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飛濺的血珠，溫熱黏膩，帶著死亡的氣息，糊了那名小弟一臉。
他“啊”的一聲尖叫，扔掉手裏的刀，轉身就往回跑，徹底崩潰。
這一聲尖叫，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竹聯幫眾人的心理防線，在楚飛那非人般的戰鬥力麵前，被撕得粉碎。他們看著那個以一人之力清空戰場的男人，再看看自己身邊倒下哀嚎的兄弟，那股被怒火沖昏的頭腦瞬間清醒。
這不是械鬥，這是屠殺。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原本洶湧的黑色潮水開始潰散，無數人扔掉武器，掉頭就跑，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兵敗如山倒。
戰鬥開始得有多麼氣勢洶洶，結束得就有多麼狼狽不堪。
半小時後，整條街道除了天道盟的人，隻剩下滿地的狼藉和躺在地上無法動彈的竹聯幫傷員。
血腥味道和臭水溝混雜在一起，刺鼻難聞。
天道盟這邊士氣如虹。他們的人數本就佔優，再加上楚飛從港城帶來的那幾百號精銳，戰鬥力完全不是臨時拚湊的竹聯幫可比。
何況，竹聯幫在來之前，已經和四海幫的人消耗了一場。
今晚的結局，從一開始就已註定。
躲在人群最後方的董桂成，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在滴血，不是為那些倒下的兄弟，而是為自己即將失去的一切。在開戰之前，他其實就已經萌生退意，知道自己不是有備而來的天道盟的對手。
他也想低頭，可對方根本不給他低頭的機會，一步步逼著他走上絕路。
現在，局勢徹底明朗，他心中對楚飛的恐懼已經壓倒了一切。
那個男人，不僅打斷了他的手，更打斷了他的膽。
他生怕楚飛處理完戰場後會再次找上自己，一想到那張帶著淡笑的臉，董桂成就不寒而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看準一個空隙，捂著斷臂，壓低身子，悄無聲息地脫離了人群，朝著黑暗的小巷裏溜去。
他的動作很隱蔽，但在楚飛眼中，卻如同黑夜裏的螢火蟲一般醒目。
楚飛看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一抹玩味的笑意浮現在臉上。
“這裏交給你了。”他對走過來的廖傑雄吩咐了一句。
“飛哥放心！”廖傑雄重重點頭，看著楚飛的背影充滿了狂熱的崇拜。今晚之後，楚飛在天道盟的地位將再也無人可以動搖。
楚飛沒有理會身後的喧囂，不緊不慢地跟在董桂成身後，像一個優雅的獵人，欣賞著獵物最後的掙紮。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悄然浮現。
殺掉董桂成很容易，但那太便宜他了。
要玩，就玩大一點。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部手機，這是剛纔在混戰中，他順手從陳勇江那輛車的駕駛座上拿的。當時救下陳勇江隻是順便，但這手機，現在卻有了意想不到的用處。
他點亮螢幕，找到通訊錄裡一個備註為“哥”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短訊，然後按下了傳送鍵。
……
與此同時。
在幾公裡外的一間廉價出租屋裏，煙霧繚繞。
陳勇河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又煩躁地將煙頭按在煙灰缸裡。
他身邊隻剩下幾個親信，大部分人手都在今晚的混戰中被打散了。
本以為幹掉陳勇江，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坐上四海幫話事人的位置，沒想到竹聯幫會橫插一腳，更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他現在就像一條喪家之犬，隻能躲在這個地方。
“嗡嗡……”
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陳勇河不耐煩地拿起來，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手下打來的，正想發火，卻發現螢幕上顯示的是一條短訊。
發信人是……弟弟陳勇江？
他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顫抖著手指點開短訊，隻有短短十幾個字。
“竹聯幫與天道盟發生衝突，董桂成受傷逃跑，速來。”
後麵附著一個地址。
看到這條短訊，陳勇河先是一愣，隨即，一抹瘋狂的狠戾之色湧上他的臉龐。
董桂成！
受傷！
逃跑！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在他腦海中瞬間引爆了一場風暴。
他立刻回撥過去，但手機裡隻傳來冰冷的提示音。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了？
陳勇河的疑心病犯了，這會不會是個陷阱？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手機是弟弟的，這做不了假。竹聯幫參與了四海幫的內鬥，那麼作為四海幫盟友的天道盟加入進來，也完全合情合理。
弟弟很可能是在混亂中，冒死發出了這條資訊！
一個大膽到讓他自己都心驚肉跳的念頭，瘋狂地滋生出來。
如果……如果這個時候，他出手幹掉董桂成，然後把這件事嫁禍給楚飛……
那竹聯幫和天道盟，豈不是就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敵？
到時候，整個台北的地下世界都將捲入這場風波，而他，就可以在混亂中渾水摸魚，重新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
想通了其中的關鍵，陳勇河忍不住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壓抑許久的瘋狂和怨毒。
他立刻站起身，點了兩個最可靠的保鏢。
“開車，跟我走！”
幾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轎車根據短訊上的地址，來到了一條偏僻的街道。
車燈雪亮，照亮了空無一人的街道，哪有董桂成的影子。
“媽的，難道被耍了？”陳勇河心中剛剛升起的希望，又被澆了一盆冷水。
就在他疑神疑鬼的時候，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還是陳勇江的號碼發來的。
短訊內容更簡單，隻有一個新的地址，離這裏隻有幾百米。
他又撥打了一次電話，依然是關機。
“肯定是在跟蹤，怕被發現！”陳勇-河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解釋。弟弟一定是怕打電話暴露，所以才用短訊不斷更新位置。
他再無懷疑，催促司機。
“快！去這個地址！”
汽車引擎再次轟鳴，很快就到了新的目的地。
這一次，遠光燈甫一打亮，就照見一個男人正狼狽地坐在路邊，捂著自己的手臂，正是董桂成。
“滋——！”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
董桂成被這突如其來的燈光和剎車聲嚇了一跳，掙紮著就想站起來跑。
但沒等他起身，兩道黑影就從車上撲了下來，一左一右，死死地將他按在了地上。
“放開我！你們是什麼人？”
董桂成劇烈掙紮，他以為是楚飛派來的追兵，或者是街頭的什麼仇家。
他抬起頭，用儘力氣吼道。
“我是竹聯幫的董桂成！”
車後座的車門緩緩開啟。
一隻鋥亮的皮鞋踩在地上，接著，陳勇河的身影從車裏走了下來。
他走到董桂成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不久前還意氣風發，此刻卻像狗一樣被人按在地上的堂主。
“我知道你是竹聯幫的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董堂主。”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被按在地上的董桂成艱難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那張臉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是……是你！”
陳勇河！
他怎麼會在這裏？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董桂成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自己剛剛才壞了他的好事，現在落到他手裏，還能有好？
他腦子飛速運轉，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又委屈的表情，開始狡辯。
“陳老大！自己人，是自己人啊！”
“剛才天道盟想吞併你們四海幫，我竹聯幫義薄雲天，實在看不下去，纔跟他們打了起來！”
他指了指自己被打斷的手臂，涕泗橫流。
“你看！我的手，就是被那個楚飛給打斷的！我們現在是盟友，是戰友啊！快，快讓他們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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