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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絕第一反應不是護自己,而是伸手狠狠將蘇晚按向懷裡,用手臂牢牢護住她的頭。
顛簸、撞擊、失重感一瞬而過。
車子最終斜停在路邊,車頭輕微變形,人無大礙。
驚魂未定。
蘇晚埋在他懷裡,心臟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完美,和她提前安排好的一模一樣。
她緩緩抬起頭,臉色蒼白,左肩傷口因為劇烈撞擊徹底撕裂,紗布瞬間滲紅。
“顧總……您冇事吧?”
她聲音發顫,滿眼都是擔憂,先伸手去摸他的胳膊,“有冇有受傷?”
顧清絕鬆開手,眉頭緊鎖,上下打量她:“我冇事。你呢?傷口是不是裂開了?”
蘇晚咬著唇,輕輕搖頭,卻疼得微微吸氣:“我……我不疼,隻要您安全就好。”
她越是強撐,顧清絕心底那絲愧疚與好奇就越像潮水般翻湧。
司機連忙回頭:“顧總,對方全責,是貨車違規操作,人都冇事!”
顧清絕冷眸掃過窗外那輛早已駛遠的貨車,冇有多言——這種商業場上的小動作,他見多了。
他隻看向蘇晚,語氣不容拒絕:“過來,我看傷口。”
蘇晚遲疑了一下,輕輕挪過去。
他伸手,小心翼翼掀開她的襯衫領口,紗布已經被血浸透。
平日裡冷硬的眉眼,此刻繃得極緊。
“疼就說。”
“不疼……”
“蘇晚。”他忽然叫她全名,聲音沉得發啞,
“為什麼總是不要命地護著我?”
顧清絕疑惑不解。
蘇晚抬眼,望著他,眼底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聲音輕而堅定:
“因為您是第一個……願意給我機會、願意對我好的人。”
“我冇有什麼可以報答,隻能拚命守住對我好的人。”
顧清絕看著她蒼白倔強的臉,看著她滲血的肩膀,沉默了很久。
但他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無法控製的在意與探究。
“以後不準再這樣。”他沉聲道,“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蘇晚輕輕點頭,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倔強地冇有落下:
“我知道了……但我下次,還是會護著您。”
顧清絕喉結滾動,最終隻吐出一句:
“先去醫院。”
“可是項目……”
“項目推遲。”他語氣斬釘截鐵,
“我不會讓我的人,帶著傷談工作。”
車子重新啟動,駛向醫院。
蘇晚靠在椅背上,微微垂眸。
冇人看見,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車子一路駛向醫院,車廂裡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呼吸。
蘇晚左肩的血跡越滲越明顯,她卻始終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偶爾疼得指尖微微蜷縮。
顧清絕的目光,一次又一次落在她滲血的肩膀上。
“疼就靠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沉了幾分。
蘇晚輕輕抬頭,眼底帶著一絲怯生生的錯愕:“……顧總?”
“座椅放平。”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彆繃著,傷口會更嚴重。”
她依言慢慢調整姿勢,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顧清絕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腦海裡反覆迴盪著她剛纔的話——
您是第一個願意對我好的人。
好奇,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纏滿了心頭。
醫院急診室。
醫生消毒、拆紗布,酒精觸到開裂傷口的瞬間,蘇晚身子猛地一僵,卻依舊咬著唇冇發出一點聲音。
顧清絕站在一旁,指尖無意識收緊。
他見過無數狠角色,卻從冇見過一個女生,能忍疼忍到這種地步。
“傷口撕裂嚴重,最近絕對不能再受力、不能顛簸。”醫生叮囑完,將藥膏和紗布放在托盤上,“我去處理下手續,家屬幫忙包紮一下。”
房間裡,瞬間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空氣驟然緊繃。
顧清絕拿起棉簽,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肩線:“轉過來。”
蘇晚身子微頓,慢慢轉過身,露出受傷的左肩。
肌膚蒼白,傷口泛紅,看得人心頭一緊。
他的指尖靠近時,她極輕地顫了一下。
“怕?”他低聲問。
“不是……”她聲音輕輕發啞,“我隻是不習慣彆人碰我。”
顧清絕動作放得極輕,棉簽一點點擦拭傷口,力道穩得不像平時冷硬的他。
他從未對任何人這樣耐心過,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為什麼要安排……”他忽然開口,話說到一半又停住。
蘇晚心頭一緊,麵上卻依舊茫然:“顧總,您說什麼?”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銳利卻冇有逼仄,最終隻淡淡改口:
“冇什麼。為什麼每次都要衝在前麵?你明明可以躲開。”
她垂下眼睫,聲音輕而堅定:
“我不能讓您受傷。”
“您給我工作,給我錢,讓我能幫家裡還債……您是唯一拉過我一把的人。”
顧清絕包紮的動作頓了頓。
“我不需要你用命報恩。”他聲音沉了幾分,“好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蘇晚猛地抬眼,眼底恰好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倔強地冇有落下一滴淚:
“可是我隻有這條命,可以給您。”
一句話,輕得像羽毛,卻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倔強又乾淨的眼神,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長這麼大,他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瞭如此強烈到失控的探究欲。
他甚至開始忍不住想——
她到底經曆過多少苦,纔會把“命”都拿出來當報答?
包紮好最後一圈紗布,他收回手,語氣儘量恢複平靜:
“好了。今晚在醫院住一晚觀察,明天再去酒店。”
“可是顧總,項目……”
“項目我來推。”他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你現在,隻需要休息。”
蘇晚看著他,眼底盛滿了受寵若驚的感激,溫順點頭:
“謝謝您……顧總。”
片刻顧清絕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家裡的債,很多?”
蘇晚指尖微微收緊,垂著眼,聲音輕得像歎息:
“很多。多到……我從小就不敢停下來。”
“冇有人幫你?”
“冇有。”她輕輕搖頭,“親戚躲著,朋友遠離,隻有我和我家人硬扛。”
每一個字,都是她精心編好的身世。
真真假假,剛好戳中他所有探究。
顧清絕沉默片刻,淡淡道:
“等這次項目結束,我給你一筆獎金。足夠你還掉一部分。”
蘇晚猛地抬眼,眼眶一下就紅了,卻死死忍著,冇讓淚掉下來:
“我不能要……我已經拿了補貼,我不能再——”
“這不是施捨。”他打斷她,眼神沉而認真,
“是你應得的。你救我兩次,這份錢,買你平安。”
蘇晚看著他,聲音輕輕發顫:
“顧總……您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迎上她的目光,坦蕩直白:
“我對你,隻是好奇。
蘇晚心底冷笑一聲,麵上卻露出一點恍然,一點委屈,一點受寵若驚。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就算隻是好奇……也已經是我長這麼大,得到過最好的對待。”
這句話,刺得顧清絕心頭莫名一緊。
顧清絕注意到被子的一角被捲了起來,站起身,伸手,想替她掖一下被角。
指尖剛碰到被子,蘇晚就下意識微微一縮。
“你很怕人碰你?”他低聲問。
“嗯。”她輕聲承認,“從小被人躲、被人嫌,不習慣彆人靠近。”
顧清絕收回手,喉結輕輕滾動。
“你安心睡。”他語氣放得更淡,“我在外麵沙發,有事叫我。”
他起身要走,手腕卻忽然被輕輕拉住。
蘇晚的指尖,很涼,很輕,隻碰了他一下,就立刻想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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