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文腦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圍死一般寂靜。
富貴酒吧門前的街道上,濃重的血腥味隨著夜風散開。
楚飛居高臨下掃過一地橫七豎八的人影。
“讓他們都住手。”
楚飛偏過頭,對身後的廖傑雄吩咐。
廖傑雄大步跨上台階最高處。
他雙手攏在嘴邊,衝著下方混戰的人群大吼。
“都他媽給我住手!”
“你們的趙二文堂主已經被廢了!”
“識相的趕緊放下武器投降!”
“否則別怪天道盟的弟兄手下無情!”
喊聲在街道上回蕩。
天道盟的小弟立刻停下動作,往後退開半步,手裏的砍刀依然指著前方。
竹聯幫的人紛紛轉頭,看向倒在楚飛腳下、雙腿呈現詭異彎曲的趙二文。
噹啷。
一根沾血的鋼管掉在柏油路麵上。
這聲脆響引發了連鎖反應。
噹啷,咣當。
砍刀、棒球棍、鐵刺接二連三地被扔在地上。
竹聯幫殘存的幫眾雙手抱頭,接連蹲在地上。
繼續打下去隻有死路一條。
連堂主都成了殘廢,他們這些底層小弟拚命毫無意義。
楚飛緩步走下台階。
皮鞋踩在滿地碎玻璃上,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蹲在地上的竹聯幫眾人齊刷刷往後縮了縮身子。
楚飛停在人群正前方。
“竹聯幫的人都給我聽好。”
“我不管你們是自願來高雄市報仇,還是被迫來的。”
“今天我心情不錯,放你們一馬。”
蹲在最前麵的幾個小弟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
楚飛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開口。
“現在,帶上你們受傷的人,連夜滾出高雄。”
“否則下一次再見到你們,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楚飛抬手指了指地上的趙二文。
“還有,把趙二文也帶回去,交給你們大哥陳起立。”
“幫我轉告他一句。”
“今天這個仇,我記下了。”
“讓他給我小心點。”
“滾。”
最後一個字落下,竹聯幫的人如蒙大赦。
幾個小弟戰戰兢兢地靠近趙二文,雙手哆嗦著抱起他的肩膀和斷腿。
趙二文因為劇痛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
抬人的小弟嚇得手一抖,差點把人摔在地上。
他們不敢抬頭看楚飛,全程低著頭,挪向街角的麵包車。
車門拉開,趙二文被塞進後座。
地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跡。
其他人攙扶著受傷的同伴,動作慌亂地鑽進車廂。
引擎轟鳴聲接連響起。
不到幾分鐘,現場竹聯幫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夜裏。
天道盟受傷的小弟也開始被同伴攙扶著走向另一邊的車輛,準備去醫院。
廖傑雄安排完傷員,快步走到楚飛麵前。
“楚爺,就這樣放他們回去了?”
廖傑雄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
“會不會太便宜了他們?”
按照道上的規矩,斬草除根纔是最穩妥的做法。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楚飛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街道。
幹掉這幾百號人確實痛快。
但幾百具屍體怎麼處理?
高雄市的條子不是瞎子,真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天道盟接下來什麼事都幹不成。
把這些人放回去,不但能省去清理現場的麻煩,還能讓這群殘兵敗將把恐懼帶回竹聯幫。
一個被打斷雙腿的堂主,加上幾百個嚇破膽的小弟。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更能摧毀陳起立的威信。
“把他們全部留下雖然痛快,但是那麼多人,總不能全部都幹掉吧。”
楚飛拍了拍廖傑雄的肩膀。
“讓他們把那些人拉走,不是給我們省了很多事嗎?”
廖傑雄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確實。
真要全殺了,今晚誰也別想睡,光是挖坑埋人就得乾到明天早上。
“這個也是。”
廖傑雄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楚飛,自己也叼上一根。
打火機火苗躥起。
“不過,我們最近可能要提防竹聯幫一點才行。”
廖傑雄吐出一口煙圈。
“這兩天竹聯幫接連死了兩個堂主,剛才趙二文又被我們廢掉了。”
“陳起立一定不會就此罷休的。”
“不會罷休?”
楚飛咬著煙嘴,輕笑一聲。
他來台省,可不是為了守著一個高雄市當土皇帝。
周紅兵還在等他的訊息。
如果連一個竹聯幫都搞不定,以後在桂省還怎麼混。
防守從來不是楚飛的行事作風。
最好的防守,就是把敵人的老巢徹底端掉。
“與其被動等待對方的報復。”
楚飛夾著煙,在半空中點了一下。
“何不主動攻擊?”
廖傑雄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抖。
一截煙灰掉在手背上,燙出一個紅印,他卻毫無察覺。
主動攻擊?
天道盟剛剛經歷兩場大戰,雖然贏了,但也是慘勝。
這個時候不應該休養生息,鞏固地盤嗎?
去打竹聯幫?
竹聯幫可是台省第一大幫派,底蘊深厚。
廖傑雄看著楚飛平靜的側臉,心臟砰砰直跳。
這位楚爺,膽子大得讓人害怕。
但他喜歡這種瘋狂。
跟著這種老大,纔有機會站在台省地下世界的頂峰。
“楚爺,難道你是想趁著竹聯幫沒反應過來,拿下台東市?”
廖傑雄用力吸了一口煙,將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如果是這樣,我馬上去準備。”
“台東市距離高雄最近,他們今晚大敗,台東肯定空虛。”
楚飛搖了搖頭。
“一個台東而已。”
楚飛吐出一長串青煙。
“這遠遠還達不到我心裏的高度。”
廖傑雄愣在原地。
不打台東?那打哪裏?
“台東,台南,這兩個城市我全都要。”
楚飛轉過頭,盯著廖傑雄的眼睛。
“我要讓他們竹聯幫,一下子肉疼起來。”
周圍的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廖傑雄張大嘴巴,半天沒發出聲音。
台東加台南!
這是要一口吞下竹聯幫在南部的大半壁江山!
瘋了!
絕對是瘋了!
廖傑雄在道上混了十幾年。
從底層馬仔砍到今天這個位置,他見過的老大數不勝數。
贏了火拚之後,絕大多數老大的第一反應都是回堂口擺慶功宴,分地盤,收保護費。
誰會在這時候去打別人的大本營?
這根本不符合黑道的常規邏輯。
但也正因為不符合常規,陳起立才絕對防不住!
竹聯幫為了對付天道盟,接連調動了台東和台南的人手。
現在這兩個城市,絕對是防守最薄弱的時候。
陳起立絕對想不到,楚飛在剛剛經歷一場血戰後,不但沒有防守,反而直接發起了全麵進攻。
這叫兵行險招。
廖傑雄體內的血液不受控製地沸騰起來。
“好!”
廖傑雄大吼一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我這就馬上集結隊伍!”
廖傑雄掏出手機,開始瘋狂撥打電話。
“老三!把沒受傷的兄弟全給我叫起來!”
“去堂口領傢夥!”
“今晚有大活!”
站在楚飛右側的蔡觀倫,死死捏著衣角。
他剛才全程旁聽了楚飛和廖傑雄的對話。
震撼。
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他原本以為,楚飛敢叫板竹聯幫,已經是膽大包天。
沒想到,楚飛的胃口大到要直接吞掉兩個市。
蔡觀倫在腦海裡飛速盤算。
四海幫之前被竹聯幫壓得喘不過氣,連他這個老大都被人當槍使。
現在,楚飛不僅幫他解了圍,還要帶著他去端竹聯幫的老巢。
如果今晚能拿下台東和台南。
四海幫的兄弟們分到的地盤和油水,將是以前的數倍。
他在四海幫內部的威望也會達到頂峰。
這是危機,更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四海幫剛剛歸順天道盟。
他現在是個光桿司令,手底下雖然還有一幫兄弟,但在天道盟裡沒有任何根基。
如果今晚他不參與這場行動。
等天道盟拿下台東和台南。
他蔡觀倫以後在天道盟,就永遠隻能是個邊緣人物。
連喝湯的資格都沒有。
必須上車!
哪怕把四海幫最後的老底全拚光,也必須在這場豪賭中押上全部籌碼。
蔡觀倫往前邁出一步,走到楚飛麵前。
“楚爺。”
蔡觀倫微微低頭,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那我的那些兄弟做什麼?”
“我們能不能也去幫幫忙?”
楚飛轉頭看向蔡觀倫。
四海幫的人手雖然被打散了一部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真要打台東和台南,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勝算。
蔡觀倫這個時候跳出來,無非是想拿投名狀。
楚飛不介意給他這個機會。
“老蔡。”
楚飛點點頭。
“我清楚你在想什麼。”
“不用擔心,雖然你加入了天道盟。”
“不過你放心,四海幫的弟兄以後還是歸你帶領。”
蔡觀倫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裏。
他最怕的就是楚飛藉機吞併他的人手,把他徹底架空。
現在楚飛給了他這句承諾,等於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不搶班奪權,隻看重能力和結果。
這樣的主子,值得賣命。
“既然你現在主動參與。”
楚飛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那你就開始把四海幫的弟兄都叫過來吧。”
“今晚帶他們去復仇。”
蔡觀倫用力點頭,立刻掏出手機。
“阿明,通知所有能動的兄弟。”
“帶上傢夥,十分鐘後在富貴酒吧街口集合。”
“對,全部人馬!”
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高雄市的夜空。
街道兩端,刺眼的車燈光束交織在一起。
一輛輛改裝過的麵包車急剎在路邊。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
穿著黑色背心、手臂上紋著刺青的漢子們魚貫而出。
有人手裏提著一米長的開山刀。
有人拎著焊接了鐵釘的鋼管。
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短短十分鐘,富貴酒吧門前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沒有人說話。
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打火機點煙的哢噠聲。
一千八百多號人,分屬天道盟和四海幫兩個陣營,此刻卻整齊劃一地站立著。
所有人都在等待台階上那個男人的命令。
廖傑雄結束通話電話,走到楚飛身邊。
“楚爺,人齊了。”
“一共一千八百號兄弟,傢夥都帶足了。”
楚飛站在台階上,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一千多號人。
打兩座空城。
足夠了。
楚飛拉開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賓士轎車的車門。
他坐進後排。
廖傑雄迅速鑽進駕駛室,發動引擎。
蔡觀倫帶著四海幫的人上了後麵的車。
車隊首尾相連,在午夜的高雄街頭緩緩啟動。
楚飛降下車窗。
夜風灌進車廂,吹動他的衣領。
“去台東台南。”
楚飛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竹聯幫的堂口換上天道盟的牌子。”
廖傑雄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黑色賓士轎車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猛地竄了出去。
後視鏡裡,長達數百米的車隊同時亮起猩紅的尾燈。
楚飛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眼睛。
“陳起立,你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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