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119章 生死一線
婉兒緊緊抓著固定在艙壁上的繩索,透過舷窗望去,外麵是墨黑的海水與灰白浪沫交織的地獄景象。
“小姐,武大哥他……”阿苦臉色慘白地挪過來,聲音被風撕得破碎。
婉兒心頭一緊,在搖晃中艱難地穩住身形:“武大哥怎麼了?”
“他剛才掌舵時,好像被斷裂的纜繩抽到了後背……”
不等阿苦說完,婉兒立刻抓著繩索,踉蹌著向舵室移動。
船艙內一片狼藉,所有未被固定的物品都在地上滑動、碰撞。
倖存的人們蜷縮在角落,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絕望。
舵室裡,武斷果然還堅守在舵輪前,但背脊繃得筆直,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嘴唇緊抿,顯然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武大哥,你受傷了?”婉兒靠近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讓我看看!”
“小姐,我沒事……”武斷還想堅持,但船身一個劇烈的傾斜,讓他悶哼一聲,身形微晃。
婉兒不由分說,借著搖晃的間隙檢查他的後背。外衣已被抽破,底下是一道紫黑色的腫痕,皮開肉綻,所幸未傷及筋骨,但疼痛定然鑽心。
“你去休息,這裡交給有經驗的水手吧!”婉兒命令道,同時招呼一個原安濟號的老水手過來接手。
武斷還想爭辯,但看到婉兒堅決的眼神,最終還是妥協了。
在婉兒和阿苦的攙扶下,艱難地挪向主艙室,準備讓他躺下休息。
就在他們剛剛走出舵室,踏上主甲板通道的瞬間,一道極其隱蔽的機括彈射聲,竟穿透了風雨的喧囂,傳入婉兒耳中!
“小心!”幾乎是本能,婉兒猛地將身旁的阿苦推向一邊。
然而,一道烏光比她的動作更快!是從一個堆放雜物的陰暗角落裡射出的弩箭,目標明確,直指婉兒的後心!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高大的身影猛地側步,完完全全地擋在了婉兒身前。
“噗嗤——”
弩箭精準地沒入了武斷的右胸,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武大哥!”阿苦發出淒厲的尖叫。
武斷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臉上瞬間失去血色,但他竟強撐著沒有倒下,右手猛地拔出佩刀,目光如電般射向弩箭來處!
角落裡,一個原本被認為在混戰中死亡的身影掙紮著爬起。
此人竟然是“笑麵蛟”。
他不知何時潛藏到船上,渾身濕透,半邊臉被燒傷,狀若厲鬼,手中握著一把精巧的手弩,臉上帶著瘋狂而怨毒的笑容。
“周婉兒……和我一起下地獄吧!”他嘶吼著,還想有所動作。
“呃啊!”武斷暴喝一聲,用儘最後的力氣將手中長刀擲出。
長刀化作一道閃電,貫穿了笑麵蛟的胸膛,將他死死釘在艙壁上。
笑麵蛟臉上的獰笑凝固,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而武斷也隨著這一擲,耗儘了所有力氣,重重地向後倒去。
“武斷!”
“武大哥!”
婉兒和阿苦同時撲上前,扶住他軟倒的身體。
那支弩箭深深嵌入他的胸膛,傷口周圍的麵板正變得烏黑,流出的血液也帶著不祥的暗紫色。
“糟糕,是毒箭!”婉兒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她立刻出手,連續數指點在武斷心脈附近的穴道上,暫緩他氣血的執行。
“阿苦,幫我把他抬到那邊平坦的地方,快!”婉兒的聲音因極度緊張而沙啞,但手上動作卻快如閃電。
兩人在劇烈搖晃的船上,拚儘力氣將武斷高大的身軀拖到一處相對穩固的艙室角落。
婉兒飛快地開啟隨身攜帶的藥囊。
“烈酒,乾淨的水,布巾,把匕首在火上燒紅!”她一連串地命令道,語氣急促。
阿苦強忍淚水,在顛簸的船艙裡連滾帶爬地尋找東西。
陳明遠和寺兒聞訊趕來,看到此景,也都白了臉色,立刻幫忙。
船上的條件簡陋到了極點。
船艙在瘋狂搖擺,光線昏暗,隻有一盞固定在桌上的油燈提供照明。
婉兒跪在武斷身邊,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他傷口周圍的衣物。
毒性的蔓延比想象中還快,烏黑已經擴散開一片。
“你們按住他,無論如何不能讓他亂動!”婉兒對陳明遠和寺兒喊道。
兩人死死按住武斷的四肢,不讓他動彈。
婉兒深吸一口氣,接過阿苦遞來的已燒紅的匕首。
她的手很穩,眼神專注得可怕。
她知道,這是在和閻王搶人,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武大哥,你忍著點!”她低語一聲,刀尖精準地劃向傷口。
“呃……!”劇烈的疼痛仍讓武斷的身體猛地一彈,又被陳明遠和寺兒死死按住。
他的皮肉被割開,發黑的血液湧出。
婉兒沒有絲毫猶豫,用刀尖小心地剜去被毒素侵染最深的肌肉。
空氣中彌漫開血腥和焦糊的氣味。
阿苦在一旁不停地用烈酒清洗他的傷口周圍,同時給婉兒遞上乾淨的布巾。
毒肉被剜掉後,露出了森森白骨。
婉兒放下匕首,再次用銀針封住周圍幾處大穴,以減緩毒血迴流他的心臟。
最後,她竟俯下身去要用嘴去吸出武斷傷口深處殘餘的毒血。
“小姐不可!”阿苦驚呼。
婉兒置若未聞,仍連續吸出幾口發黑的毒血。
做完這一切,她的額頭已布滿冷汗,嘴唇也有些發麻。
她立刻吞下隨身攜帶的解毒散,以防自身中毒。
緊接著,她將大量解毒散敷在武斷的傷口上,用乾淨的布條緊緊包紮起來。
整個過程,在狂風巨浪中,在搖晃不定的船艙裡,她完成得一絲不苟,冷靜得令人心驚。
做完最後一步,婉兒才彷彿脫力般,癱坐在地,劇烈地喘息著。
她伸手探向武斷的脈搏,依舊微弱,但那股凶猛的毒性似乎暫時被遏製住了。
“這毒的毒性太烈,我的解毒散隻能暫時壓製。”她喘息著對阿苦說,聲音充滿了疲憊和擔憂,“必須儘快找到地方靠岸,找到更對症的藥材,否則……”
她的話雖沒有說完,但眾人都明白她後半句話的意思。
阿苦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緊緊握著武斷冰涼的手,低聲啜泣:“你死了,我怎麼辦?”
窗外,風暴依舊肆虐,彷彿要將這艘承載著苦難與希望的小船徹底撕碎。
船艙內,婉兒守護在重傷的武斷身邊,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活下去,無論如何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