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97章 西城防疫
西城,如今已成一片被強行隔離出來的死地。
婉兒已帶著武斷、阿苦和寺兒深入到這片死地中來了。
眾人念及寺兒年齡尚小,本不想讓他來,但他執意不肯留在客棧,說:“要死大家死到一塊兒!”
無奈,婉兒隻好同意帶他進入西城這片恐怖的疫區。
四人全副武裝——口罩、手套、藥箱,儼然是一支現代的防疫隊伍。
走在街上,空無一人,死寂得可怕,偶有從緊閉的門窗後傳來的微弱呻吟或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昭示著此地還有活口。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惡臭,那是疾病、死亡和汙物混合的味道。
在一些隱蔽之處,甚至還能看到用草蓆簡單覆蓋的屍體,因多日無人來收,已然腐爛,散發著強烈的屍臭味。
阿苦和寺兒走了一路嘔了一路,嘔得臉色泛白,到最後隻能嘔出一些黃水,就差將自己的腸胃嘔出。
武斷還好,他的前半生畢竟是在刀光劍影和屍山血海中度過的,雖有不適,卻也無甚大礙。
婉兒自不必說,學醫之人,早就見慣了人屍,聞慣了屍臭,此時竟如入無人之境。
此刻,她的心情萬分沉鬱,隻因實際情況比她來之前想象的還要糟上千百倍。
“所有人都戴上雙層口罩,手套務必戴好,所有人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觸碰任何東西,尤其是水。”婉兒迅速下達指令,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是,周小姐。”隨同而來的官兵們幾乎是異口同聲高呼。
無一例外,官兵們所戴的口罩和手套,都是軍營裡的裁縫們仿照婉兒給的樣品連夜縫製的。
在一處相對寬敞的地方,婉兒吩咐兵士迅速搭建起臨時的診療棚。
在診療棚外,一字排開架起幾十口大鍋,兵士們開始熬煮“清熱敗毒湯”。
這湯裡的藥是婉兒根據現有病人的症狀特意配製的。
見一切準備妥當,婉兒對兵士們吩咐道:“大家速去挨家挨戶敲門,讓活著的人速到此處,就說有藥,能動的讓自行走來,不能動的,務必登記住址和名女生。”
眾兵應諾一聲“是“,迅速四散而去,走街串巷,挨家挨戶,見人就說。
同時,婉兒又派另一隊兵士到處貼告示,廣而告之。
起初,效果不佳,隻因沒人相信。
直到婉兒帶著阿苦,推開一扇虛掩的房門後,情況纔有了變化……
那是一家五口,已經死了兩個,剩下的三人也奄奄一息。
婉兒顧不得汙穢,上前便給那三人診脈施針,餵食藥汁,一番施治,那家老婦人的劇烈咳嗽竟然慢慢平息下來,灰敗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
“活菩薩……真真是活菩薩來啦!”老婦人微弱而激動的聲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訊息不脛而走,迅速在死寂的西城傳開。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往診療棚彙聚,背著的,攙著的,抬著的,不一而足。
看到因有官兵的維持而井然的秩序,再看到大鍋裡翻滾的藥汁,更看到那位氣質清雅如仙的女大夫,那些原本已絕望的眼睛裡,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婉兒忙得腳不沾地。
無論是診脈、詢問病情,還是指揮熬藥、指導兵士們處理死屍,她都展現出了驚人的組織能力和高效的診療手段。
“鍋裡的藥加少了,全部再往裡加……”
“屍首要集中焚燒,不要散埋……”
“護理人員要注意用酒消毒,用過的囗罩和手套集中起來,不要亂扔……”
婉兒還根據病情輕重,將病人分割槽管理,輕症集中服藥觀察,重症單獨隔離施救。
同時,她強製要求所有還能活動的人,必須飲用燒開的水。
混亂絕望的西城,因為她的到來,開始出現一絲微弱的活氣。
與此同時,在城外沿河搜查的趙虎也有了重大發現。
他們沿著河流向上遊追蹤了約十裡,在一處人跡罕至的河灣處,發現了異常。
此處河水顏色略顯渾濁,岸邊散落著一些碎布和陶片。
更重要的是,他們在河邊的泥地裡發現了幾個清晰的腳印,以及車轍的痕跡!
趙虎憑經驗判斷,那些月腳印既不屬於獵戶的,也不屬於農夫的。
發現這些後,他立刻命人順著車轍痕跡追蹤。
與此同時,他又取了些河灣處的水樣,命人快馬加鞭送回城中交給婉兒。
當婉兒見到那盒渾濁的河水時,她立刻進行檢測。
銀針探入,並未明顯變黑,排除了常見的砒霜類毒物。
她又用自製的試紙探入水中,試紙的顏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須臾,婉兒做出了判斷:“是礦毒!而且不是普通的礦毒,是經過提煉後的劇毒廢料,有人將其倒入河中,而那條河是龍西城數萬百姓的唯一水源。”
就在這時,趙虎派回的第二個信使也到了,帶來了更驚人的訊息。
他們追蹤車轍,發現其最終通往的方向是距離龍西城約三十裡外的一處廢棄官礦。
“廢棄官礦……礦毒……”婉兒腦海中瞬間將線索串聯起來。
能夠獲取並運輸如此大量劇毒礦渣的,絕非普通百姓或流寇所能為。
這背後,必然有著更深的陰謀和更強大的黑手!
她寫了一封密信,交給韓震將軍,讓他以最快速度送往京城,直呈北鎮撫司指揮使聽風吟。
她懷疑,這與之前煙波王爺的餘孽有關,甚至可能還與邊患有關。
做完這一切,婉兒看著西城內那些經過初步治療、病情有所緩解的病人,神情比之前變得舒緩了許多。
毒源雖未完全清除,但至少找到了方向,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城內的局勢,儘可能多地挽救生命。
她長出一口氣:“籲……要是再遲幾天,這些人就……”
武斷在一側歎道:“唉!他們的命是小姐拿自己的命換來的!”
頓了頓,他又道:“不是武斷多嘴,若下次再遇到此類事,小姐切不可以命相博,萬一命沒了,小姐還怎麼救人?”
婉兒笑了笑,她知道武斷這句話中的“以命相博”指的是她向韓震所立下的軍令狀。
這怨不得武斷說話,當時她立軍令狀隻是為取信於韓震,並未考慮太多
確實,取信於人不一定非要拿命去博。
她認為武斷說的有道理,於是點了點頭道:“武大哥,我記下了,下次不會再如此了!”
二人正說著話,阿苦過來神秘兮兮道:“小姐,方纔對麵有個人一直盯著你看。”
婉兒若無其事的笑道:“嗬嗬,這幾日盯著我看的人還少了?”
阿苦的表情很嚴肅:“不一樣,那人的眼神中似乎帶著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