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259章 宮廷生活
晨光中,簷角的琉璃瓦泛著金色的光澤。
婉兒站在殿前的石階上,仰頭望著匾額上三個鎏金大字——坤寧宮。
一夜之間,她從白玉堂的主人變成了這座宮殿的主人,身份從周伴讀變成了婉皇帝。
宮門緩緩開啟,隻見兩隊宮女太監跪伏在兩側。
他們整齊劃一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前回蕩:“恭迎皇上入住坤寧宮。”
婉兒精神一振,但為保持皇家的莊重儀態,她邁步緩緩地走進殿內。
坤寧宮的陳設儘顯奢華。
隻見紫檀木的雕花屏風後是嵌玉象牙的矮榻,青釉瓷瓶裡插著清晨采摘的牡丹。
在這裡,每一件器物都透著皇家的尊貴與精緻。
她在正殿中央站了片刻,正不知該往何處去時,紅袖出現了。
她已換上了內務總長的官服,眉眼間多了幾分乾練。
“姐姐,不,皇上。”紅袖改口道,“寢殿已收拾妥當,請您先歇息片刻,早膳時辰快到了。”
婉兒點了點頭,緊接著又搖了搖頭,笑道:“你私下裡還是稱我為姐姐吧!稱呼皇上……我實在不習慣。”
紅袖抿唇一笑:“那怎麼行?不管何時都不能亂了規矩。”
婉兒一笑:“嗬嗬,隨你咯!”
她走到窗邊,推開菱花格窗。
窗外層層疊疊的宮牆殿宇儘收眼底,飛簷鬥拱連綿至視線儘頭。
她長籲一口氣,伸了個懶腰,本想再開口說什麼時,卻被一個聲音打斷。
“皇上,您該用早膳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她倆身後響起。
婉兒轉身,見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監躬身立在殿中。
他約莫六十歲年紀,一身靛藍太監服漿洗得乾淨整潔,麵容清瘦,眼神中透著些精明。
此人是宮裡的資深太監,名叫德林。
見婉兒看他,德林再次躬身道:“老奴給皇上請安,早膳已備好,請皇上移步偏殿。”
婉兒略點了點頭,向紅袖道:“一起走吧!”
紅袖輕聲應道:“是,皇上。”
偏殿的紫檀圓桌上擺滿了碗碟。
婉兒在桌邊坐下時,不禁微微一怔。
隻見桌上足足擺了十八道菜,每道菜都用小巧精緻的瓷碟盛放。
有水晶蝦餃、燕窩粥、蟹黃小籠、翡翠菜心、玫瑰酥餅……
菜品琳琅滿目,香氣撲鼻。
兩個年輕宮女垂手侍立在她身後。
婉兒伸手去取粥碗。
“皇上。”德林低聲道,“您不用自己動手。”
話音剛落,一個宮女已上前來用銀勺小心地舀起一勺燕窩粥,輕輕吹了吹,這才遞到婉兒唇邊。
婉兒愣住了。
她看著那勺粥,又看看宮女恭敬的神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自己來就好。”她說道。
“皇上,這是宮裡的規矩。”德林的聲音平靜無波。
一聽這話,婉兒心裡多少有些不爽。
宮裡的規矩?
什麼狗屁規矩?遲早給它改了!
想歸想,先把這頓早餐吃了再說。
婉兒極不情願地張開了口。
粥是溫熱的,滋味無窮,可她吃在嘴裡卻覺得索然無味。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婉兒像個提線木偶似的,宮女夾菜,她張口,宮女盛湯,她吞嚥。
每一道菜都隻讓她嘗一兩口,前一道菜吃完便有新菜遞上。
她甚至不用抬眼,更不用動手,隻需等待食物送到嘴邊。
這讓她想起前世在電視裡看過的那些宮廷劇。
那時隻覺得皇帝用膳排場真大,如今親身經曆過才曉得,那不過是後人臆想的劇情,畢竟在那些劇情裡,皇帝是自己動手吃飯的。
這一頓早膳,她足足吃了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道甜點被撤下時,婉兒輕輕地舒了口氣。
她覺得這頓飯吃得比昨夜指揮宮變更累。
“皇上可還滿意?”德林輕聲問。
婉兒直言道:“太多了!以後早膳減半,不用這麼多菜。”
德林垂首:“皇上……有所不知,這些菜的樣式和數量都是宮裡的成例,皇上每日膳食有定例,不可隨意……”
婉兒已經不想再忍了。
她打斷老太監德林道:“什麼不可隨意改?從明日起,早膳六道菜足矣。”
德林不再多言,隻躬身應了聲“是”。
但婉兒分明看見,在他低垂的眼瞼下,閃過一絲極快的不以為然。
用過早膳,婉兒在坤寧宮內走了一圈。
正殿,偏殿,書房……每一處都佈置得妥帖周到。
書案上已經擺好了文房四寶,書架上也放了些典籍。
寢殿裡,床榻上鋪著明黃錦被,帳幔用的是南方進貢的軟煙羅。
一切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可婉兒站在寢殿中央,卻總覺得空落落的。
她正發愣時,紅袖輕聲問:“皇上可要歇息一下?”
婉兒搖了搖頭:“帶我去禦書房看看,今日雖不早朝,但奏摺應該已經送來了。”
“皇上不是說讓總理大臣去弄這些嗎?怎麼……”紅袖詫異道。
“哦,是,我差點忘了。”婉兒道。
關於這些朝政,婉兒已進行了改革。
她采用的是類似君主立憲製的體製,總理大臣由皇帝委任,然後組閣行使政權。
各部大臣對總理大臣負責,總理大臣對皇帝負責。
總理大臣無權調動軍隊,隻有皇帝授權後,元帥纔可調動三軍。
總理大臣也無權乾預司法。
人們對這種新政體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抵製多於期待。
但婉兒不怕。
她要讓人們在謾罵中逐漸接受這套管理體係,進而推動這個古代社會的發展。
最主要的,她想從政治的繁文縟節中解脫出來,真正做一回自己。
想乾嘛就乾嘛,想怎麼乾就怎麼乾。
稍頓,婉兒道:“還是過去吧!我想到皇宮各處去看看。”
從坤寧宮到禦書房要穿過三條宮道。
日上三杆,宮牆上的琉璃瓦反射著柔和的光。
沿途遇見的太監宮女無一不跪地行禮,口稱“皇上”。
婉兒起初還會點頭示意,後來便隻是沉默走過。
她慢慢地走著,想要感受一下作為這座宮殿主人的那種豪邁的感覺,可總也找不準感覺。
她尚有些生疏,這感覺有點像入住二手房後的排斥心理。
走走停停,這兒看看,那兒瞧瞧,三條宮道讓她走了近一個時辰。
半道上,她忽然想起了落英繽。
昨夜他傷得不輕,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於是她問紅袖:“不知道落元帥的傷勢如何了?”
“太醫今早去瞧過,箭傷已包紮妥當,毒也解了,隻是失血過多,需要靜養些時日。”紅袖答道。
婉兒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她踏進殿內,見書案上空空如也。
想當初,天保帝在位時,她曾多次來到此殿,每次都見他批閱的一大摞奏章。
如今她不想學他,她認為國家不是靠皇帝一人能治理好的。
她在書案後坐下,輕輕地拍了拍案麵,歎道:“哎!他為什麼要把權力看得那麼重呢?”
她口中的“他”指的是天保皇帝。
這時宮女悄聲進殿,奉上一盞參茶。
婉兒接過茶盞,茶水溫熱,參香撲鼻。
她抿了一口,忽然想起在白玉堂時,阿苦總會給她泡一壺菊花枸杞茶,有清肝明目之效。
那時的茶,似乎比這宮中的參茶更甘醇。
“皇上。”德林又出現在門邊,“已近午時,可要傳膳?”
婉兒皺眉道:“怎麼又吃飯?再等等吧!”
德林躬身退下。
轉身時,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撇。
那動作很細微,但還是被婉兒看見了。
她忽然想起早膳時德林那絲不以為然的眼神,又想起紅袖說他侍奉過三朝皇帝,是宮裡的老人。
老人有老人的規矩,老人有老人的驕傲。
而她這個新皇帝,不懂規矩,沒有架子,在德林眼裡,恐怕隻是個僥幸登上皇位的暴發戶。
婉兒端起參茶,又抿了一口。
茶已微涼。
她忽然想,也許德林很快就會明白,這個新皇帝雖然不懂規矩,但絕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