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74章 夜查部庫
聽風吟不想扔下那些陣亡的北鎮撫司緹騎，隻因他們全都是對他忠心耿耿的兄弟。
將陣亡將士的屍骨收斂後，大隊人馬帶著屍骨從西山撤出，繞道北城，在一處風水寶地厚葬了他們。
西風烈烈，忠魂歸去。
聽風吟帶領眾將士，麵向陣亡將士墳墓，全體鞠躬，灑酒祭奠。
眾將在距墓地不遠的河邊休整，夥夫燒飯，兵士在河邊清洗馬匹、甲冑上的血跡。
聽風吟不想讓緹騎們帶著滿身血汙入城。
婉兒向聽風吟伸出大拇指：“你是個有情有義之人。”
聽風吟的情緒似乎尚未出離悼念時的悲涼，用雙手使勁揉搓了一下臉，隻說了一句：“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婉兒不禁對他多看了一眼。
經此一役，她對他忽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感覺，這種感覺與好感類似，更多是認同或認可，但又超越了一般朋友間的認同或認可。
婉兒一時也難以說清這種感覺。
太陽落山時，眾人開拔回營——北鎮撫司衙署。
及至回去時，已至亥時。
夜色深沉，北鎮撫司簽押房內卻燈火通明，武斷抱胸立在一進門的地方，看著位置稍裡的婉兒和聽風吟。
李德穗提供的名單靜靜的攤在桌上，這薄絹的份量頂得上千萬噸巨石，可激起萬千重巨浪。
那幾個被圈定的名字——趙渠、孫墨，如同暗夜裡有人點起燈火，為回家的路指明瞭方位。
婉兒看著薄絹，口中念出了聲：
“趙渠，原工部將作監匠師，精於冶煉熔鑄，於大悅二十年五月告老還鄉。”
“孫墨，工部礦料庫老吏，一手賬目做得滴水不漏，同年六月墜河身亡。”
聽風吟的手下根據名單，調來了這兩人的檔案，呈給他二人。
婉兒和聽風吟湊在一起看，卻發現檔案上乾淨得可怕。
“告老，身亡，”婉兒指尖點著那兩個刺眼的詞，嘴角微撇，“這位煙波王爺滅口，怎麼全都千篇一律？不是告老，就是暴病身亡，沒有一點新意！”
聽風吟頷首看著薄絹，目光沉沉：“這份名單對應檔案，足以證明李德穗沒有說謊，名單中這兩個人很重要。”
“沒錯！”婉兒側目看向聽風吟：“以西山工坊的規模，絕對不能少了像趙渠和孫墨這樣的匠人，現在如果能找到趙渠，再搞到證詞，就能將工部和西山牢牢釘死。”
武斷皺眉道：“僅憑姓名去找人，簡直就是在大海裡撈針！”
“不必我們去找。”聽風吟眸子中突然閃現一絲晶亮，“讓他們自己‘送’上門來。”
婉兒和武斷不禁詫異的同時看向他：“自己送上門？”
聽風吟看到婉兒和武斷懵逼的表情，不禁笑道：“我們明日可以放出風去，就說北鎮撫司計劃在工部檔案庫公開核驗大悅二十年所有匠戶丁冊及物料支取記錄，凡有疑問者，皆可質詢。”
頓了頓，他清了一下喉嚨，繼續道：“如此一來，某些人就會著急，他隻要一著急，就會錯誤百出，比如……搶先除掉名單上可能還活著的人證，或銷毀可能存在的關鍵檔案！”
武斷表情嚴肅的接話道：“他隻要一犯錯誤，我們就可將他逮個正著，是不是？”
聽風吟幾近瘋狂的慘笑：“哈哈哈，武大哥說的沒錯！”
“這是一步險棋，顯然會打草驚蛇，”婉兒的眼中卻布滿了陰鬱，“既然想到了，就必須提前行動，搶得先機。”
她看向聽風吟和武斷：“今夜大家不要睡覺，突查工部檔案庫，趕在他們再次篡改之前，拿到全部原始檔案。”
聽風吟霍然立起，一拍桌子：“就這麼乾！”
……
子時末，萬籟俱寂。
工部衙署的高牆外，影影綽綽。
聽風吟親率最精銳的緹騎，悄無聲息地控製了外圍的守衛，潛入其中。
檔案庫重地，此刻竟仍有微弱燈火透出！
果然來了！
聽風吟打了個手勢，緹騎們立刻分散開，將檔案庫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與婉兒、武斷則悄無聲息地貼近庫房大門。
庫內傳出壓抑的低語：
“快點找大悅二十年四月到七月的匠戶名冊和丙字型檔的料賬。”
“上麵怎麼突然要這個？”
“彆他孃的廢話！趕緊找出來燒掉，還得核對一下孫墨經手的那幾筆……”
“燒啊？這……”
果然是來銷賬來了！
聽風吟和武斷合起來猛地一腳踹向庫房大門，發出“咚”一聲巨響。
“北鎮撫司查案！乖乖聽話，否則格殺勿論！”
說著，一群手執火把的緹騎明刀亮槍的湧入庫房。
庫房內，兩個工部小吏正抱著幾卷檔案準備投入火盆，突見聽風吟如神兵天降，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其中一人拋掉手中檔案，準備溜之大吉，被武斷一腳踹飛，重重撞在鐵架上，昏死過去，另一人則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
“給我拿下！”聽風吟厲聲道。
緹騎們迅速控製現場，撲滅火盆。
婉兒來到那癱軟的小吏麵前，撿起他腳邊散落的一卷檔案——正是大悅二十年工部匠戶丁冊！
看到封麵，婉兒不禁發聲：“好懸，再遲半刻就全被燒掉了！”
她翻開檔案，找到記錄有趙渠、孫墨等人的賬頁，那上麵果然有偽造的“告老”和“身亡”記錄。
聽風吟忙湊過去和婉兒一起看。
“你看這處”婉兒又翻開丙字型檔物料明細賬，指著其中的支取記錄，“這些簽名是偽造的，還有這印泥……”
聽風吟眼神雪亮，嘴角微彎：“嗬嗬，與王爺常用的一款紫晶印泥的色澤質地極為相似！”
“這次看他怎麼說？”婉兒默然看向周圍，此時，緹騎們正展開地毯式搜尋。
“請大家仔細搜！”婉兒提醒道：“凡是與西山、與趙渠、孫墨、楊堅等相關的所有卷宗，一片紙也不能放過！”
“周大人放心，弟兄們不會放過每一片紙。”
“周大人，您和我們聽大人就安心歇著吧！哈哈哈……”
“哈哈哈……”
經過這些時日的交往，這些緹騎們與婉兒已經很熟，因此有時也會故意拿她和聽風吟開玩笑。
他們似乎也知道聽風吟和原主的關係，可能早把婉兒認作嫂夫人了吧？
婉兒抿嘴不語，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邊走邊小聲咕噥：“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在一處極不起眼的角落裡，婉兒發現了一本普通賬冊，她也是隨手一翻，竟從裡麵掉落幾頁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