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輛天道盟的越野車急剎在夜市街口。
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拖出兩條黑色的焦痕,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橡膠燒焦味。
廖傑雄推開車門。
皮鞋踩在滿地的碎玻璃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他環顧四周。
原本繁華的酒吧街,此刻一片死寂。
吧枱被砸得稀爛,名貴的洋酒碎了一地。
酒液混著血液在地上流淌,匯聚成一個個暗紅色的水窪。
七八個天道盟的馬仔倒在血泊裡,捂著傷口痛苦地打滾。
椅子腿、碎酒瓶、斷裂的棒球棍散落得到處都是。
廖傑雄大步走過去。
他彎下腰,單手拎起一個受傷最重的小弟。
小弟的額頭被開了一個大口子,鮮血糊滿了半張臉。
“竹聯幫那些雜碎人呢?”廖傑雄說道,字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去哪了?”
小弟捂著額頭的傷口,鮮血順著指縫往外湧,滴在廖傑雄的手背上。
“雄哥……”小弟大口喘著粗氣。
“他們剛跑沒幾分鐘,往北邊去了。”
“車隊開得很快,但應該還沒跑遠。”
“現在追,還能咬住他們的尾巴!”
廖傑雄鬆開手,將小弟輕輕放在地上。
他站直身子,看向北方。
往北,那是台北的方向。竹聯幫的老巢。
這擺明瞭是個套。
黃少臣帶著人雷霆出擊,砸了場子卻不佔領,反而迅速撤退。
這就是為了引自己過去。
廖傑雄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著當前的局勢。
如果換做以前的他,絕對會下令停止追擊。
見好就收,固守現有的地盤,重新整頓防線,這纔是最穩妥的做法。
孤軍深入敵人的大本營,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完全可以打電話給楚爺,彙報說敵人跑得太快,追不上了。
這是一個極其誘人的選項。既能保全實力,又能避免落入陷阱。
但是,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楚爺的命令是“死死咬住他們”。
臨行前,楚爺那句輕描淡寫的話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至於港城的新義安和14k的人,先不要動。晚點我自有其他安排。”
楚爺手裏捏著兩張王牌,卻按兵不動。
反而讓他帶著天道盟和四海幫的人來當誘餌。
這說明楚爺根本沒把竹聯幫的這點小動作放在眼裏。
楚爺要釣的,是一條真正的大魚。
作為楚爺空降台省後收編的第一批元老,他現在的地位並不穩固。
想要得到楚爺的真正認可,忠誠比聰明更重要。
執行力,纔是他最大的價值。
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哪怕明知道是個陷阱,他也得蹚過去。
廖傑雄轉過身,走向越野車。
“留下幾個人,負責把傷員送去醫院。”
他抬起手,指著後方嚴陣以待的車隊。
“剩下的人,全部上車!”
“給老子追上去,弄死他們!”
車門連續開合的砰砰聲響成一片。
引擎轟鳴。
上百輛汽車組成的車隊再次啟動,排成一條長龍,朝著台北的方向狂飆。
前方十公裡處。
竹聯幫的車隊正在夜色中疾馳。
黃少臣坐在領頭轎車的副駕駛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車窗邊緣。
對講機裡傳出沙沙的電流聲。
“臣哥,後麵路口的兄弟發來訊息。”
“天道盟的人追上來了。咬得很緊。”
黃少臣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裏摸出一盒香煙。
魚咬鉤了。
不僅咬了鉤,連帶著把魚線都吞了進去。
他原本還擔心,天道盟的人會被打怕了,龜縮在台中不敢出來。
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敢追。
楚飛,你終究還是太年輕。
以為憑著人多勢眾,打了幾場勝仗,就能在台省橫著走?
這裏是竹聯幫的地盤,規則由我們來定。
隻要把你們引到台北的包圍圈,今晚就是天道盟的覆滅之夜。
“臣哥,他們人不少,看車燈的規模,起碼有一千多人。”
開車的馬仔嚥了一口唾沫,頻繁地看著後視鏡。
“萬一真讓他們追上,咱們這點人怕是頂不住啊。”
黃少臣點燃香煙,吐出一個青灰色的煙圈。
“慌什麼?”
“他們追不上。”
“通知後麵的兄弟,加速。”
“保持距離,別讓他們跟丟了,也別讓他們真追上。”
“等進了台北市的地界,今晚的任務就圓滿結束。”
兩支龐大的車隊在公路上展開拉鋸。
沒有互相碰撞,沒有開槍射擊。
前方的車隊刻意控製著速度。
後方的車隊也保持著勻速。
一場心照不宣的默契遊戲。
坐在廖傑雄後排的馬仔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他看著前方始終保持幾百米距離的紅色尾燈,心裏直發毛。
這根本不是追殺。
這簡直是被人家牽著鼻子走。
對方明顯在控製車速,故意等他們。
雄哥今天是怎麼了?
平時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怎麼看不出這麼明顯的陷阱?
這要是跟著進了台北,還能活著出來嗎?
但他不敢問。
車廂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轉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廖傑雄。
廖傑雄目視前方,臉上的肌肉緊繃,沒有任何退縮的意思。
馬仔大口喘氣。
雄哥既然敢追,那肯定是有楚爺的授意。
楚爺那是什麼人?
那是單槍匹馬就能挑翻整個堂口,能把四海幫按在地上摩擦的狠角色。
連楚爺都不怕,自己怕什麼?
想到這裏,馬仔心裏的恐懼消散了大半。
他伸手摸向座位底下的砍刀,死死捏住刀柄。
二十分鐘後。
車隊駛入台北市邊緣的一個偏僻鄉鎮。
街道兩旁漆黑一片。
所有的店鋪都緊閉大門,連一盞路燈都沒有亮起。
整個鎮子死氣沉沉,透著一股詭異的安靜。
領頭的轎車亮起刺眼的剎車燈。
竹聯幫的車隊在街道中央依次停下。
車門推開,黃少臣走了下來。
他整了整西裝的外套,站在車頭前。
身後的竹聯幫成員紛紛下車,手裏拎著鐵棍和砍刀,迅速集結。
刺耳的剎車聲接連響起。
天道盟的車隊在距離對方五十米外的地方停住。
廖傑雄踹開車門,大步走到兩軍對壘的空地中央。
上千名天道盟成員從車裏湧出,黑壓壓的一片,瞬間填滿了整條街道。
兩幫人馬隔空對峙。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黃堂主,怎麼不跑了?”
廖傑雄停下腳步,冷笑一聲。
“是車沒油了,還是腿軟了?”
“要不要我讓人給你們加點油?”
黃少臣看著對麵龐大的人群。
他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往前走了兩步。
“謝謝廖老大關心。加油就不必了。”
“我在這裏停下,是想請你去警局喝杯茶。”
黃少臣彈了彈煙灰。
“不知道廖老大今晚有沒有空?”
警局?
這孫子果然玩陰的。
在來的路上,廖傑雄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太瞭解竹聯幫的作風了。
打不過就搖人,搖不到人就報警。
所以,在進入台北地界之前,他下達了一個死命令。
讓所有兄弟把長刀、鋼管等重型武器全都扔在了半路的水溝裡。
現在他們的車上,除了幾把防身的短匕首,什麼違禁品都沒有。
想抓把柄?門都沒有。
“我今晚過來,是跟你們竹聯幫算舊賬的。”
廖傑雄雙手插在口袋裏,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去警局做什麼?”
“那個地方的茶,我可喝不慣。”
“那可由不得你了。”
黃少臣將半截香煙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滅。
他抬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
“動手吧。”
話音剛落。
原本漆黑的街道,瞬間發生劇變。
整條街的路燈在同一秒鐘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碟機散了所有的黑暗。
緊接著,刺耳的警笛聲從四麵八方呼嘯而來。
幾十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巡邏車,從街道的兩頭、交叉路口同時湧出。
輪胎摩擦地麵的尖銳聲劃破夜空。
全副武裝的防暴警察手持盾牌和警棍,迅速從車上跳下。
他們排成密集的陣型,將天道盟的上千人死死堵在街道中央。
天道盟的人群中產生了一陣騷動。
“條子!是條子!”
“操,竹聯幫這幫孫子玩不起,居然報警!”
馬仔們紛紛後退,握著短刀的手掌全是汗水。
混黑道的,最怕的就是被官方一鍋端。
上千人聚眾鬥毆,這要是被抓進去,沒個三五年根本出不來。
反觀對麵的竹聯幫成員。
他們一個個收起了武器,雙手抱胸,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笑容。
“跑啊!你們剛纔不是追得很起勁嗎?”
“一群土鱉,還真以為到了台北能讓你們撒野?”
黃少臣身旁的小弟指著廖傑雄,大聲嘲諷。
黃少臣整理了一下領帶,在一片紅藍交替的警燈閃爍中,走向前方。
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從警車頂端射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
光柱掃過人群,最終精準地罩住了天道盟車隊最前方,那輛黑色的路虎越野車。
黃少臣確信,楚飛就坐在裏麵。
“楚飛,既然來了,就別躲在車裏了。”
黃少臣的聲音通過警用擴音器,擴散到整條街道。
“下車,跟阿Sir們打個招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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