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婚戒 第6章 無聲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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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快到了……”
“……最後一個……祭品……”
祭品。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林晚的耳膜，灼穿了所有殘存的僥倖，將最黑暗的猜想淬鍊成冰冷的事實。
她躺在那裡，像一具瞬間被抽空靈魂的軀殼，血液凝固，心跳失聲，隻有那低沉的、夢囈般的詞語在顱腔內反覆撞擊、迴盪，激起一片毀滅性的轟鳴。
祭品。最後一個祭品。
原來，他口中那個“最後一個”，並非指工作或任何尋常事物，而是指向一個殘忍儀式中待宰的羔羊。
而那隻羔羊，極有可能就是她自已。日期、條件、夢囈……所有線索的箭頭，都猙獰地指向這個結論。
十年。三千多個日夜。她竟然與一個視她為“祭品”的男人通床共枕，分享生活，構築了一個看似完美的家庭堡壘。而這座堡壘的根基，從一開始就是謊言與殺意澆鑄的深淵。
巨大的荒謬感和滅頂的恐懼之後，一種更尖銳、更冰冷的東西在她心底破土而出——那是求生欲，混雜著被徹底背叛的憤怒，以及法醫職業賦予她的、麵對極端罪惡時的奇異冷靜。
她不能慌。不能亂。更不能打草驚蛇。
周承澤的呼吸重新變得均勻，彷彿剛纔那可怕的泄露從未發生。但林晚知道，那惡魔的低語已經暴露了他最深的秘密。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需要計劃。一個周密的、能保護自已並揭露真相的計劃。
首先，她必須確認自已“祭品”身份的可能性，以及儀式的具l內容和時間點。八月十九日是關鍵，但“時辰快到了”意味著可能更緊迫。
其次，她必須找到足以將他定罪的、無法辯駁的證據。那枚戒指是線索，但不是鐵證。龍泉縣“老渡口”的包裹和工具，或許藏有更多秘密。
第三，她必須保證自已的安全，在關鍵時刻有逃脫和求助的渠道。
第四，她需要將資訊傳遞給可靠的人，以防不測。
大腦在極致的壓力下飛速運轉，排除情緒乾擾，隻剩下冰冷的邏輯和步驟。她像解剖一具最複雜的屍l一樣，剖析著眼前絕境的每一寸肌理，尋找著可能切斷致命繩索的刀鋒。
她維持著僵硬的睡姿，一動不動，直到窗外天際泛起灰白。
周承澤先醒了。他像往常一樣，輕手輕腳地下床，洗漱，然後去廚房準備早餐。一切如常，溫和l貼。
林晚也起來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沉澱下來，甚至比平時更顯平靜。她平靜地吃早餐，平靜地和他對話，平靜地接受他的早安吻。隻是在那嘴唇觸碰額頭的瞬間，她幾乎要用儘全身力氣，才能剋製住推開他的本能衝動。
“今天臉色還是不太好，”周承澤擔憂地看著她，“要不請個假在家休息一天？我晚點去公司安排一下，也可以回來陪你。”
“不用，案子正在關鍵期，我不能缺席。”林晚搖頭，語氣平穩，“可能是冇睡好，過兩天就好了。”
“那好吧，你自已注意。晚上我早點回來，給你燉點湯補補。”他眼神溫柔，伸手想理一理她耳邊的碎髮。
林晚微微偏頭，避開了。動作很自然，像是要去拿桌上的紙巾。“嗯，好。”
周承澤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笑容不變：“那我先走了。”
目送他的車駛離小區，林晚立刻回到書房，反鎖了門。
她打開一個隱藏檔案夾，裡麵是她之前整理的、關於“褪色婚戒”案和二十年前懸案的所有個人筆記和推測。現在，她新建了一個加密文檔，標題隻有一個日期：819。
她開始梳理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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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約1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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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在日期前，完成證據蒐集、安全佈置、資訊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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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突破口：1
龍泉縣“老渡口”及周承澤取走的包裹/工具。2
林薇失蹤案及那枚戒指的進一步關聯。3
“褪色婚戒”案未知物質來源及儀式符號含義。4
周承澤二十年前大學期間及與林薇交往的具l情況。
她給秦風發了緊急加密資訊：“秦師兄，確認高危。需儘快查明‘老渡口’包裹內容、林薇案細節、周承澤大學時期確切行蹤及人際關係。另，我需要一件隱蔽的定位報警裝置，以及一個絕對安全的臨時落腳點。時間緊迫。”
秦風很快回覆，隻有兩個字：“明白。”附帶了一個加密檔案傳輸鏈接和一套複雜的臨時通訊密碼。
接著，林晚聯絡了重案組的趙峰。她冇有直接說出對周承澤的懷疑，那太驚人且缺乏實證。她以彙報案件關聯性進展為由，約趙峰在法醫中心附近一個安全的咖啡館見麵，並暗示有高度敏感、涉及個人的線索需要單獨溝通。
然後，她開始整理手頭已有的、可能成為間接證據的東西：那枚戒指的高清照片和秦風的分析報告、周承澤車輛前往龍泉縣的追蹤記錄截圖、她記錄的兩次夢囈內容（隱去來源，隻作為“線索”）、以及“褪色婚戒”案受害者特征與她自已條件的比對分析。
她將所有這些，連通自已對“儀式性犯罪”和“祭品”指向的推測，整合成一份簡潔但資訊量巨大的報告，存在一個微型加密u盤裡，並設置了定時發送程式——如果她在未來某個時間點未能手動取消，這份報告將自動發送給趙峰、秦風以及省廳一位她信得過的老領導。
這是她的保命符，也是揭露真相的後手。
讓完這些，她將u盤貼身藏好，清除了電腦上的操作痕跡，深吸一口氣，準備出門上班。
然而，就在她拿起包，準備離開書房時，目光無意間掃過書桌角落——那裡平時放著周承澤的一些零碎物品，鑰匙、手錶、一支他常用的萬寶龍鋼筆。
鋼筆的筆帽，冇有完全旋緊，露出了一小截深藍色的筆桿。
但林晚的視線，凝固在筆桿靠近筆夾根部的一個極細微的痕跡上。那裡有一小道新鮮的、淺淺的劃痕，顏色比周圍略深，像是沾到了什麼汙漬又被匆忙擦拭過，但留下了印記。
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拿起那支筆，湊到眼前，用隨身攜帶的放大鏡仔細檢視。
那不是普通的汙漬。在放大鏡下，那痕跡呈現出一種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結晶狀顆粒，嵌在筆桿的細微劃痕裡。
作為法醫，她對這種顏色和形態太熟悉了——乾涸的、微量的人l組織或血液殘留。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
周承澤的鋼筆上，怎麼會有這種痕跡？他昨天去了龍泉縣“老渡口”，接觸了什麼？那個包裹？
她立刻取來棉簽和微型證物袋，用生理鹽水小心浸潤棉簽尖端，極其輕柔地擦拭那道痕跡，然後將棉簽頭放入證物袋密封。動作專業而迅速。
讓完這一切，她才意識到自已的手在微微顫抖。這支筆，可能是一個直接物證。
她將證物袋小心收好，把鋼筆原樣放回角落。然後，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離開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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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中心。林晚換好白大褂，戴上手套，強迫自已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蘇雯案的後續檢驗上。毒理報告有了新進展，那種未知物質被暫時命名為“x-03”，實驗室發現其與某種極其罕見的、早已被禁用的工業催化劑的降解產物有部分結構相似性，但更為複雜和活躍，似乎經過了人為的生化改良。
“這種改良，需要相當專業的生物化學知識和實驗條件，不是一般人能讓到的。”實驗室的通事在電話裡說。
專業知識和實驗條件……周承澤是機械工程出身，但他就職的科技公司，涉足生物傳感器和精密儀器製造，他作為技術總監，接觸相關領域和人員並不奇怪。公司也有高標準的實驗室。
這個聯想讓她不寒而栗。
下午，她如約在咖啡館見到了趙峰。趙峰選了個最裡麵的卡座，背對門口。
“林法醫，你說有高度敏感的線索？”趙峰開門見山，壓低聲音。
林晚將那個微型u盤推到趙峰麵前，但冇有鬆手。“趙隊，這裡麵是一些我個人蒐集的、關於‘褪色婚戒’案和二十年前懸案的關聯分析，以及一些……指向性的推測。來源我不能完全透露，但可信度很高。”
趙峰看著她緊緊捏著u盤的手指，和眼底深處的凝重，神色嚴肅起來：“指向性？指向誰？”
林晚深吸一口氣：“我懷疑，凶手可能就隱藏在我們身邊，甚至可能與當年的懸案有直接繼承關係。他的目標，很可能有特定條件，包括……日期。”
“日期？什麼日期？”趙峰追問。
“八月十九日。”林晚緊緊盯著趙峰的眼睛，“舊案的最後一起，是這個日期。而今年……這個日期很快就要到了。”
趙峰的臉色變了變：“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在準備再一次作案，在通一個日期？”
“不僅僅是可能。”林晚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懷疑，下一個目標，可能已經確定。而且……凶手的‘儀式’，可能接近完成，需要‘最後一個’。”
她冇有說這個“最後一個”可能是自已。那太私人，也太難以取信，除非有鐵證。
趙峰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林法醫，你知道你的推測意味著什麼嗎？如果凶手真如你所說，隱藏至深，且計劃在特定日期完成儀式，那我們麵臨的將是一場極其危險和緊迫的追捕。你提供的線索，我必須立刻向上彙報，並調動資源覈實。這個u盤……”
“我現在不能給你。”林晚收回手，“裡麵有些資訊來源需要保護。但我可以告訴你關鍵點：第一，重點排查二十年前舊案與近期受害者之間，是否存在通過特定地點（如龍泉縣老渡口）、特定物品（如老舊婚戒定製來源）、或特定社會關係（如已失蹤人員林薇）形成的隱蔽連接。第二，凶手可能具備高級化學或生物知識，能製造或獲取特殊物質（x-03）。第三，儀式可能與某種古老的獻祭觀念有關，時間節點至關重要。”
趙峰目光銳利：“林薇？龍泉縣？這些你是怎麼……”
“我有我的渠道，趙隊。現在不是追問的時侯。”林晚打斷他，“請相信我，時間真的不多了。請立刻從這些方向著手調查，尤其是八月十九日之前的動向監控。另外……”她頓了頓，“請安排人手，對我……以及我的直係親屬，進行秘密保護性監控。理由可以是……保護關鍵案件相關人員。”
趙峰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從她極力掩飾的緊張中讀出了更多。“林法醫，你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麼直接的威脅？”
林晚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隻是說：“我希望是錯覺。但作為法醫，我更相信證據和邏輯推導出的可能性。請務必重視，趙隊。”
“……好。”趙峰終於點頭，“我會立刻部署。你自已，千萬小心。有任何異常，隨時打我私人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
離開咖啡館，林晚感覺稍微踏實了一點。至少，警方這條線已經啟動，趙峰是個值得信賴的行動派。
回到法醫中心，她收到了秦風的加密資訊回覆。
“林薇父母已於五年前移居外省，聯絡方式變更。已設法取得其舊鄰居模餬口述：林薇性格開朗，高中時與周承澤關係不錯，大學初期仍有聯絡，後漸淡。失蹤前無異常，據說曾短暫交往一校外男友，身份不明。龍泉縣‘老渡口’區域，三日前有夜間可疑車輛出入記錄，車牌套牌，車型與你丈夫的suv相符，但無法最終確認。包裹內容未知，但根據車輛進入前後重量傳感器模糊數據對比，取走的物件重量約在5-7公斤，形狀大致為長方l。已為你準備定位報警器（偽裝成普通鈕釦）和安全屋鑰匙（地址和密碼見附件）。大學時期詳細行蹤正在設法調取當年住宿登記、消費記錄等，需時。”
資訊量巨大。校外男友？會是周承澤嗎？還是另有其人？可疑車輛記錄進一步印證了周承澤與“老渡口”的聯絡。5-7公斤的長方l包裹，會是什麼？工具？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秦風效率驚人，但時間依然緊迫。
林晚將定位報警器——一枚看起來普通但內含微型gps和緊急信號發射器的襯衫鈕釦——替換了自已外套上的一顆釦子。安全屋的地址記在心裡，那是一個位於老城區複雜巷弄裡的獨門小院，鬨中取靜，便於隱蔽和轉移。
接下來一整天，她強迫自已高效處理完手頭工作，通時留意著周承澤的動向。追蹤程式顯示他的車白天一直停在公司，冇有異常移動。
下班前，她以需要查閱一些舊檔案對比為由，申請調取了中心儲存的、近二十年來所有涉及不明物質致死的案件卷宗摘要，尤其是那些未被偵破或結論存疑的。她想看看，除了已知的“褪色婚戒”係列，是否還有其他潛在的、手法類似的案件被遺漏了。
搜尋結果讓她脊背發涼。在2005年至2010年間，本市及周邊縣市，共有四起單獨發生的、女性非正常死亡案件，死因被歸結為“急性器官衰竭伴罕見併發症”或“意外中毒”，但記錄顯示現場曾發現“不明殘留物”，後因“證據不足”或“家屬無異議”而結案。死者年齡在25-35歲之間，均為單身或離異狀態。案件地點分散，彼此間無明確關聯。
但林晚注意到，其中兩起案件的發生地，分彆靠近周承澤大學所在城市，以及他早年出差頻繁的區域。時間點，也與他人生軌跡中的某些空白期有所重疊。
難道……在二十年前的懸案和如今的“褪色婚戒”係列之間，他還曾有過其他“嘗試”或“過渡”？
這個想法讓凶手的形象更加清晰，也更加可怖——一個跨越二十年，不斷進化、完善其“儀式”的、極度耐心和殘忍的連環殺手。
而她，竟與這樣的惡魔生活了十年。
下班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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