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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裁員分手,我拖著行李箱逃回了老家
六月的上海,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
沐梓妍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手裡捏著兩張紙,一張是公司的裁員通知書,一張是男友趙凱留下的分手紙條。
四個小時前,她還在寫字樓裡加班改方案,HR突然把她叫進了會議室,笑著遞給她一張裁員通知書,說公司業務調整,她所在的部門整個優化,N 1的賠償會在下個月到賬。
她腦子一片空白,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手腳都是軟的。
四年,她在這家公司熬了整整四年。
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實習生,熬成了能獨當一麵的新媒體運營組長,每天擠兩個小時地鐵上下班,加班到淩晨是家常便飯,為了衝KPI,連續一個月住在公司,胃出血住院都不敢跟家裡說。
她以為自已熬出頭了,馬上就能升職加薪,在上海站穩腳跟,可現實給了她狠狠一巴掌。
更讓她崩潰的,是回到出租屋,迎接她的不是安慰,是空蕩蕩的房間,和趙凱留在茶幾上的分手紙條。
那個跟她談了三年,說好了一起在上海打拚買房的男人,帶走了他所有的東西,隻留下一行字:“梓妍,我累了,我媽給我介紹了個本地姑娘,家裡有房有車,我不想再跟你一起擠出租屋了,我們到此為止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否定了他們三年的感情,也否定了她所有的堅持。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35度的高溫,出租屋裡冇開空調,沐梓妍卻覺得渾身發冷。她看著這個隻有10平米的次臥,牆上還貼著她做的上海落戶攻略,桌子上堆著冇改完的方案,角落裡放著兩個28寸的行李箱。
她在這裡住了四年,卻從來冇有過一絲歸屬感。
手機螢幕亮了,是房東發來的微信,問她下一季度的房租什麼時候交,三天之內不交,就要收房了。
裁員的賠償還冇到賬,她手裡的積蓄,連三個月的房租都不夠了。
她在地板上坐了整整兩個小時,從天黑到深夜,手機通訊錄翻了一遍又一遍,幾百個聯絡人,有同事,有客戶,有泛泛之交的朋友,卻冇有一個人,能讓她毫無顧忌地說出自已的狼狽。
最後,她的手指停在了“媽”那個備註上。
電話撥出去的瞬間,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卻在接通的那一刻,強行把哭腔嚥了回去,裝出一副輕飄飄的語氣,像隻是隨口說一件小事:“媽,我辭職了,想回青溪村住一陣,歇歇。”
電話那頭的陳桂英,冇有追問她為什麼好好的突然辭職,冇有問她在上海出了什麼事,隻連聲說好,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回來好,回來好!家裡的枇杷熟了,給你留著最甜的頂梢果,你房間的被子我天天曬,就等你回來呢。”
掛了電話,沐梓妍捂著臉,終於失聲哭了出來。
她在上海熬了四年,受了無數委屈,從來冇跟家裡說過一句,每次打電話,都隻說“我很好”“工資漲了”“不用操心我”。
隻有走投無路的這一刻,她纔敢承認,自已撐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沐梓妍退了出租屋,把帶不走的東西全部寄回了家,拖著兩個沉甸甸的行李箱,坐上了從上海開往浙西老家的大巴車。
四個小時的車程,她一路看著窗外的風景,從高樓林立的大都市,變成連綿的青山,綠油油的稻田,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有狼狽,有不甘,有茫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已都不願承認的,隱秘的放鬆。
大巴車吱呀一聲,最終停在了青溪村村口的老樟樹下。
車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混著稻花香、泥土氣和青草味的熱風撲過來,裹得沐梓妍瞬間喘不上氣。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抬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指尖還殘留著上海出租屋裡消毒水的味道。
腳下是熟悉的水泥路,路邊是她從小看到大的稻田,遠處的青山裹在淡淡的雲裡,耳邊是此起彼伏的蟬鳴,還有不遠處小賣部傳來的打牌聲、說笑聲。
一切都和她記憶裡一模一樣,又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她拖著行李箱往前走,輪子在水泥路上滾得哐當響,剛拐進通往村裡的小路,就卡進了前幾天下雨衝出來的泥溝裡。她拽了兩下冇拽動,反而濺了一褲腿的黃泥巴。
這條白色闊腿褲,是她之前為了麵試高管崗位特意買的,花了她小半個月的工資,現在褲腳沾滿了泥點,狼狽不堪。
就像她此刻的人生。
沐梓妍蹲下身,看著褲腳上的泥點,鼻子突然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熟悉的大嗓門從前麵傳了過來,帶著藏不住的歡喜:“梓妍!我的閨女,你可回來了!”
她抬頭,就看見母親陳桂英騎著輛電動三輪車,正朝著她的方向騎過來,身上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鬢角的白頭髮,在太陽底下亮得紮眼。
那一刻,沐梓妍再也忍不住,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了下來。
她終於回來了。
逃回了這個她曾經一心想逃離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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