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140章 客棧偷聽
船在運河上繼續前行,日落時分,前方河岸上出現了一個鎮子。
陳明遠走進艙房,向婉兒請示道:「小姐,前頭到葫蘆鎮了,天也快黑了,咱們要不要上葫蘆鎮歇一夜?」
婉兒抬起頭,目光從醫書上離開,轉而看向陳明遠:「也行,反正大家在船上也睡不好,索性上鎮裡找個好一點的客棧住下,讓大家睡個好覺。」
「得嘞,我去安排住宿的事。」陳明遠點一下頭道。
出了艙房,他自去找船家商議停船住宿的事。
眾人一聽要上岸休息,紛紛開始收拾東西。
「阿苦姐,今晚大家不用再聽著武大叔的呼嚕聲睡覺咯。」寺兒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和阿苦開玩笑。
「就是,你武大叔的呼嚕聲簡直就和打雷一樣。」阿苦笑著回應寺兒。
武斷朝寺兒瞪了一眼:「不打呼嚕那還叫男人?」
「小姐,今晚我能不和武大叔睡一間房嗎?」寺兒笑著問婉兒。
「這我可管不了,你得問你武大叔,他可是你師父。」婉兒抿嘴一笑。
「哎!我問也白問,忍著吧!」寺兒歎了口氣,抱起行李往船下走。
此時,船已在葫蘆鎮碼頭靠了岸。
這鎮子不大,因靠著運河,倒也繁榮。
臨近黃昏,各家店鋪都點亮了門前的燈籠,街上行人往來不斷。
趙四照例仍帶著幾個弟兄輪班在船上值夜,畢竟大部分物資都在船上。
武斷護著婉兒等人上岸。
陳明遠已提前下船去找客棧。
他找到了鎮裡最大的客棧,名叫悅來客棧,門臉房間都還算乾淨。
定好房間後,他帶一行人住了下來。
「總算能睡個踏實覺了!」阿苦鋪著床,臉上帶著笑,「船上總晃悠悠的,睡不沉。」
婉兒也覺鬆快了些,笑道:「今晚大家都好好歇歇,明早再趕路。」
晚飯是送到院裡吃的。
幾樣家常小菜,眾人吃得津津有味。
吃過飯後,眾人紛紛回各自房間洗漱歇息。
待安頓眾人住下後,武斷在客棧內外巡視一圈,發現這客棧住客都是些尋常買賣人,便放心回房睡覺。
果然不出寺兒所料,他的頭一挨枕頭,便放聲打起呼嚕來。
寺兒被吵的實在無法入睡,便偷偷留出房間,想找個清淨地方睡一覺,便來到客棧大堂。
先時還稍顯冷清的客棧,亥時竟熱鬨起來。
隻見客棧裡一下子進來七八條漢子。
這些人穿著普通布衣,但個個膀大腰圓,眼神銳利。
見他們進入大堂,夥計趕忙迎上去,滿臉堆笑:「幾位爺是吃飯還是住店?」
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聲音粗魯道:「你他孃的少問,有好酒好肉先給爺們弄一桌子,銀子少不了你的。」
「得嘞爺,您先坐,小的這就去給您上酒上肉。」夥計吆喝一聲便往後廚去了。
那些漢子遂進了寺兒身後的一個包間。
待夥計將酒肉上齊後,那些漢子便在裡麵吃喝起來。
或許是因為客棧的酒烈,沒一會兒,那些人便開始大聲吆喝起來。
寺兒離的近,便感覺有些吵,便準備起身回房去睡。
「哎!就沒個清淨地兒。」他歎了口氣,站起了身。
忽聽一個公鴨嗓子嚷道:「……要我說,還是這差事痛快!該燒就燒,該殺就殺,比在營裡受鳥氣強!」
聽到這話,寺兒心中好奇,便又坐下,趴在桌上偷聽他們說話。
隻聽另一個沙啞的聲音接話:「你懂個屁!雖說跟著劉把總乾這趟私活比呆在營裡痛快,可終究是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買賣!」
「怕什麼?」另一個漢子的聲音響起,顯然帶著醉意,「都他孃的也不看看咱們背後是誰?那可是京裡的大人物!彆說燒個破廟,就是……」
寺兒聽出來了,說這話的是疤臉漢子。
他後麵半句壓低了聲音,寺兒沒聽真切。
這時公鴨嗓又嚷起來:「頭兒,我就佩服你!連那伽藍寺的老禿驢都能乖乖的聽你的!要不是他給咱報信,誰知道那小娘們跑到哪去了?」
寺兒心中一凜:「壞了,這些人肯定是來找婉兒小姐麻煩的,伽藍寺的和尚把我們出賣了!」
想到這,他手裡的茶壺差點掉在地上。
隻聽一個沙啞的笑聲:「嘿嘿嘿,那老禿驢還不是怕死,咱們一把火把他那藏經閣燒了半邊,他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個!」
「嘿嘿,算他識相!」疤臉漢子得意道,「敢不聽咱爺們的話,讓他那姓周的女郎中一死到一塊兒!」
「我說頭兒,那片紙……真那麼要緊?」
「廢話!那可是朝廷裡的軍糧舊賬,哎!也該著那娘們短命,看了不該她看的……」
「還是頭兒你辦事精明,弄個小和尚守在寺廟裡給我們當眼線。」
「哈哈哈……喝酒喝酒……」
寺兒聽到這裡,嚇得魂飛魄散。
他貓著腰,飛也似的竄回後院客房。
一進院,他便衝到婉兒房門前敲門。
稍頓,婉兒房間的燈火亮了,然後門開了,開門的是阿苦,身後站著婉兒。
寺兒一見婉兒和阿苦,已顧不上打招呼了,直接道:「大事不好了!有人要來害我們。」
阿苦上前扶住他:「寺兒彆慌,慢慢說!」
寺兒嚥了口唾沫,把從大堂裡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學說了一遍。
聽完寺兒的講述,婉兒大吃一驚,吩咐寺兒道:「快去喊你武大叔和陳前輩來商議。」
阿苦嚇得嘴直打哆嗦:「小……小姐,咱們趁這陣天黑快跑吧!」
「先彆慌,我們商議一下再說。」婉兒很鎮定。
說話間,武斷和陳明遠過來了。
婉兒簡略把寺兒聽到的話又給他二人學說一番。
陳明遠倒吸一口涼氣:「慧明大師……他,他怎能……」
武斷臉色鐵青,手已按在刀柄上:「好個禿驢!他竟敢出賣我們!」
婉兒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燭光映著她的側臉,平靜得可怕。
她想起藏經閣裡慧明大師那異樣的目光,還有他那句「施主抄錄之時小心為妙」的提醒。
原來那不是提醒,而是警告。
「小姐,我們現在……」武斷看向婉兒,有些著急。
婉兒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驚惶的臉,聲音透著沉著冷靜:「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她站起身,將窗戶掀開一條縫向外看了看,然後回過頭來吩咐道:「武大哥,你去看看客棧裡外有什麼異樣?陳前輩,你讓人把東西收拾好,待會走時那些不重要的東西就不帶了。」
「好,小姐,我這就去看。」
「知道了小姐,我去安排。」
二人得令,立刻行動起來。
然而武斷很快回來,臉色很難看:「小姐,客棧裡外突然多了許多生麵孔,看來我們走不了了。」
緊接著,陳明遠也回來了,他低聲道:「我給趙四吩咐了,讓弟兄們做好動手的準備。」
眾人一陣沉默,屋子裡的氣氛很凝重。
婉兒沉默片刻,忽然問:「寺兒,那些人喝了多少酒?」
寺兒一愣,忙道:「看樣子喝了不少,酒壇子都空了好幾個呢!」
婉兒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既然走不了,那就不走了,我們等!」
武斷急道:「小姐!等到天亮,他們人手到齊,我們就更被動了!」
婉兒看著窗外那黑沉的夜色,默然道:「我們不是等到天亮,而是要等他們醉得再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