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比空中俯瞰更加觸目驚心
跑道旁，臨時搭建的軍用帳篷密密麻麻，如同生長在廢墟上的灰色蘑菇
帳篷之間，堆放著如山的物資箱——彈藥、醫療用品、瓶裝水、以及各種工程裝置
穿著厚重防化服的人員像忙碌的螞蟻，在塵土飛揚中穿梭，他們的動作大多匆忙而沉默，透著一股被長期極限壓力折磨後的麻木
幾輛塗著荒漠迷彩、加裝了額外防護裝甲的悍馬車和運輸卡車停在一旁，引擎蓋敞開著，機械師正在緊張地檢修
更遠處，用沙袋和鐵絲網構築的簡易防禦工事後麵，哨兵們緊握著武器，警惕地望向遠方那片更加昏暗、被稱為“核心區”的死亡地帶
空氣中除了噪音和異味，還瀰漫著一種無形的東西——恐懼
它像一層冰冷的薄膜，覆蓋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滲透進每一次呼吸裡
很快，一名軍官在一小隊士兵的護衛下，快步向剛剛落地的“鯤鵬-7”號走來
他大約四十歲年紀，身材高大，但脊背因為長期緊繃而顯得有些佝僂
他穿著沾滿灰塵和汗漬的作戰服，外麵套著戰術背心，臉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那雙藍色的眼睛裏佈滿了血絲，裏麵交織著極度的疲憊、深深的挫敗感，以及一絲幾乎被磨滅殆盡的、職業軍人固有的銳利
他走到金澤麵前，停下腳步，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毫不客氣地將金澤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他的視線在金澤那身過於“乾淨”和“先進”的作戰服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他那張明顯是東亞麵孔、卻帶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平靜氣質的臉上
“金澤顧問？”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明顯的美式口音，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歡迎的意味，隻有公事公辦的冷淡，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我是陸軍情報部的沃克·西蒙斯中校，負責你在此地的聯絡與……安全
”他強調了一下“安全”兩個字，彷彿這是個天大的諷刺
“沃克中校，感謝你們的安排
”金澤平靜地伸出手
沃克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與他握了握
他的手粗糙而有力，但很冰冷
“安排？”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嘲諷的苦笑，“顧問先生，我們這裏沒有什麼‘安排’，隻有‘湊合’
歡迎來到地獄的前廳，希望你的‘環境評估’裝置足夠結實
”他顯然對金澤的官方身份和任務目的持高度懷疑態度
一個來自龍國的“文化遺產顧問”，跑到剛捱了核彈的戰場前線來做“環境評估”？這簡直是本年度最蹩腳的笑話
“我的裝置很特殊，或許比看上去要結實一些
”金澤沒有在意他的態度，收回了手，“現在，我希望能儘快瞭解最新的情況
”沃克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那過於平靜的臉上找出破綻，最終隻是揮了揮手：“跟我來
指揮部有個簡報，希望不會浪費你寶貴的‘學術研究’時間
”他轉身帶路，步伐很快，顯然不想在此地多做停留
金澤跟在他身後，那幾名護衛士兵則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他們穿過一片堆滿破損裝備和醫療廢物的區域，走向一個由大型充氣帳篷和部分預製板結構搭建的、相對堅固的建築
沿途，金澤看到帳篷裡擠滿了等待撤離的傷員，痛苦的呻吟和壓抑的哭泣聲不絕於耳；看到一些士兵蜷縮在角落裏，眼神空洞，顯然受到了嚴重的精神創傷；也看到一些平民裝束的倖存者，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裏不僅僅是物理上的廢墟，更是精神上的墳場
簡報室設在那個預製板結構的建築內，裏麵空氣混濁，瀰漫著汗味、咖啡因和緊張的氣息
一張巨大的、佈滿灰塵和標記的戰術地圖鋪在中央的桌子上，周圍坐著幾名神情凝重的軍官和一名穿著白大褂、臉色同樣難看的技術人員
沃克沒有客套，直接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根鐳射筆，指向那片被用深紅色重重標記的區域
“這裏，我們稱之為‘墓碑城’，原先是附近最大的一個城鎮
”紅色的光點在地圖上劃出一個不規則的圈，“傑羅尼蒙和它的亡靈軍團，主要活動範圍就在這裏，以及周邊大約五十平方公裡的區域
核爆中心點在這裏，”光點指向圈內一個刺眼的黑色叉號，“衝擊波和光輻射摧毀了大部分地表結構，但……似乎讓地下的某些‘東西’變得更活躍了
”他切換了投影，螢幕上出現了一些模糊但令人不安的影像截圖——巨大而扭曲的骨架在塵埃中行走，閃爍著不祥能量的怪異生物，以及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如同由無數骸骨和怨恨凝聚而成的酋長身影
“這些‘亡靈’，物理攻擊效果有限，能量武器稍好，但它們……能自我修復，或者相互融合
更麻煩的是，它們散發出的能量場，會幹擾電子裝置，並對活人的精神產生侵蝕，導致幻覺、狂躁甚至……直接腦死亡
”沃克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隻是在陳述一個又一個絕望的事實
那名技術人員介麵道：“我們監測到核心區的輻射水平和N-Type能量讀數都高得離譜，而且還在緩慢上升
傑羅尼蒙本身……我們懷疑它正在主動吸收核爆殘留的能量和……這片土地上的負麵情緒，作為它和它軍團的養料
”一名年輕的軍官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們試過了所有辦法！常規轟炸、鑽地彈、甚至……他媽的B61！結果呢？隻是激怒了它，讓它變得更強大！我們還損失了三支最好的偵察小隊，連屍體都沒找回來！”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和憤怒
沃克抬手製止了年輕軍官的激動，目光再次轉向一直沉默聆聽的金澤，那眼神彷彿在說：“看到了嗎？這就是你要‘評估’的環境
你的‘特殊裝置’準備怎麼搞定這個？”金澤沒有直接回答沃克的無聲質問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模糊的影像上，落在戰術地圖那片刺眼的紅色上
他微微閉上眼睛，不是逃避，而是將感知如同觸鬚般，再次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
他“聽”到了
比在飛機上清晰無數倍
大地深處，傳來無數痛苦、憤怒、不甘的嘶吼與哀鳴，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的“情緒之海”
而在那片海洋的中心，一個冰冷、龐大、充滿了毀滅意誌的存在，如同黑暗的心臟，正在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這片土地的“傷痛”加深一分
但同時，在這令人窒息的黑暗邊緣，他也捕捉到了一些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光點”——那是救援人員不顧危險的奉獻，是倖存者之間相互扶持的溫暖，是像沃克這樣明知希望渺茫卻依然堅守崗位的意誌……這些，是人性在絕境中迸發出的、最純凈的“和諧之音”
他重新睜開眼睛，看向沃克，看向簡報室裡所有絕望而疲憊的人們
“情況我瞭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這壓抑的房間裏清晰回蕩，“這裏的問題，不僅僅是物理層麵的汙染和破壞
要解決它，我們需要找到一種不同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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