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亮起，映出趙二文慘白的臉。
趙二文跪在地毯上，雙手撐著地麵。
血腥味直往鼻腔裡鑽。
他伸出右手，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
指尖觸碰到手機冰冷的金屬外殼。
他將手機抓在手裏。
螢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滑動解鎖。
調出通訊錄。
陳起立的名字停留在第一個。
趙二文的大拇指懸停在撥號鍵上方。
遲遲沒有按下去。
陳勇河坐在黑色皮沙發上，雙腿交疊。
他手裏拿著一把銀色的雪茄剪，哢嚓哢嚓地空剪著。
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音在包廂裡回蕩。
十幾個四海幫的槍手站在僅剩的十多名竹聯幫小弟身後。
槍管直接抵在他們的後腦勺上。
小弟們雙手抱頭，身體縮成一團，褲襠處洇出一大片水漬。
尿騷味混雜在血腥味中。
趙二文看了一眼手下。
隻要自己對著電話喊出一句求救的話。
陳勇河絕對會毫不猶豫地下令開槍。
四海幫的人佔據了絕對的人數和火力優勢。
硬拚隻有死路一條。
把真相告訴大哥，遠水救不了近火。
陳起立在台北，派人趕到高雄至少需要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足夠陳勇河把他們大卸八塊，沉進高雄港。
順從陳勇河。
把李忠貴的死推給楚飛。
這是借刀殺人。
天道盟和竹聯幫徹底開戰。
陳起立一定會暴怒。
他會派出手裏最鋒利的刀——暗衛。
隻要暗衛到了高雄，殺掉楚飛。
自己再找機會和暗衛匯合。
到時候，就是陳勇河的死期。
活下去。
這是眼下唯一的目標。
趙二文咬緊牙齒，腮幫子的肌肉凸起。
大拇指用力按下撥號鍵。
將手機貼在耳邊。
嘟——
嘟——
每一秒的等待都無比漫長。
台北。
半山腰的一棟獨立別墅。
二樓大廳燈火通明。
陳起立穿著絲綢睡衣，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
桌麵上擺著一份高雄港口的勢力分佈圖。
旁邊放著一杯倒了三分之一的威士忌。
冰塊在酒液裡融化。
手機震動起來。
陳起立瞥了一眼螢幕。
來電顯示：趙二文。
他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二文，這麼晚打電話，事情辦妥了？”
陳起立的聲音很平穩。
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
李忠貴和趙二文昨天剛到高雄。
帶去了一批精銳刀手。
對付一個根基不穩的楚飛，應該是手到擒來。
這通電話，必然是報喜的。
高雄包廂內。
趙二文聽到大哥的聲音，眼眶瞬間紅了。
地毯上躺著三具剛剛被打爆頭的手下屍體。
李忠貴的屍體就在他腳邊兩米處。
額頭的血洞還在往外滲血。
“大哥……”趙二文開口，聲音沙啞。
“忠貴死了。”
台北別墅。
陳起立拿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指關節凸起。
他坐直身體。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背部瞬間挺直。
“你說什麼？”
陳起立的聲音低沉下來。
“怎麼回事？”
“忠貴好好的，怎麼會無緣無故死亡？”
“你們昨天纔到高雄，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連串的質問砸過來。
趙二文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陳勇河。
陳勇河正用一種戲謔的目光看著他。
手裏的雪茄剪指向地上的屍體。
趙二文嚥了一口唾沫，強迫自己鎮定。
謊言必須編得天衣無縫。
“就在剛才，我和忠貴打算擺鴻門宴。”
“邀請天道盟的楚飛。”
“我們在包廂裡安排了刀手。”
“沒想到對方不僅敢過來赴約，還帶了槍。”
“他一進門就直接動手。”
“不僅打死了我們幾個兄弟，甚至囂張地打死了忠貴。”
趙二文對著手機大吼。
“大哥，你一定要為忠貴報仇啊！”
陳起立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窗外台北市的夜景。
天道盟。
楚飛。
這兩個名字在他腦海裡反覆出現。
一個大陸過來的過江龍。
把高雄地下世界攪得天翻地覆。
他作為台省黑道教父級別的人物，對楚飛的訊息自然有所耳聞。
但他沒想到，楚飛敢直接對竹聯幫的堂主下死手。
僅僅兩天時間。
兩名堂主接二連三地被楚飛幹掉。
這是在挑戰竹聯幫的底線。
怒火在陳起立胸腔裡燃燒。
“有沒有楚飛的地址？”陳起立對著手機冷冷地問道。
“我讓暗衛去幹掉他。”
暗衛！
聽到這兩個字，趙二文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秒。
隨後是狂喜。
暗衛。
陳起立花巨資打造的護衛隊。
全都是在國外混過的頂級殺手。
陳起立能長年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身邊的這批暗衛。
他們的身手，趙二文曾經親眼見識過。
一個人徒手扭斷了三個持刀悍匪的脖子。
隻要暗衛出手，楚飛必死無疑。
等到暗衛幹掉楚飛，自己就可以順勢向暗衛求援。
借暗衛的手，滅掉陳勇河。
為李忠貴報仇。
“我等下發地址給你。”趙二文快速回答。
電話結束通話。
趙二文將手機從耳邊拿開。
他從地上站起來。
雙腿還有些發軟，但他強撐著站直身體。
心裏的恐懼已經被即將復仇的興奮所取代。
他直視陳勇河。
“我大哥已經答應對付楚飛了。”
“這下你滿意了吧？”
趙二文伸出手。
“楚飛的地址在哪裏？”
“有了準確地址才能精準地除掉他。”
陳勇河將手裏的雪茄剪扔在茶幾上。
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他站起身，走到趙二文麵前。
抬起右手。
在趙二文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做得不錯。”
陳勇河很滿意。
陳起立身邊有個暗衛隊，傳得神乎其神。
作為一個黑幫大佬，有個底牌很正常。
四海幫不方便直接和天道盟全麵開戰。
讓竹聯幫的王牌去對付楚飛。
兩敗俱傷纔是最好的結果。
陳勇河從趙二文手裏拿過手機。
手指在螢幕上快速編輯。
將楚飛目前的居住地址輸入進去。
點選傳送。
“地址發過去了。”陳勇河把手機扔回給趙二文。
台北別墅。
陳起立的手機螢幕亮起。
一條短訊彈出來。
上麵是一串詳細的地址。
他盯著那個地址看了幾秒鐘。
轉身走到書桌旁，拿起座機。
按下一個內部號碼。
“來二樓大廳一下。”
放下電話。
陳起立走到沙發區坐下。
不到一分鐘。
大廳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
一名身材極其魁梧的男子走了進來。
男子身高超過一米九，肌肉將黑色的緊身T恤撐得鼓鼓囊囊。
留著寸頭，左臉頰有一道長長的刀疤，一直延伸到脖子裏。
青蛇。
陳起立的貼身保鏢。
當年陳起立在東南亞談生意，遭遇當地武裝勢力火拚。
他救下了重傷垂死的青蛇。
從此，青蛇就成了他最忠誠的影子。
陳起立看著青蛇走過來。
他抬起手，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拍了拍。
“青蛇，這邊坐。”
青蛇走到沙發前，坐了下去。
龐大的身軀讓沙發向下凹陷了一大塊。
淩晨半夜。
老闆通常都在休息。
這個時候叫他上來，絕不是為了聊天。
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需要見血的事情。
“老闆，你是不是有事需要我出手？”青蛇開口，聲音粗糲。
陳起立點點頭。
他拿起茶幾上的中華煙，抽出一支遞給青蛇。
青蛇雙手接過香煙。
陳起立自己也叼上一支，拿起打火機點燃。
吐出一口青藍色的煙霧。
“確實有事找你。”
“李忠貴死了。”
陳起立看著青蛇的眼睛。
“你是不是也覺得奇怪？”
“昨天李忠貴還剛在總部碰過麵，現在就死了。”
青蛇拿著香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李忠貴是堂主，他自然認識。
昨天開會的時候，李忠貴還信誓旦旦地說要去高雄拿下地盤。
“誰幹的？”青蛇將香煙夾在指間，沒有點燃。
“一個大陸過來的，楚飛。”
陳起立彈了一下煙灰。
“剛才趙二文打電話給我說，楚飛殺了李忠貴。”
青蛇一直跟在陳起立身邊，負責處理各種見不得光的情報。
最近風頭正盛的楚飛，他也有所耳聞。
單槍匹馬在高雄立足，手段狠辣。
“老闆，你想讓我怎麼做？”青蛇直接問道。
陳起立抽了一口香煙。
濃烈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
他拿起手機，將剛才趙二文發來的短訊轉發給青蛇。
“這是楚飛居住的地址。”
陳起立將手機扔在茶幾上。
“你現在過去，幹掉他。”
“我不想讓他看到明天的太陽。”
陳起立靠向沙發背。
“早上我等你回來一起吃早餐。”
青蛇掏出自己的手機。
螢幕上顯示出楚飛的地址。
高雄市。
他將手機收回口袋。
把手裏那支沒有點燃的香煙放進嘴裏，咬住過濾嘴。
隨後將香煙從嘴裏拿出來，直接按在水晶煙灰缸裡。
用力碾碎。
煙草碎屑散落。
“我這就過去殺了楚飛。”青蛇站起身。
龐大的身軀擋住了頂燈的光線，在茶幾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儘早趕回來吃早餐。”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客廳。
陳起立坐在沙發上，看著青蛇消失在門外的背影。
“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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