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蘇長青:合著你們都在演我!說好的訣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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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在青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小巷裡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蘇念昨晚哭得太狠,又經曆了巨大的情緒起伏,此刻還在房間裡睡得不省人事,眼角甚至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蘇長青推開院門,身上還是那件熟悉的白背心,配著一條鬆鬆垮垮的大褲衩,腳上趿拉著一雙人字拖,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準備去巷口那家開了幾十年的老店,買他最愛吃的小籠包。
剛走出院門冇幾步,他的腳步就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不對勁,十分之不對勁!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刻意營造出來的,用力過猛的日常感。
巷口那個掃地的環衛工,換了個生麵孔,那人握著掃帚的姿勢很標準,腰背挺得筆直,與其說是在掃地,不如說是在站崗,同一塊地磚,他已經來回掃了三遍了。
再往前走,牆角下多了一個賣菜的小攤,一箇中年大媽正坐在小馬紮上,低頭專注地看著手機,可那手機螢幕,根本就是黑的。
她擺出來的青菜水靈得過分,上麵還帶著露珠,卻一根都冇賣出去。
蘇長青麵無表情地從他們麵前走過,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這幫老傢夥啊,昨晚那首詩是白送了。
果然,正當他快要走到包子鋪門口時,一個穿著鮮豔運動服的身影,邁著誇張的高抬腿步伐,從巷子另一頭精力充沛地跑了過來。
正是昨晚才含淚與他永彆的周建國。
九十多歲的老戰士,臉上硬擠出晨練的紅光,一邊在原地誇張地踏著步,一邊調整著呼吸,然後用一種自以為很自然的偶遇口吻,熱情地衝蘇長青打招呼。
“哎呀,團長,早啊。”
周建國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出來買包子?好巧啊,我也剛跑完步,準備買點早飯回家。”
蘇長青停下腳步,看著這個九十多歲,連路都走不穩,此刻卻在硬核晨跑的老頭,徹底無語了。
這演技,拙劣到讓人不忍直視。
老周!你以為我是傻嗎!
他甚至能感覺到,不遠處那個偽裝成環衛工的警衛員,掃地的動作都僵硬了,那個賣菜大媽更是緊張得差點把手裡的黑屏手機給捏碎。
他們大概是生怕自家老首長一個不小心,冇演好晨跑,直接當場閃了腰。
昨晚那場驚天動地,讓八千萬人淚流滿麵的世紀悲劇,那生離死彆,那長生孤寂,那訣彆詩,都餵了狗了。
這幫老狐狸,根本就冇走。
他們連夜就把這附近的幾棟空房子全給買了下來,偷偷摸摸地搬了進來。
這是打算乾什麼,組團養老,就近監視嗎?
蘇長青長長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充滿了對這幫老無賴的無可奈何。
他懶得拆穿,也懶得計較。
他隻是衝著周建國,翻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白眼,然後一言不發,繞過還在原地踏步的老頭,徑直走向包子鋪。
“老闆,兩籠包子,一碗豆漿。”
周建國看著蘇長青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調整過來,笑嗬嗬地小跑著跟了上去,也不踏步了,就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三步遠的距離。
蘇長青提著剛買好的包子,時不時掃視身後的周建國。
蘇長青懶再得回頭,他走到鋪子前那張油膩膩的摺疊桌旁,拉開一張塑料馬紮,剛準備坐下。
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一輛輪椅被推了過來,穩穩地停在了桌子對麵。
葉振國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軍綠色的薄毯,他身後站著一個麵容嚴肅的中年男人,手裡提著一個保溫壺。
而在周圍幾張桌子上,原本稀稀拉拉的幾個食客,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他們吃包子的動作很標準,喝豆漿的姿勢很統一,眼神卻總是不經意地往這邊瞟。
這哪裡是食客,分明是一整個便衣警衛團。
葉振國抬起手,示意身後的警衛員退下,然後毫不客氣地占據了蘇長青對麵的位置,那雙雖然渾濁卻依舊銳利的老眼,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蘇長青,不說話,隻是看,彷彿要將眼前這張年輕的臉,和他記憶深處那個背影,徹底重疊在一起。
蘇長青剛坐下的屁股都還冇熱,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這局麵真是讓人頭疼啊。
他頭疼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
“老葉,你是不是冇正事乾了,大清早的追著我乾嘛,昨晚不是剛哭著喊著告彆過嗎?”
葉振國聽到這話,非但冇有退縮,反而將腰背挺得更直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在會議上作報告的口吻,洪亮地回答。
“報告班長!保護您的安全,就是我葉振國這輩子最大的正事!”
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讓周圍那幾個食客聽得清清楚楚。
一瞬間,那幾個警衛員的肩膀都繃緊了,吃包子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蘇長青徹底無言以對。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嚴肅的老頭,再看看周圍那些連偽裝都懶得偽裝的警衛,最後隻能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他放棄了爭辯,也放棄了理論。
在這一排警衛員灼熱的注視下,蘇長青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掉了麵前的兩個包子和一碗豆漿,整個過程味同嚼蠟。
他草草吃完,又從老闆那裡打包了兩籠,準備帶回去給還在睡覺的蘇念。
從頭到尾,他冇再看葉振國一眼,付了錢,提著打包好的早餐,轉身就走。
回到自家院子,那股被圍觀的窒息感才稍稍退去。
蘇長青將早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蘇念緊閉的房門,轉身拿起牆角的一個洗衣籃,裡麵堆著昨天換下的衣服。
他提著籃子,走到院子角落的水池邊,慢悠悠地開始洗衣服,企圖用這種最平凡,最瑣碎的家務,找回一絲屬於自己的,平靜的退休生活。
水流聲嘩嘩作響,肥皂的清香瀰漫開來。
洗完衣服,他端著盆,走到二樓的陽台,準備晾曬。
清晨的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很舒服。
他拿起一件白色的T恤,抖開,夾在晾衣繩上。
就在他剛掛好衣服,一抬頭,動作猛地頓住了。
隻見隔壁那棟樓,正對著他家陽台的位置,不知什麼時候也擺上了一張小方桌,兩個老頭正襟危坐,麵前擺著一副棋盤。
其中一個,正是前幾天才見過的,徐家那位一百多歲的老祖宗,徐福壽。
而另一個,蘇長青也認得,是他六十年代帶過的一個工程師徒弟小李,當年還是個毛頭小子,如今也已經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了。
兩人似乎正為一步棋爭得麵紅耳赤,可就在蘇長青抬頭的那一瞬間,他們的爭吵戛然而止。
兩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頭,同時看到了陽台上的蘇長青。
下一秒,他們扔下棋子,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無比熱情的笑容,用力地朝這邊揮著手,大聲喊道。
“先生,天氣真好啊!”
“老師,來一盤啊?”
他看著對麵那兩個笑得滿臉褶子的老頭,嘴角的肌肉,控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這幫陰魂不散的傢夥,是徹底賴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