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76章 驚破天顏
婉兒和聽風吟帶著準備好的證物箱，悄無聲息地隱入黑暗中，向著皇城西苑疾行。
“你想好怎麼說開場白了嗎？”婉兒側目，笑問聽風吟。
“還是你來說吧！”聽風吟笑道，“你比我會說話，如讓我說恐怕會壞事。”
“切！”婉兒彆過頭，假嗔道，“你又把我往火爐上架。”
“嗬嗬，”聽風吟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回頭我請你吃大餐。”
“你說的？”婉兒故作認真的看著聽風吟。
“我說的，”聽風吟也一臉認真，“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就在他們前往皇城之時，一輛馬車停在了北鎮撫司衙署外的陰影裡。
聽風吟看向婉兒，眼中充滿了決絕與鼓勵：“成敗，在此一舉！”
“隻能成功，不可失敗！”婉兒心中尚有憂慮，“否則，我們沒有退路。”
西苑暖閣，並非日常朝會議政之所，而是皇帝私下休憩之地。
選在此處召見他們，足見皇帝的重視程度。
婉兒和聽風吟見到天保皇帝時，他隻著一身玄色常服，獨自坐在臨窗的軟榻上，神思憂慮。
一番禮拜後，皇帝賜座。
“聽說有人想搶朕的這個龍位？”皇帝的聲音裡帶著極度壓抑後的平靜：“隻是不知你們可有證據？朕不想一錯再錯。”
“看來皇帝對錯治太後之罪還是心存芥蒂的。”婉兒心中默想。
但她又想：“我可是為你好，你彆不識好歹。”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將帶來的證物呈上。
“請皇上禦覽，”她麵上雖帶著疲態，卻仍然保持著鎮定，“臣等隻是替皇上的龍位擔心，至於真實與否，以您的慧眼或能從這些證物中看出一二。”
聽風吟側目看了看婉兒，他最佩服她言語之間的滴水不漏。
高儉上前接過證物，輕輕放在皇帝麵前的紫檀小幾上。
皇帝逐一檢視那些供詞、賬冊、金屬殘塊等證物，麵色由靜而驚。
“看來二位愛卿一直未曾閒著，”年輕的天保皇帝抬起頭，用紅腫的雙目看向婉兒和聽風吟，“朕心甚慰，那就說說吧！誰來說？”
“我來說吧，”婉兒的聲音清晰而淡定：“我等一直深受皇上信賴，給皇上辦差不敢有懈怠，隻是在辦理‘鎮國金佛案’中確有失誤的地方，以致於錯治了太後罪行，請皇上治我之罪。”
皇帝微微點頭：“你是在替朕著想，即使錯也是替朕而錯，朕赦你二人無罪。”
婉兒與聽風吟等的就是皇帝這句話，趕緊同聲道：“謝皇上不罪之恩！”
跪在地上，婉兒心說：“看來皇帝越發成熟了許多。”
“快說說吧！”天保皇帝似乎有些等不及了，“朕想聽聽細節。”
於是，婉兒便從那份意外發現的工部私冊說起，到楊堅妻兒的證詞，再到西山工坊的毒渣與試鑄殘塊，最後是昨夜奪回的帶有紫色印泥痕的篡改檔案，直至那最終的鐵證——孫墨私賬上記錄的“煙波王府長史吳大人”、“煙波王爺府印諭”等內容。
伴隨著婉兒細致的講述，天保皇帝的臉色逐漸發生變化。
隻見他眉頭緊鎖，雙目半閉，然而那隻捏著孫墨私賬的手卻微微顫抖。
當聽到“私煉砒霜”、“以王府印諭調撥黑石”、“脅迫工匠、殺人滅口”時，他額角的青筋開始突突跳動。
“皇上，這些都是我們查實了的案情，怎麼處置還請皇上決斷。”婉兒頷首低眉，心臟開始撲通撲通的狂跳。
她自己也很奇怪，剛開始都沒跳的心臟，此時卻狂跳不止，不知是何緣故？
“真沒出息！”她在心裡自己暗罵自己。
暖閣內靜得可怕，靜得能聽到各人的呼吸聲。
良久之後，天保帝才緩緩睜開眼。
他猛地抬手，狠狠將小幾上那隻禦用的青瓷茶盞掃落在地！
“哐啷……”
“好……好一個親兄弟，好一個煙波王爺！”皇帝的怒火夾帶在每一個字眼裡，然後從口中噴湧而出：“你不仁，就彆怪朕不義。”
婉兒突然有些怕，她怕的是皇帝的喜怒無常，她怕的是“伴君如伴虎”的威力，這種威力更加堅定了她遠離官場朝政的決心。
“皇上……您息怒，”婉兒伏在地上，聲音微顫，“您要保重龍體。”
天保皇帝霍然起身，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那些證物。
“四十萬軍餉，熔金鑄佛，刻‘鎮國’構陷太後？私造金牌，煉製毒藥……”皇帝的聲音由高亢逐漸變為壓抑的低吼，“他到底想乾什麼？想要坐朕的龍位朕就給他！”
婉兒知道這是皇帝的氣話，也不敢插嘴。
太監高儉深深躬下身，聲音微顫：“皇上……您的龍體要緊。”
天保皇帝的目光從那些證物上移開，最終落在聽風吟身上。
“聽愛卿！”
“臣在！”聽風吟將頭深深埋在地上。
“朕給你的‘空鞘銀劍’該發揮它的作用了！”皇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朕口諭，即刻抄沒煙波王府，一隻蒼蠅也彆放出去！”
“臣領旨！”聽風吟沉聲應道。
“周愛卿！”
“臣女在！”婉兒微微頷首。
“朕命你協助聽風吟抄沒親王府，把朕的這個親兄弟帶來，朕要親自問問他。”皇帝的眸子裡充滿了血色。
“臣女領旨！”婉兒抬頭，看向皇帝。
她心說：“看來皇帝終於要動真格的了！”
就在此時，暖閣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低低的爭執聲。
一名小太監連滾爬爬地進來，聲音帶著哭腔：“皇……皇上！不好了！宮外……宮外傳來訊息，兵馬司突然調動，封鎖了通往皇城的路，說是……說是奉煙波王爺令，捉拿混入京城的細作。”
天保皇帝的瞳孔驟然收縮，語氣中透著暴怒：“他果然動手了，好好好！讓他來……”
婉兒猛然立起，急對聽風吟道：“快調你的北鎮撫司緹騎來護駕。”
“對！”聽風吟站立起來，準備去調兵。
“慢著！”天保皇帝將一柄寶劍擲給聽風吟，“你帶此尚方寶劍去接管兵馬司，給朕碾碎一切阻擋！”
“臣萬死不辭！”聽風吟重重抱拳，眼中燃起熊熊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