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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風沉 第165章 禦前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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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初透時,一頂軟呢小轎停在宮門外

婉兒已站在宮門外,陪同她一起來的還有落英繽。

今日她身穿月白襦裙,略施粉黛,顯得雅緻端莊。

那枚“禦前行走”的腰牌被她係在腰間,作為入宮的信物。

宮門守衛驗過腰牌後,神色肅然道:“周醫正請稍候。”

“醫正”這個稱呼對於婉兒來說,既熟悉又陌生,它更像一張過期的購物券,雖然持有卻毫無用處。

侍衛帶著腰牌往宮內走去,應該是請示上峰去了。

見侍衛如此待她,婉兒內心不禁忐忑:“他們以前可是見到腰牌便放行的呀!”

落英繽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在一旁笑道:“看來皇帝如今對你也不是完全信任的噢!要不然這些侍衛見到腰牌怎麼也得給你行個方便不是?”

婉兒微微一笑,若無其事地朝宮門裡看了一眼。

深宮似海,自帶著一種彆樣的威嚴。

“什麼事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或許宮裡製作了新的腰牌也未可知。”婉兒默然道。

她嘴上雖這麼說,可她內心卻一點也不這麼想。

半年之前,對她而言,入宮都快成了家常便飯。

也就是在這深宮大院之中,天保皇帝賜給她禦前伴讀、醫正等職銜,讓她和聽風吟追查軍餉弊案、鎮國金佛案等朝廷大案。

那時,她甚至可以影響到皇帝的決斷,太後和煙波王爺能夠被快速一舉扳倒,離不開她對皇帝潛移默化的影響。

然而時過境遷,半年不見,這裡的一切似乎都已發生了變化。

天保皇帝會不會還像半年前一樣信任她?他對他所掌控的帝國目前所麵臨的危機是不是有清醒的認識?

他對權臣李渙成到底是什麼態度?

再就是離恨宮的那位新女主——李碧鴛。

她遠遊後,宮裡發生的最令她不可思議的事就是天保皇帝和李渙成聯姻,李渙成的女兒李碧鴛成為皇後。

不知今天她會不會碰到這位刁蠻的皇後,如果碰見了,她會不會為難自己?

所有這一切都像一個大大的問號,深深刻在婉兒心田。

她靜靜站著,似乎能聽見自己不太平穩的心跳聲。

不多時,一名內侍快步來到宮門前,低聲對婉兒道:“周醫正,陛下宣召您呐,請快隨我來。”

於是婉兒隨內侍踏入深宮,落英繽自然留在宮門外等候。

婉兒看得出,內侍帶她去的不是紫宸殿,而是另外一個地方。

他們穿過重重宮牆,走向宮城深處。

果然,他們來到了禦書房。

禦書房外,沉香的氣息隱隱傳來。

內侍在門前停步,一隻手掀起簾子,一隻手做出“請”的動作:“周醫正您請。”

婉兒深吸一口氣,款步跨過門檻入內。

此刻,天保帝正背對著她在臨窗作畫。

他著一身下朝後常服,然而身形清瘦了許多。

見到他那熟悉的背影,婉兒躬身拜道:“民女周婉兒,叩見皇上。”

皇帝沒有回頭,手中的筆也未停,隻輕聲道:“你起來吧!”

他的聲音很平淡,令人聽不出他是喜是怒。

“謝皇上。”婉兒起身,頷首而立。

皇帝畫完最後一筆,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婉兒臉上,彷彿在細細打量她。

“你瘦了好多。”天保皇帝道,“江南的好風水竟沒將你養胖,你吃了不少苦頭吧?”

“回皇上,臣女隻醉心於鑽研醫藥,並無心於口腹之慾。”婉兒小心翼翼道。

皇帝在龍椅上坐下,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茶,然後又問:“朕賜你的‘天下第一針’金匾,如今可還掛在你的醫館裡?”

“回皇上,臣女讓人日日擦拭,不敢稍有怠慢。”

“嗯。”皇帝呷了口茶,“昨日,聽風吟遞給朕一些東西。”

皇帝放下茶盞,聲音微沉:“他說你險些為此送了性命。”

婉兒心頭一緊,知道聽風吟已將證據呈給了皇帝。

稍頓了頓,皇帝目光如炬看向婉兒道:“你不是已經厭倦了朝堂之爭,隻想去懸壺濟世、治病救人麼,為何又突然想起蹚朝政這灘渾水來?”

婉兒微微抬頭,迎上皇帝的目光,大膽引題:“皇上,臣女蹚的這灘渾水,不僅事關大悅王朝的千秋基業,更事關天下蒼生的福祉。”

“哦?那你說說,怎麼就事關大悅王朝的千秋基業和天下蒼生的福祉了?”

婉兒已從皇帝的語氣聽出了一絲不祥的氣息。

然而她不想錯過這個可以表達她內心所想的機會。

她聲音清晰道:“皇上,漕運、軍械、邊關、礦場這些不都是事關朝廷基業的大事嗎?假如這些都朽爛了,非但有損朝廷基業,更讓天下百姓丟掉活路。”

婉兒忽然發現,禦書房的屏風後似乎有道人影,而且那道人影似乎還動了一下。

她心中不禁一凜:“他是誰?”

隻見皇帝手指輕叩桌麵道:“你說了這麼多,無非就是想說李渙成是個大奸臣?可朕倒認為他是國之柱石。”

皇帝的語氣陡然轉冷:“你說他是亂臣賊子便是自尋死路!朕看在你曾有功於朝廷,就不治你的罪了,勸你還是專心醫務,朝堂上的事……就莫再操心了!”

聞言,婉兒心中已瞭然:“皇帝果然已倒向了李渙成!”

然而她還是不甘心,略一沉吟後繼續道:“皇上深居內廷,對天下之事也僅是從各地州府呈給您的奏摺中獲知,而他們為取悅於您,也往往是報喜不報憂。”

婉兒稍停頓了一下,偷偷觀察皇帝的反應。

見皇帝隻頷首不語,婉兒繼續道:“民女此番遠遊,在南疆見過被剋扣軍餉的邊軍,在漕幫見過被層層盤剝的船工……如此等等,不勝列舉。”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皇上,臣女並非想與誰為敵,而是想為皇上保住大悅王朝的千秋基業,和天下蒼生的歸順之心。”

禦書房內陷入一陣寂靜,隻有香爐裡冒出的青煙在嫋嫋上升。

半晌,皇帝方抬起頭,凝視著婉兒。

他的眼神極其複雜,其中有審視,也有考量,更有一絲極淡的冷漠。

“你是在教訓朕嗎?就你今日這番話,朕就可以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

“臣女知罪。”婉兒再次跪下,“但臣女更知,忠言逆耳,良藥苦口,隱瞞不說纔是對皇上的大不敬。”

皇帝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好一個大不敬!”

他來到婉兒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半晌才道:“你起來吧!”

婉兒順從地起身,微微頷首,不敢直視皇帝。

她沒敢看皇帝,但她知道皇帝正瞪著她。

她更不敢再說什麼。

她怕再說過激的話會真的將他激怒,萬一龍顏大怒,她項上人頭可能就真的不保了。

性命尚且不保,還怎麼除奸懲惡,為民請命?

況且那屏風後還立著一個人,不知他是什麼人?

她希望皇帝冷靜下來後能認真思考她所說的話。

一陣沉悶的寧靜後,皇帝忽然開口道:“皇後近日身體違和,太醫院那群廢物們束手無策,朕命你去看看。”

婉兒這才略略抬頭看向皇帝,發現他正用深不可測的目光看著她。

婉兒心領神會,微微一福道:“臣女領旨。”

“你退下吧!朕今日有點乏了。”

皇帝揮揮手,重新回到書案前。

婉兒躬身退出禦書房,門在她身後合上。

這時她才發現,渾身汗濕。

她本想直接去坤寧宮,但想到落英繽還在宮門外等候,便朝宮門外走去。

出了宮門,陽光刺目,婉兒抬手遮擋。

落英繽從一側過來,笑問:“怎麼樣,皇帝聽進你的話了嗎?”

婉兒輕輕搖頭:“我不知道,但他讓我先去給皇後看病。”

落英繽挑眉:“給皇後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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