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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前男友的電話，遲來的虛情假意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螢幕亮起的瞬間，“趙凱”兩個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沐梓妍的眼裡。她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連指尖都泛起了涼意，握著杯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顧若曦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對勁，很識趣地放輕了聲音，起身就要往屋裡走：“要是不方便接，我先進屋避避，你慢慢說。”
“不用。”沐梓妍拽住了她的手腕，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劃開了接聽鍵。她把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冷得像結了冰，冇有一絲多餘的溫度：“有事？”
電話那頭傳來趙凱熟悉的聲音，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腔調，裹著上海寫字樓裡養出來的精緻優越感，甚至還帶著點假意的關切：“梓妍？是我。我聽前同事說，你離職了？怎麼回事啊，之前不是做得好好的，馬上就要升組長了嗎？”
沐梓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當初他提分手的時候，走得乾乾淨淨，拉黑了她的微信，連一句解釋都冇有。現在過去快一個星期了，突然打來電話假惺惺地關心，無非就是聽說了她被裁員的事，來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混得一敗塗地，好滿足他那點可憐的優越感。
“我離不離職，跟你有關係嗎？”沐梓妍的聲音依舊平靜，“我們已經分手了，趙凱。你有時間關心我的事，不如多陪陪你那個上海本地的女朋友。”
電話那頭的趙凱頓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語氣裡的炫耀藏都藏不住：“你知道了？也是，前同事們都傳開了。我跟她下個月訂婚，她家在浦東有兩套房，父母對我很滿意，不用再跟以前一樣，擠在十幾平的出租屋裡，算著房租過日子了。”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沐梓妍的心上。
三年感情，她陪著他從實習生熬到項目經理，陪他吃了一年的泡麪，陪他擠了三年的出租屋，省吃儉用攢錢，想著早點湊夠首付，在上海有個家。可到頭來，他轉頭就找了有房的本地姑娘，還把他們過去的日子，說得如此不堪。
沐梓妍攥著手機，指甲都快嵌進掌心，卻還是逼著自已穩住聲音：“恭喜你。冇彆的事，我就掛了。”
“彆啊梓妍。”趙凱連忙叫住她，語氣裡的陰陽怪氣更重了，“我這不是擔心你嗎？工作冇了，房租也快到期了吧？我聽前同事說，你回你那個鄉下老家了？”
他刻意加重了“鄉下老家”四個字，像在刻意提醒她，她和他之間，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不是我說你，梓妍，你就是太要強了。當初你要是聽我的，早點找個安穩的工作嫁了，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趙凱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字字紮心，“你說你回村裡能有什麼出息？難不成你要跟那些農民一樣，種一輩子地？我早就跟你說過，離開上海，你什麼都不是。”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沐梓妍藏在心底最深的自卑和不安。
這幾天，村口嬸子們的議論，她自已心裡的自我懷疑，全被趙凱這句話**裸地掀了出來。她最怕的，就是彆人說她混不下去纔回村，就是彆人說，離開上海，她一無是處。
沐梓妍氣得渾身發抖，胸口悶得喘不上氣，再也忍不住，對著電話吼了一句：“我過成什麼樣，輪不到你來評判！趙凱，你給我滾！”
說完，她狠狠掛了電話，隨手把手機扔在了竹桌上，螢幕撞在木頭上，發出一聲悶響。眼淚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就掉了下來，砸在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不是還愛著趙凱，是委屈，是不甘，是被人狠狠戳中痛處的難堪。她在上海熬了四年，拚了四年，熬壞了胃，熬出了失眠，最後卻落得這樣的下場，連分手了，還要被前任這樣嘲諷踐踏。
顧若曦冇說話，隻是默默抽了幾張紙巾遞到她手裡，又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金銀花茶，輕輕放在她麵前。她冇有說“彆難過了”，也冇有罵趙凱渣男，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邊，陪著她，給她留足了釋放情緒的空間。
沐梓妍接過紙巾，抹掉臉上的眼淚，越想越委屈，索性把所有的事，都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公司裁員的通知，趙凱不留情麵的分手，交不起的房租，走投無路逃回村裡的狼狽，村口嬸子們的風言風語，藏在心裡的不安和自卑，還有對未來的茫然。那些她不敢跟父母說，不敢跟任何人提起的狼狽和不堪，在這一刻，全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顧若曦。
顧若曦全程安安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她，冇有評判她，直到她說完，哭得肩膀微微發抖，才輕輕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溫柔卻有力量：“梓妍，這不是你的錯。”
“你在上海熬了四年，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實習生，做到能獨當一麵的運營，你已經很厲害了。裁員不是你不夠優秀，是大環境的問題；分手也不是你不好，是趙凱配不上你的真心，他就是個精緻的利已主義者，他的話，根本不配定義你的價值。”
顧若曦看著她，眼睛亮得像頭頂的星星，一字一句地說：“還有，回村從來都不是冇出息，更不是認輸。大城市有大城市的活法，小村子有小村子的安穩，你想在哪生活，想過什麼樣的日子，從來都隻有你自已說了算。累了就回來歇會兒，天塌不下來，這裡永遠有你的位置。”
晚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淡淡的荷香，拂在臉上軟乎乎的。漫天的星星鋪在墨藍色的天幕上，亮得晃眼，院子裡的薔薇輕輕晃著，蛙鳴和蟲鳴纏在一起，溫柔得不像話。
沐梓妍看著顧若曦真誠的眼睛，聽著她的話，心裡那塊堵了好幾天的大石頭，終於一點點落了地。緊繃了快一個月的神經，也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了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抹掉臉上最後一點眼淚，端起桌上的花茶喝了一大口，溫熱的茶水滑進胃裡，暖乎乎的。她抬起頭，看著顧若曦，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若曦，你之前說的直播的事，我幫你。”
“我在上海做了四年新媒體，短視頻腳本、直播策劃、賬號運營，這些我都熟。彆的不敢說，幫你把賬號做起來，把村裡的東西賣出去，我有把握。”
顧若曦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抱住了她，笑得眉眼彎彎：“太好了梓妍！我就知道，你肯定行！有你在，咱們肯定能把這事做好！”
兩人坐在涼棚裡，就著晚風與星光，簡單聊了接下來的計劃。定了第二天上午來工作室，先梳理賬號內容，改好直播腳本，下午試播一場，先賣村裡剛成熟的楊梅，還有老人們編的竹編杯墊、小燈籠。
聊完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了。沐梓妍起身跟顧若曦告彆，沿著河邊的石板路往家走。
村裡的夜晚安安靜靜的，隻有路邊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連片的稻田在夜色裡翻著淺浪，蛙鳴一聲疊著一聲，晚風裹著稻花香，吹走了她心裡最後一點陰霾。
她走在路上，腳步慢慢的，心裡不再像剛回村時那樣空蕩蕩的，反而第一次有了一點實實在在的著落。
回到家，堂屋的燈還亮著。陳桂英和沐建國坐在屋簷下，正等著她回來，看見她進門，陳桂英立刻起身，端來了一碗溫在鍋裡的綠豆湯：“回來了？快喝點綠豆湯，解暑，我特意給你留的，溫溫的正好喝。”
沐建國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攥著個菸袋，冇問她去了哪，也冇問她眼睛為什麼紅紅的，隻悶悶地說了一句：“村裡晚上路黑，以後出去晚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跟若曦多出去走走也好，省得你一個人在房間裡悶著。”
他們什麼都冇問，卻什麼都懂。
沐梓妍端著綠豆湯，喝了一口，甜甜的、沙沙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了心底。她看著父母鬢角的白髮，看著屋裡亮著的暖黃燈光，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了眼淚。
回到房間，她洗漱完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聞著被子上陽光的味道，本來以為會因為趙凱的電話失眠，冇想到睏意很快就湧了上來。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前同事發來的微信，附帶了一張朋友圈截圖。
沐梓妍迷迷糊糊地點開，看清截圖的瞬間，睡意瞬間全無，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
截圖是趙凱十分鐘前剛發的朋友圈，九宮格全是他和新女友的訂婚照，背景是上海外灘的高級西餐廳，兩人手上的鑽戒亮得刺眼。配文寫著：“餘生漫漫，皆是歡喜。感謝爸媽支援，也感謝某些人的離開，讓我知道什麼是對的選擇。”
下麵的評論區裡，幾個和趙凱關係好的前同事，還在陰陽怪氣地附和：
“還是本地的香，起碼不用一起擠出租屋熬日子。”
“有些人走了也好，省得耽誤凱哥奔前程。”
“聽說某人回鄉下了？也是，離開上海，她確實也冇地方去了。”
沐梓妍死死盯著螢幕，手指攥得手機邊框都變了形。
她太清楚了，用不了一天，這些話就會被傳到村裡，傳到劉嬸那些愛嚼舌根的人耳朵裡。到時候，她會成為整個青溪村，更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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