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130章 受傷的老兵
「先離開這鬼地方再說!」楊振鷹臉色鐵青。
他指揮眾人把傷員抬上馬背,把能帶走的貨物全都收拾起來。
「看這些人訓練有素的樣子,絕不是普通山匪能比。」他壓低聲音對婉兒說,「周醫正,您這次怕是惹上大麻煩啦!」
婉兒看著地上死去的馬幫兄弟,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
她向楊振鷹致歉道:「對不住了少東家,婉兒連累了大家。」
「這些話就不說了。」楊振鷹擺了擺手,「如今趕緊趕路纔是正經,這條路不能走了,咱們繞道黑石嶺。」
婉兒心裡萬分慚愧,後悔沒有聽武斷的勸阻。
隊伍連夜趕路,誰都不敢耽擱,就連身體虛弱的武斷都強撐著騎馬,怕坐車拖慢行進速度。
第三天傍晚,總算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山穀。
楊振鷹下令休整,眾人纔算鬆了口氣。
婉兒正給傷員換藥,趙四湊過來低聲說:「小姐,我瞧著這事不對勁。那夥人分明是衝著您來的。」
「我知道。」婉兒手上不停,「他們在林子裡就已認出我了。」
「要不要我帶幾個兄弟,去探探他們的底?」
「不行!「婉兒斬釘截鐵,「這些人的身手都很強悍,你們去估計會送死,再說……也不能再死人了。」
正說著,楊振鷹走過來,神色凝重地對婉兒道:「周醫正,借一步說話。「
婉兒微微點頭,起身跟在他身後,二人來到一個僻靜處。
她心中有些忐忑,以為他要向她攤牌。
不曾想楊振鷹開門見山道:「這事已經鬨大了,那夥人能在巡邊營眼皮底下活動,來頭肯定不小。」
婉兒卻不以為然:「他們能有什麼來頭?無非是人多手狠。」
楊振鷹壓低聲音道:「醫正有所不知,在這一帶敢做軍械買賣的沒幾個,而這些人」
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出來:「聽說跟李大將軍有些關係。「
婉兒心裡咯噔一下:「哪個李大將軍?「
「還能有誰?鎮國大將軍李渙成啊!「楊振鷹聲音更低了,「他在南邊的勢力大得很,聽說連巡撫都得給他三分薄麵。「
「李渙成?」婉兒不禁一怔。
她想起聽風吟曾在信中提到過此人。
但她仍有些半信半疑:「少東家能確定是李渙成的勢力?「
「**不離十吧!」楊振鷹歎氣,「前些年朝廷查過一個軍械案,最後不了了之,後來聽說就是查到李將軍頭上才被壓下的。」
婉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楊振鷹憂心忡忡地看著婉兒:「周醫正,要是真惹到他們,我們馬幫可是惹不起啊!」
婉兒沉默片刻,然後無可奈何道:「多謝少東家提醒,不過既然已經惹上了,就是想躲也躲不掉,隻好走一步看一步咯!」
她回到營地後,陳明遠迎上前去問道:「周小姐,少東家說什麼了?是不是怕我們連累馬幫」
見問,婉兒隻好把楊振鷹的話再複述一番。
陳明遠的臉色頓時變了:「李渙成?那可是手握重兵的大人物!小姐,這事咱們真不能再管了!」
武斷也掙紮著坐起來:「小姐,陳先生說得對,咱們勢單力薄,跟李渙成鬥就是以卵擊石啊!」
「這個我也知道,」婉兒平靜地說,「可現在不是我們要管,是他們要滅我們的口。」
她一句話,令眾人緘默不語。
稍頓了頓,婉兒看向眾人道:「從今天起,大家都警醒些,趙四,你夜裡加派雙崗,多留意四周。」
「明白了,小姐。」眾人齊聲應道。
第二天繼續趕路,氣氛明顯緊張了許多,每個人心中都繃著一根弦。
中午休息時,婉兒正給武斷換藥,寺兒突然跑過來:「小姐,前麵有個傷兵,看著怪可憐的。」
「是嗎?帶我去看看。「婉兒提起藥箱便走。
她隨寺兒過去,果然見一有個穿著破舊軍服的老兵靠在樹下,腿上還在滲血。
那老兵約莫五十歲上下,見婉兒,悲苦地抬起頭。
「老哥,我是郎中,來給你看看傷。「婉兒溫和地說。
老兵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婉兒蹲身細瞧,發現他那傷口是舊傷複發,已經潰爛了,白蛆在腐肉裡鑽進鑽出。
「你這傷口都化膿了,怎麼不在兵營裡治傷?」婉兒一邊給老兵清洗傷口一邊問。
老兵苦笑道:「兵營?早就沒人管我們這些老家夥了,軍餉都半年沒發了,治傷更是想都彆想。」
「怎麼會這樣?「婉兒詫異,「朝廷不給你們撥軍餉嗎?」
「朝廷是撥了軍餉,可到我們手裡就剩點渣渣。「老兵壓低聲音,「聽說都讓上頭孝敬……李大將軍了。」
婉兒手一頓:「你怎麼知道?」
「大夥都知道!「老兵哼了一聲,「南邊這些軍營,哪個不得給他上供?不然就彆想有好日子過。」
婉兒的眉頭緊鎖:「軍隊是朝廷的,又不是他的!」
老兵又指著傷口道:「就我這傷口,還是我自個兒掏錢買的藥,營裡的藥都讓當官的倒賣出去了。」
婉兒心裡一動:「都賣到哪去了?」
「這我哪知道?」老兵搖頭,「反正是不會給我們當兵的用。」
包紮完傷口,婉兒給了老兵一些錢和藥。
「多謝姑娘。」老兵感激地說,「您是個好人,聽我一句勸,這陣子少往南邊跑,聽說李大將軍家裡要辦喜事,正忙著搜刮地方呢。」
「辦什麼喜事?」婉兒不禁更加疑惑。
「當官的說李家大小姐要進宮當娘娘了!各地的頭頭腦腦們都忙著給李大將軍準備賀禮,唉!這就變著法兒從我們當兵的身上刮油水。」老兵深深歎了口氣。
婉兒心裡一沉:「李渙成已經權傾朝野,要是再成了皇親國戚,那以後就更無法無天了!」
她首先想到了天保皇帝。
他尚且算得上一個年輕有為的君主,而且對她也不薄,如果他不是皇帝,或能成為朋友。
此時,他要迎娶李渙成的女兒作為帝後,肯定有他迫不得已的地方,然而對於李渙成的所做所為,他一定還蒙在鼓裡。
婉兒知道,古代帝王家這種事太多了。
「不行!我不能裝作不知道。」婉兒心裡暗下決心。
回到隊伍裡,她把聽到的話告訴陳明遠。
陳明遠憂心忡忡道:「小姐,如是這樣,我們就更不能插手了!」
「如果人人都不管,這個國家還有什麼前途?」婉兒正色道。
武斷也掙紮著坐直:「小姐說得對,如果這樣的人得勢,天下百姓還有活路嗎?」
當晚紮營後,婉兒正獨自坐在火堆旁沉思。
楊振鷹走過來坐下:「周醫正,按我們這個進度,明天就能到白岩土司城了,你有什麼打算?」
婉兒不答反問道:「少東家,您走南闖北,見識廣,依您看,李渙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楊振鷹往火堆裡添了根柴:「這麼說吧!在南邊,他說話比聖旨還管用。」
「各地土司都要給他進貢,商隊都要給他交保護費,誰要是敢說個不字」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朝廷就不管嗎?」婉兒詫異。
楊振鷹苦笑道:「管?怎麼管?李渙成手握三十萬大軍,朝廷敢動他嗎?這次把閨女送進宮,明眼人都看出皇帝都讓著他!」
婉兒沉默良久,突然問:「少東家,若是我調查軍械案,您可願意相助?「
楊振鷹一愣,隨即正色道:「周醫正,不是我不幫您,隻是這事太危險,牽扯首我馬幫上下幾百口人的安危。」
「我明白。「婉兒點頭,「不會連累您和馬幫。」
火光照在她臉上,明明是個柔弱女子,眼神卻堅定得讓人心驚。
楊振鷹看著她,突然笑了:「周醫正,我楊振鷹走南闖北這麼多年,沒見過您這樣的女子,好!就衝您有這個膽量,我楊振鷹捨命陪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