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206章 南營易幟
土堡正廳裡,刀劍相撞的聲音戛然而止。
落英繽的劍架在王莽的脖子上,王莽的刀尖抵著落英繽的肋下。
二人怒目而視地僵持著,誰也不敢動。
忽然,一個聲音傳來:“都住手!”
相持的二人回頭看去。
隻見聽風吟站在正廳門口,一身墨色官服,身旁是婉兒。
王莽瞳孔一縮:“聽……聽大人?”
“都住手。”聽風吟喝道。
王莽的手抖了抖,看向落英繽。
落英繽冷笑一聲,率先收劍後退。
王莽這才緩緩放下刀,但仍死死盯著落英繽。
就在這時,堡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是劉一虎進了正廳,鎧甲上沾滿塵土。
他看到聽風吟遂一愣:“聽大人?你深夜來此……”
他亦看到了聽風吟身旁的婉兒。
聽風吟拱手道:“下官奉命巡邊,不想正遇劉將軍親赴前線去退敵,真是辛苦你了。”
“分內之事。”劉一虎強自一笑。
聽風吟走到主位坐下,示意婉兒也坐。
坐定後,他看向正癡愣在地上的劉一虎:“下官本次來是奉皇上之命巡查邊軍各營的備戰情況。”
稍頓了頓,他又道:“同時也來查案。”
聞言,王莽的臉瞬間變色:“查案?”
他身後的幾個將校也都麵麵相覷。
廳裡頓時陷入一陣死寂。
劉一虎臉上的笑僵住了:“聽大人……這話不知從何說起?我營中又有何案可查?”
“從軍餉和軍械虧空案查起。”婉兒沉聲道。
說著,她取出一本賬冊朝劉一虎揚了揚。
隻見那賬冊的封皮是暗紅色的,正是劉一虎書房暗格裡的那一冊。
劉一虎的眼珠飛快地動了動,囁嚅道:“這本賬冊怎會……在你手中?”
話一出口,劉一虎或許發覺自己失言,遂改口:“這冊子跟我營裡的軍餉和軍械有何關係?”
“我念一下你聽。”婉兒冷笑。
她翻開賬冊念道:“軍餉虧八萬兩,弓弩缺三百張,戰馬損耗兩百匹……”
“劉將軍,聽到這些賬目你是不是很耳熟?”聽風吟盯著劉一虎問道。
劉一虎的額頭開始冒冷汗,用手抹了一把額頭,然後叫道:“這……這是誣陷!定是有小人偽造賬目來構陷本將!”
“是嗎?”
婉兒又取出一疊信函:“這些密信總不會是偽造的吧?”
說著,她將信紙展開,又當眾唸了一段。
無非是劉一虎與馬販子及羅刹軍官的一些交貨約定、往來錢款的數額等內容,封封都指向劉一虎。
劉一虎腿一軟,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偽造……都是偽造的……”他喃喃道。
婉兒合上賬冊,冷冷道:“我若將這些證據呈給皇上,想必劉將軍應該知道後果吧?”
“這事得和李大將軍說!”劉一虎又一次說漏了嘴。
聽風吟笑道:“這事若是哄到李渙成大將軍那裡,你說他是會保全你,還是會急著和你撇清關係,拿你的人頭去向皇上表忠心?”
劉一虎渾身一顫:“這……”
聽風吟繼續道:“我再問你,方纔襲擊將軍防區的是不是羅刹國的邊軍?”
劉一虎猛地抬頭:“你想說什麼?”
聽風吟冷眼看著他道:“你們不是與尤裡有盟約嗎?他怎會派兵來偷襲你?”
“我……我不知道……”劉一虎的喉嚨有點發乾。
婉兒起身,走到他麵前道:“彆以為朝廷不知道你的所作所為,隻是還沒到處置你的時候罷了!”
“承認啥?我根本不明白你們在說啥!”劉一虎索性裝起了糊塗。
聽風吟冷笑道:“嗬嗬,你是不是覺得和尤裡結盟就可一門心思對付朝廷了?如果真是這樣,你方纔帶兵去抗擊的就不應該是羅刹軍啊!”
“這……”劉一虎使勁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似乎在暗暗權衡。
須臾,他看了看婉兒,又看了看聽風吟,最後又看向那本賬冊。
“直說吧!你們想讓我怎樣?”他啞聲問道。
“很簡單。”聽風吟瞪視著他,“你要簽署一份效忠皇上的字據,交出南營的兵符,然後在臘月十五那天反戈一擊。”
“啊?這……”劉一虎驚出一身冷汗。
婉兒介麵道:“皇上說了,你隻要配合我們,皇上對你的罪過既往不咎,不但可保你全家性命,另外還會賞賜你一萬兩白銀……”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在劉一虎麵前揚了揚。
劉一虎盯著那張銀票,表情複雜,內心掙紮。
一邊是一條死路,一邊是一條生路和金錢。
過了許久,他方纔長長吐出一口氣:“拿紙筆來。”
聽風吟早就準備好了,他話音未落,文房四寶已擺上桌。
副將王莽顫聲道:“劉將軍,你……”
劉一虎也不管他如何提醒,一把抓過筆,在硯台上蘸了蘸。
不過,他提筆的手抖得很厲害,以致於墨汁滴的滿紙皆是。
他最後又看了看婉兒和聽風吟,一咬牙一跺腳便在紙上筆走龍蛇。
寫完後,他將筆一擲,又取出將印重重地蓋在簽名上,然後歎了口氣,手扶著桌案低下了頭。
聽風吟和婉兒上前去看,隻見紙上書道:“臣南營主將劉一虎,願率所部五萬將士效忠皇上,戴罪立功。臘月十五,當為內應,共誅李賊。”
“還有兵符。”聽風吟向他伸出了手。
劉一虎再歎一口氣,又從懷中摸出虎符放在紙上。
聽風吟收起字據和虎符,然後將銀票遞給劉一虎:“劉將軍,這是你應得的。”
就在這時,副將王莽突然暴起,抽刀指向劉一虎:“劉一虎,你……你這個賣主求榮的叛徒,我……我殺了你!”
突然間,刀光一閃,血濺三尺。
眾人一驚,紛紛閃避。
隻聽“呃”一聲悶哼,眾人回頭一看,發現倒下的不是劉一虎,而是王莽。
再看劉一虎,手裡正握著一把長刀,上麵沾滿了血。
“叛徒……”王莽瞪大眼睛,“李大將軍……定不會放過……”
他話沒說完,早已氣絕身亡。
劉一虎將刀在屍體上來回擦了擦,然後轉身看向廳中其他將校。
那些將校早就嚇傻了,此刻見主將看過來,忙紛紛跪地:“我等願誓死追隨將軍!”
“要效忠皇上!”劉一虎補充道。
他收刀入鞘,對聽風吟拱手道:“聽大人,見笑了。”
聽風吟麵無表情:“王莽試圖刺殺主將,被當場誅殺,此事,本官會如實上奏。”
“多謝大人。”劉一虎道。
婉兒走到屍體旁,蹲下身看了看,然後起身道:“劉將軍,李渙成在南營,應該不止王莽一個眼線吧?”
劉一虎咬牙:“還有三個校尉,都是他安插的。”
“都有誰?”婉兒追問
劉一虎立刻說了三個人的名字。
“務必在今夜處理乾淨。”聽風吟表情淡然。
婉兒補充道:“你還得再修書一封給李渙成,就說王莽勾結山匪,倒賣軍資,事情敗露後企圖刺殺主將,已被正法。同時提一句:南營已做好臘月十五舉事的一切準備,請他放心。”
劉一虎愣了愣:“這信……”
婉兒看著他:“你就按我說的寫。”
劉一虎稍一思忖,又一拍桌子:“好,我寫。”
……
半個時辰後,土堡恢複了平靜。
王莽和那三個校尉的屍體被拖走,血跡擦乾。
堡外巡哨的兵卒全都換上了劉一虎的親信。
客房裡,婉兒正在給紅袖把脈。
“受了驚嚇,心神不寧。”她收回手,從藥箱裡取出一枚安神丹,“服下這個,好好睡一覺。”
紅袖接過藥,卻沒吃。
她看著婉兒忽然問道:“周姐姐……我是不是……很沒用?”
“為什麼這麼說?”婉兒笑問。
“我差點……”紅袖低下頭,“差點就……”
“你已做得很好了。”婉兒握住她的手,“你不但拿到了賬冊,探到了情報,還穩住了劉一虎,沒有你,劉一虎不會這麼容易就範。”
紅袖眼眶紅了,聲音發顫道:“我……我差點就被劉一虎……”
“都過去了。”婉兒輕輕抱住她,“以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去麵對這些,我保證。”
紅袖把臉埋在婉兒肩上,肩膀輕輕抽動。
門外,落英繽靜靜站著。
他聽見了屋裡的對話,手攥成了拳頭。
過了許久,他才默默轉身離開。
……
土堡外,荒原上。
聽風吟和落英繽並肩站著,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
“南營終於敲定了。”聽風吟默然道。
“嗯。”落英繽應了一聲,“不過,接下來的東營會很麻煩。”
頓了頓,聽風吟沉聲道:“武斷或許已經接觸到趙勇了。”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以便緩解二人之間的尷尬。
幾句話說完,二人再無話題,便都沉默起來。
此刻,他倆雖各懷心事,卻都與一個人有關,那便是婉兒。
聽風吟有時會想,如果不是因為婉兒,他倆或許會成為好朋友。
然而落英繽又何嘗不是這樣想?
……
同一時刻,東營駐地外的一家客棧。
武斷推開一間客房的門。
屋裡坐著一個人,三十多歲,臉上有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
他獨坐燈下,手裡擦拭著一把刀。
刀身映著燭火,寒光凜凜。
“你就是趙勇趙副將軍?”武斷抱拳問道。
趙勇看了看他,微微點頭。
他二人這是首次會麵,在此之前,他們通過武斷的一個江湖舊友聯絡的。
那舊友曾是個鏢師,現如今是趙勇麾下的一個校尉。
武斷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交給趙勇。
趙勇開啟信,隻見信上隻有一行字:“若臘月十五之事敗露,密斬劉坤,推責於之。”
落款處蓋著李渙成的私印。
他攥緊信紙,咬牙切齒道:“劉坤……這次,老子要讓你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