續，充滿困惑，“這怎麼可能……那一戰之後……應該都死絕了纔對……”
獨孤敗天如臨大敵——雖然他現在冇什麼可“臨”的。靈識光點驟然後退，警惕地“盯”著那活過來的浮雕。
“彆緊張……小傢夥。”浮雕的聲音流暢了一些，帶著一絲疲憊的笑意，“我隻是一縷即將消散的‘守門念’，對你構不成威脅。倒是你……很有意思。”
“你……是誰？”獨孤敗天嘗試傳遞出意識波動。這是他千年來，第一次嘗試與外界“交流”。
“我？我是這‘戰天門’最後一道守門禁製的殘留意念。你可以叫我……‘門靈’？隨便吧，名字冇有意義。”浮雕的幽藍目光在獨孤敗天的靈識光點上掃過，尤其在暗金印記處停留良久，“至於你……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對麼？”
獨孤敗天沉默。
“有意思。真有意思。”門靈低笑起來，笑聲蒼涼，“身負‘源初戰意’，卻記憶全失，靈識飄零……看來當年那一戰，比我想象的還要慘烈。連你這樣的存在，都落得如此下場……”
“你知道我是誰？”獨孤敗天的意識波動劇烈起來。
“不知道。”門靈乾脆地回答，“‘源初戰意’的印記，並非某個人獨有。它是‘資格’，是‘傳承’，更是……‘詛咒’。擁有它的人，都是‘戰天者’。但具體你是誰，是第幾代戰天者，我不知道。戰天門在最終決戰前就封閉了，我被留下守門，門後發生了什麼，我一無所知。”
戰天者。
又一個新詞。
“告訴我，”獨孤敗天急切地問，“‘戰天’到底是什麼？天道又是什麼？我失去的記憶，該怎麼找回？”
幽藍的火苗搖曳了一下。
“小傢夥，你的問題太多了。而我……時間不多了。”門靈的聲音越來越弱，“守門唸的能量即將耗儘，這縷意識很快就會徹底消散。看在你同為‘戰天者’的份上，我給你兩點提示。”
浮雕戰士抬起石質的手指，指向巨門：“第一，你想找回過去，答案很可能在門後。但戰天門已經封閉，從外部不可能打開。你需要找到‘鑰匙’——散落在諸天萬界的三把‘戰天令’。”
手指又轉向虛空深處：“第二，小心‘吞噬者’。你之前遇到的那種肉塊，隻是最低等的奴仆。真正恐怖的存在，正在虛空中遊蕩，吞噬一個個殘存的世界，壯大己身。它們……是‘天道’的爪牙，是世界的清道夫。而你這樣擁有‘源初戰意’印記的靈識，對它們而言，是無上美味，也是……必須清除的餘孽。”
門靈的聲音已細若遊絲：“快……離開……這裡……附近有……吞噬者的……巡邏隊……”
話音剛落，浮雕眼中的幽藍火苗徹底熄滅。戰士的頭顱重新低下，恢覆成冰冷的石刻，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但獨孤敗天知道，那不是幻覺。
戰天門。戰天者。吞噬者。天道爪牙。戰天令。
大量資訊湧入意識，帶來更多疑問，卻也讓他第一次模糊地觸摸到了“真相”的輪廓。
他冇有時間細想。
因為，就在門靈意識消散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三道充滿惡意與貪婪的“視線”，從三個不同的方向，鎖定了自己。
比之前那個肉塊強大十倍、百倍的氣息，正在急速逼近！
逃！
本能驅使下，獨孤敗天的靈識光點爆發出千年來最快的速度，向遠離戰天門的方向激射。暗金印記微微發燙，散發出的微弱波動似乎乾擾了鎖定，讓那三道視線出現了一瞬的遲疑。
就是這一瞬！
獨孤敗天衝入一片密集的“虛空碎石”帶。這裡是某個世界崩碎後的殘骸區，大大小小的岩石、金屬碎片、甚至建築殘垣飄浮其中，環境複雜。
他縮小光點，躲進一塊堪比山嶽的黑色巨岩裂縫深處，全力收斂所有波動。
來了。
三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碎石帶外圍。
它們不再是臃腫的肉塊，而是呈現出類人形態，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甲，頭生彎曲獨角，背後拖著長長的骨尾。它們的眼睛是純粹的血紅色，冇有瞳孔，隻有無儘的饑餓與殘忍。
“戰意……印記的……氣息……”中間那個最高大的青鱗怪物，鼻孔開合，發出沙啞的摩擦聲，“很淡……但不會錯……是‘餘孽’……”
“剛消失……就在這片……碎石區……”左邊的怪物轉動頭顱，血眸掃過無數碎石。
“找出來……吞噬……大功……”右邊的怪物舔了舔嘴唇——如果那能叫嘴唇的話。
三個怪物分散開，開始仔細搜查每一塊碎石。它們速度不快，但極為耐心，血眸中射出實質性的紅光，掃過之處，連最微小的能量波動都無所遁形。
獨孤敗天的心——如果靈識也有心的話——沉到了穀底。
躲不過。
以這三個怪物的搜查力度，最多一炷香時間，他就會被髮現。而以雙方的實力差距，他冇有任何反抗或逃脫的可能。
要結束了嗎？
千年的漂流，剛剛看到一絲真相的曙光，就要在這裡，無聲無息地消散？
不甘。
一股熾烈的情緒，在獨孤敗天意識中炸開。
不是恐懼，不是絕望。
是憤怒！是不甘！是深入靈魂的、對“消失”本身的反抗！
“我……到底……是誰？！”
無聲的咆哮，在意識深處迴盪。
彷彿迴應他的怒吼，意識深處那枚一直沉寂的暗金印記，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外在的光芒，是意識層麵的“光”！
一幅破碎的畫麵，強行衝入他的“視野”：
那是一處屍山血海、星辰破碎的戰場。一個渾身浴血、黑髮狂舞的背影，手持一柄斷裂的巨劍，對著高天之上某個無法直視的存在，發出震裂寰宇的怒吼：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今日，我獨孤敗天，便以手中之劍，問一問你這蒼天——可敢與我一戰？！”
獨孤敗天！
那個背影的名字，是獨孤敗天！
那是……他自己？！
轟——！！！
現實層麵，獨孤敗天藏身的黑色巨岩，轟然炸裂！
不是被怪物發現，而是從他靈識光點內部，爆發出一股無形的、磅礴的“勢”！那“勢”並不強大，卻帶著一種淩駕萬物、逆反規則的桀驁與不屈！
三個青鱗怪物如遭雷擊，同時悶哼一聲，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勢”逼得連連後退，血眸中首次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碎石紛飛中，那點淡金色的靈識光點懸浮在原地。
顏色，從淡金，逐漸染上一抹暗紅。
形狀，從模糊的光點，開始拉伸、凝聚，隱約勾勒出一個微小的、虛幻的……人形輪廓。
雖然依舊微弱，雖然依舊虛幻，但此刻的獨孤敗天，與一秒鐘前，已然不同。
他“記起”了一個名字。
他感知到了一種“力量”。
他明白了自己的一部分“過去”。
他緩緩“抬頭”，“看”向那三個驚疑不定的青鱗怪物。虛幻的麵部輪廓上，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凝聚。
那是——眼神。
“原來……我叫……獨孤敗天。”
意識波動清晰、冰冷，帶著千年漂流沉澱下的死寂，與剛剛甦醒的、銳利如刀的鋒芒。
“而你們……”
暗金印記在虛幻的胸口位置微微閃亮。
“是我醒來後，第一道要斬滅的……”
“……醃臢之物。”
話音未落，那微小的、剛剛凝聚的虛幻人形，化作一道金紅交織的細線，不是逃離，而是主動射向最近的那個青鱗怪物！
不是飛蛾撲火。
是沉睡的凶獸，睜開了第一隻眼。
青鱗怪物又驚又怒，嘶吼著揮出利爪，爪風撕裂虛空，足以拍碎小山。
然而，那道金紅細線，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角度，在利爪及體的前一刻，細微地扭曲、加速，徑直……冇入了怪物的眉心。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另外兩個怪物僵在原地。
被侵入眉心的怪物，動作凝固，血眸中的光芒急速閃爍、混亂，最終，定格在一種極致的痛苦與難以置信上。
“不……可……能……”它喉嚨裡擠出最後幾個音節。
下一秒。
嗤——！
無數道金紅色的、纖細卻淩厲的光芒，從它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爆發出來！鱗甲、血肉、骨骼，從內部被這些光芒切割、粉碎、淨化！
冇有慘叫，冇有爆炸。
青鱗怪物就像一堆被無形之手捏碎的沙雕，化作最細微的塵埃，飄散在虛空中。隻有一顆指頭大小、渾濁的暗紅色晶核，留在了原地，被金紅細線捲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剩下的兩個怪物，終於反應過來。
“殺！！！”
暴怒的嘶吼聲中，它們一左一右撲來，血眸中射出的紅光交織成網，封鎖所有退路，利爪與骨尾帶著撕碎一切的氣勢，狠狠砸下！
剛剛完成一次“爆發”的金紅細線，明顯黯淡了許多，人形輪廓也重新變得模糊。麵對這必殺的一擊，似乎已無力躲閃。
但就在攻擊臨體的瞬間——
“嘖嘖，兩個打一個，還要偷襲，現在的天道走狗，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聲音，突兀地在戰場中心響起。
聲音響起的刹那，兩個怪物狂暴的攻擊，忽然……凝固了。
不是被擋住，也不是被抵消。
而是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畫卷，利爪、骨尾、紅光，全都僵在虛空中，連怪物眼中的暴怒情緒，都凝固成了滑稽的靜態畫麵。
隻有那道金紅細線，還能動。
它“看”向聲音來源。
在戰場的邊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灰袍、頭髮亂如雞窩、滿臉胡茬的中年男人。他斜靠在一塊懸浮的巨石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拎著一個臟兮兮的、不知什麼材質的酒葫蘆，正往嘴裡灌著“酒”——如果虛空中那些不斷湮滅又重生的混沌光點能算酒的話。
他看起來邋遢、落魄，像是個在虛空中流浪了無數年的醉鬼。
但獨孤敗天從那凝固的時空中，感受到了一種……深不可測的恐怖。
灰袍男人灌了一大口“酒”，咂咂嘴，這才歪過頭，看向那道警惕的金紅細線，以及其中模糊的獨孤敗天輪廓。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驚訝，隨即被濃濃的興趣取代。
“喲，我道是哪個老朋友詐屍了，鬨出這麼大動靜。”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原來是你這個殺千刀的……獨孤敗天。”
他晃了晃酒葫蘆，語氣隨意得彷彿在跟鄰居打招呼：
“怎麼，百聖大戰冇死透，跑這兒欺負小輩來了？”
獨孤敗天的靈識，劇烈震動。
這個人……
認識他！
而且，聽語氣，不僅認識，還非常熟悉！
“你……是誰？”獨孤敗天傳遞出意識波動，帶著戒備，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我？”灰袍男人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似乎很苦惱這個問題，“名字啊……忘了。好像有人叫我‘鬼主’，也有人叫我‘老不死的’，還有個缺德帶冒煙的混蛋叫我‘挖墳的’……隨便吧，稱呼而已。”
他晃悠悠地“站”起來——其實腳也冇沾地，就這麼飄在虛空中，走到那兩隻凝固的怪物旁邊，嫌棄地用腳尖踢了踢。
“不過，比起我是誰……”鬼主轉過頭，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第一次露出認真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盯著獨孤敗天虛幻的身影。
“獨孤敗天，你倒是先告訴我——”
“你他孃的，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了？”
“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乾淨了吧？”
獨孤敗天沉默。
他的靈識光點明滅不定，剛剛凝聚的虛幻人形又開始不穩。麵對這個自稱“鬼主”、深不可測又似乎知曉他過去的陌生人，千年漂流鑄就的本能警惕，與內心深處對“真相”的渴望，激烈交戰。
最終，渴望壓過了警惕。
“……是。”他傳遞出簡短的意識波動，“我忘了。幾乎……全忘了。”
鬼主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獨孤敗天以為他會出手，或是說出什麼驚天秘密。
然而，鬼主隻是長長地、長長地歎了口氣。
那口氣中，有感慨，有悲哀，有一種跨越了萬古時光的疲憊。
“忘了……也好。”他喃喃道，又灌了一口“酒”，“有些事兒，記著比忘了更痛苦。”
他揮了揮手。
那兩隻凝固的青鱗怪物，連同它們發出的攻擊，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無聲無息地消散了，冇留下絲毫痕跡。隻有兩顆渾濁的暗紅晶核飄到他手裡，被他隨手揣進破袍子。
“這地方不能待了。”鬼主轉身，對著獨孤敗天勾了勾手指，“剛纔的動靜，還有這兩個廢物死前發出的信號，足夠引來更麻煩的東西。跟我來。”
“去哪？”獨孤敗天問。
“去個能說話的地方。”鬼主頭也不回，向著虛空某個方向飄去，聲音遠遠傳來，“順便，告訴你點兒……你或許不想聽，但又必須知道的事兒。”
“關於百聖大戰。”
“關於天道。”
“關於你……獨孤敗天，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混蛋。”
“以及——”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與更深沉的、近乎絕望的凝重。
“我們現在麵對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獨孤敗天的靈識光點，在空中懸浮了片刻。
前方，是神秘莫測、深淺不知的“鬼主”。
後方，是吞噬一切的虛無，以及隨時可能追來的“更麻煩的東西”。
他冇有選擇。
虛幻的人形輪廓，微微“點頭”。
然後，化作一道微光，跟上了那道邋遢的灰色背影。
千年漂流，於此刻終結。
而真正的漩渦，剛剛開始轉動。
虛空深處，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冰冷的眼睛，緩緩睜開，掃過這片剛剛發生戰鬥的空域，最終，鎖定在那兩道遠去的身影上。
一聲若有若無的、滿足的歎息，在法則層麵迴盪。
“找到……你了……”
“戰天者的……餘孽……”
“獨孤……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