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269章 麵團裡的笑聲
紅袖應聲疾步而去。
婉兒已就著賢妃端來的涼水，輕輕握住女兒的手腕，將那隻燙到的小手浸入水中。
“疼……母皇，疼……”長安公主抽噎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浸著涼水，能止疼。”婉兒的聲音放得極柔。
她仔細檢視公主的手指，隻是指尖和指腹紅了，略微腫起，起了兩個小米粒大小的水泡，並不嚴重。
她心下稍安，但心疼是免不了的。
賢妃在一旁急得眼圈都紅了，想碰又不敢碰，連聲道：“都是妾身沒看住……皇上，公主她……”
“無妨，是小燙傷，而且處置的也及時。”婉兒打斷了賢妃的自責，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發抖的劉福全和一臉惶恐的孩子們。
“都起來，大家不必如此，劉總管，點心既已好了，便小心取出來，晾在那邊，孩子們的點心，還得你來看著。”
劉福全如蒙大赦，連連叩頭，這才手腳發軟地從地上爬起來，小心地去處理烤盤。
孩子們見皇上並未發怒，氣氛稍稍鬆動，但依然不敢出聲，隻眼巴巴地看著公主這邊。
涼水鎮了一會兒，公主的抽泣聲漸漸小了。
這時，紅袖也取了藥膏回來。
婉兒將公主的小手從水中拿出，用柔軟吸水的細棉布輕輕沾乾，然後挖出一點瑩白如玉的清涼膏藥，極其輕柔地塗抹在她的傷口處。
“這藥膏涼涼的，能消腫止痛，過兩日便好了。”婉兒一邊塗，一邊對公主溫言道。
“不過，你要記住這疼的滋味，下次見到剛從火上取下的東西，無論多香，無論多想看，都要記得先問一聲燙不燙，或者等它涼一涼，記住了嗎？”
公主含著淚點頭，小聲說：“記住了……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藥膏抹上，清涼之感取代了火辣辣的疼，公主的情緒明顯平複了許多。
賢妃這纔敢湊近，心疼地吹著女兒的手指。
婉兒對紅袖道：“帶公主去歇息一下，用些溫茶，手指不能碰水，也不能被蹭到。”
紅袖應聲，自帶公主去歇息。
一場小風波很快平息。
點心濃鬱的甜香彌漫開來，重新吸引了孩子們的注意。
那些烤得微黃、形狀各異的小麵點被放在大大的竹匾裡晾著，色澤極其誘人。
婉兒站起身，拍了拍手，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對孩子們說：“看，點心已經好了，多香啊！咱們的小廚仙們都快成了。不過，你們往後自己動手時，一定要記住小心二字。”
孩子們見她笑容和煦，語氣輕鬆，最後一點緊張也消散了，紛紛點頭。
婉兒走到竹匾邊，看了看孩子們的成果，隻見有小魚，有花朵，還有小星星。
雖然做的不是很完美，但無一例外都充滿了稚拙的童趣。
“第一次能做成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她由衷讚道。
“待會兒涼透了，你們便能嘗到自己親手做的點心了。”
她又走回孩子們中間，在原先的位置坐下。
長安公主的手指已不太疼，心思很快又被點心勾走，依在賢妃懷裡，眼睛卻盯著竹匾。
“剛才的故事還沒講完呢。”婉兒笑著重新拾起話頭。
“那饕餮被糖餅的香味引得口水直流，趴在點心鋪子外頭不肯走，聰明的點心師傅怎麼辦呢？他拿出一塊剛烤好的糖餅，走到門口……”
她繼續講述那個改編的故事。
點心師傅如何用糖餅引得饕餮跟著他走，又如何穿過大街小巷，最後又如何來到一條清澈的小溪邊。
饕餮急著吃餅，一頭紮進水裡，糖餅化了，饕餮喝了一肚子甜水，憨憨地覺得也挺滿足，便不再惦記鋪子裡的點心了。
“所以啊，”婉兒總結道。
“再好吃的東西，也得用對方法，不能硬來，就像咱們做點心，得耐心等著烤熟、晾涼。”
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聽到饕餮喝了一肚子糖水打飽嗝時，都咯咯笑起來。
連賢妃也抿嘴微笑，輕輕撫著女兒的頭發。
紅袖在一旁的案幾邊，執筆記錄著眼前的場景，眼中帶著柔和的笑意。
那位負責照看爐火的小侍者此刻神情依然專注，仔細地看著竹匾裡的點心，生怕哪個調皮的孩子又忍不住伸手。
殿內重新充滿了輕鬆的氣氛。
麵團與點心帶來的最原始的快樂，孩童天真的笑聲，漸漸衝淡了剛才那一點點意外帶來的陰影。
又過了一盞茶時間，點心徹底涼透了。
劉福全和兩位廚娘小心翼翼地將點心分到每個孩子麵前的小碟子裡。孩子們看著自己親手做出的作品，興奮得小臉放光。
不過這次他們都長了記性，隻是眼巴巴看著，並不敢伸手。
“好了，小廚仙們，可以嘗嘗自己的手藝啦。”婉兒笑道。
孩子們這才歡呼一聲，迫不及待地拿起自己的傑作，小心地咬上一口。
長安公主也分到了自己那盤有些歪扭的小魚餅。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點心，有些猶豫。
賢妃會意，輕輕拿起一塊，然後掰下一個小角，用嘴吹了吹，這才遞到她嘴邊。
公主張口接住，細細嚼著，眼睛頓時彎成了一對月牙兒。
“好吃嗎？”賢妃問。
“好吃！”公主用力點頭，自己手指的疼似乎也忘了大半。
她忽然又從碟子裡拿起一塊看起來最完整的小魚餅，小心地捧著，從賢妃懷裡滑下來，蹬蹬蹬跑到婉兒麵前，高高舉起。
“母皇先嘗！嘗嘗我做的小魚！”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滿滿的成就感。
婉兒微微一愣，隨即心底湧上一股柔軟的暖流。
她看著公主亮晶晶的眼睛，和那並不算精美卻誠意滿滿的點心，俯身就著公主的小手，輕輕地咬了一口。
味道很樸實，甚至有些粗糙，但婉兒卻覺得格外可口。
她細細品味，然後看著公主，認真而溫柔地稱讚道：“嗯，酥香可口，咱們長安公主的手藝果然了得。”
公主的小臉上頓時綻開無比燦爛，無比自豪的笑容，彷彿得了天底下最大的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