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246章 一壇酒
聽風吟窗上的身影踱來踱去持續了半夜。
想來聽風吟一夜未眠。
他睡不著和兩個人有關——婉兒和天保皇帝。
這兩個人現在都令他猜不透。
僅僅不到兩年,他和婉兒之間已漸行漸遠。
想當初,他們是那麼的和諧。
在雙方父母和所有人眼裡,他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婉兒美麗溫柔,聰穎賢惠,隻因一場牢獄之災,她變得令他越來越難以琢磨。
他後悔自己的懦弱,從來隻把對她的愛意深埋心中而不表露。
他認為對她已經很好了,可她卻漸行漸遠。
落英繽,就是這個橫插進來的人攪亂了他和她的感情。
絕對是他!
他對此人的恨意前所未有。
當然,他也暗自羨慕此人的瀟灑豁達,羨慕此人不在意彆人的目光,敢愛敢恨。
這是他根本無法企及這的。
他本來想趁著本次南行的機會修複與婉兒的關係,甚至直接向她表白內心。
他下定了決心,鼓足了勇氣想和她談談,可人已到她門口了卻又在最關鍵的時候泄了氣。
隻因有一個人的眼神突然闖入了他的腦海。
這個人就是天保皇帝。
天保皇帝越來越表現出對所有人的懷疑,甚至包括他,這令他十分沮喪,甚至空前地懷疑對他的忠誠是否值得。
從小所受的忠君教育時時刻刻像一個枷鎖牢牢地鎖著他的靈魂。
他突然意識到皇帝派他來的深意——是在考驗他的忠誠。
那麼,婉兒到底在乾什麼?
她到底在想什麼?
今天,必須找機會和她談談,最遲是今晚。
……
婉兒這一夜也沒睡好。
她閤眼假寐,直到天色微明。
晨起用飯時,她偷看了一眼聽風吟,他的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很明顯是失眠了。
她在想今天怎麼甩開這個人。
聽風吟草草喝了口粥,便放下了碗筷。
他看了一眼婉兒,打破沉默道:「今日往湖州去,約莫申時可到,蘇閣主已在那邊安排了船隻,說是讓……讓你看看太湖邊的藥材集市。」
婉兒頭也不抬道:「嗯,知道了。」
又是一陣沉默。
眾人偷眼看他二人,分明感到了尷尬,便都草草吃了幾口便相繼離開飯桌。
此時,飯桌前隻剩下他二人。
頓了頓,聽風吟沒話找話地問婉兒:「昨夜你……睡得可好?」
「還行。」婉兒舀起一勺粥。
「聽大人似乎沒休息好?」她故意問。
聽風吟有意讓話題變得輕鬆些,便笑道:「我這人有些認床。」
正在此時,落英繽突然從旁邊冒出,輕笑道:「聽大人果然是個細致人,不像我這粗莽之人,頭一碰枕頭就能睡著,管他誰的床。」
婉兒忍俊不禁道:「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沒心沒肺的?」
落英繽大大咧咧地跨過凳子坐下:「哈哈哈,所以我這種人永遠也當不了官。」
聽風吟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霍然起身,忍氣吞聲地對婉兒道:「我在外麵等你。
婉兒點了點頭:「我也吃好了,馬上走。」
……
申時二刻,車隊抵達太湖邊的水驛。
蘇九娘早已備好了三艘船泊在岸邊。
一艘寬敞的畫舫,兩艘輕快的快舟。
一見眾人,蘇九娘笑吟吟道:「我鬥膽給大家安排一下,我們幾個女人乘畫舫,聽大人和落公子你們乘快舟,太湖風光好,大家可好好欣賞一下太湖美景。」
眾人都應聲「好」,但聽風吟卻道:「我隨你們乘畫舫。」
「我也乘畫舫。」落英繽介麵。
蘇九娘稍一愣,遂道:「那便都上畫舫吧,人多熱鬨些。」
於是,眾人都上了畫舫,船工揚帆起錨,船身緩緩離岸。
上船後,蘇九娘對武斷道:「武大哥你會掌舵嗎?今兒舵工告假沒來,還缺一個掌舵的。」
「得嘞,我在東海上掌過大海船,我去。」武斷應道。
船艙寬敞,中間有個正廳,桌上擺著茶案點心,眾人憑窗而坐,往窗外望去。
窗外湖光山色,煙波浩渺,景色甚是迷人。
婉兒倚窗坐著,聽風吟坐在她對側,落英繽靠著艙門,紅袖在一旁煮茶。
然而誰也不說話,氣氛顯得很沉悶,隻聽得水聲、風聲和遠處隱隱的漁歌聲。
蘇九娘是個識趣之人,曉得婉兒與兩個男人之間的糾葛。
她看了看眾人,抿嘴一笑:「你們大家隨便些,我到艙裡去看看。」
說著,她下了船艙,好久之後才上來。
……
畫舫行至湖心不遠,蘇九娘忽然「哎呀」一聲叫出了聲。
眾人都一臉狐疑地看向她,不知她所為何事發聲。
「出什麼事了蘇閣主?」婉兒詫異地問。
蘇九娘笑道:「瞧我這記性!從錦官城帶來的一壇洞庭春忘在馬車上了,那可是特地帶給你們嘗嘗的好酒啊。」
婉兒一笑:「是嗎?何不去取來?反正也沒走多遠,來得及。」
蘇九乘機看向聽風吟:「聽大人,不如勞煩您乘小舟回去取一趟?馬車就在驛館門口,車夫認得您。」
聞言,聽風吟略一皺眉:「這麼多人,為什麼是我?」
「算了,還是我去吧!閣主怎能隨便使喚人家堂堂三品大員?」落英繽跳起來。
「你去當然沒問題了,我怎麼把你忘了?」蘇九娘笑道。
話音剛落,落英繽突然「哎喲」一聲叫道:「不行了不行了,我這幾天拉肚子,瞧!又來了,我得先如廁,船上有茅廁嗎?」
「你直接拉到湖裡得了,沒得把船上的茅廁再弄惡心了。」婉兒揶揄道。
眾人鬨堂大笑。
紅袖笑得前仰後合,直接打翻了茶壺。
蘇九娘向落英繽揮了揮手:「茅廁在艙下,快去吧!彆拉到褲子上了。」
聞言,落英繽捂著肚子直往艙下跑去。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蘇九娘聳了一下肩,歎氣道:「唉!男人們靠不住,還是我去吧!」
她這話實則是說給聽風吟聽的。
聽風吟的臉果然變得紅一陣白一陣的。
他看向婉兒。
婉兒正低頭喝茶,彷彿沒聽見一般。
於是,他隻好站起身道:「還是我去吧!」
蘇九娘又虛讓一番,見聽風吟不再推辭,便讓船工解下一艘快舟放入湖中。
聽風吟忍氣吞聲地下到快舟上,然後搖櫓往岸上疾去。
見聽風吟駕舟離去,蘇九娘長長地舒了口氣,對著艙下喊了一聲:「落公子,他走了,你上來吧!」
隻聽「噔噔噔」幾聲,落英繽從艙下跑上來,對蘇九娘拱手笑道:「多謝閣主成人之美。」
「行啦!彆光嘴上謝我,回頭請我喝壺好酒就行。」蘇九娘笑道。
說完,她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婉兒一眼。
婉兒疑惑地問:「你們在搗什麼鬼?什麼成人之美?」
接著她一臉狐疑地看向落英繽:「你不是如廁去了嘛,怎麼……你不拉肚子啊?」
「我……我的肚子時好時壞,這陣又不疼了。」落英繽唰一下紅了臉。
婉兒又看向蘇九娘:「蘇閣主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後麵我再給你說,你們隻有一個時辰的工夫,有什麼話你們抓緊說。」蘇九娘快人快語。
說著,她拉著紅袖退出船艙,順手帶上了門。
艙內隻剩婉兒與落英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