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貨車的車頭幾乎貼到了酒吧的玻璃門上，巨大的陰影投射進大廳，徹底遮蔽了外麵的路燈光線。
劉為明看著這一幕，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把玩著手裏的摺疊刀，發出一聲嗤笑。
他回頭掃視了一圈。
酒吧大廳裡，四海幫的成員足足有兩百多人，個個手裏抄著傢夥。而站在樓梯口護著廖傑雄的，滿打滿算也就二十來個。
這種懸殊的人數對比，讓他覺得廖傑雄剛才的操作簡直是腦幹缺失。
“廖傑雄，你這是嫌命長？”
劉為明用刀背拍了拍手掌，往前走了兩步，鞋底碾過地上的碎玻璃。
“拿車堵門，把自己的退路都封死。你是想在這個鐵罐頭裏，被我們剁成肉泥？”
周圍的四海幫成員跟著起鬨，揮舞著手裏的鋼管和砍刀，金屬碰撞聲響成一片。
在劉為明看來，這是甕中捉鱉。
隻不過，他是那個捉鱉的人，廖傑雄是那個鱉。
“兄弟們，既然廖老大這麼想死，那就成全他。”
劉為明猛地一揮手，刀尖直指樓梯口。
“砍死他！誰拿到廖傑雄的人頭，我賞一百萬！替董老報仇！”
重賞之下，四海幫的人群瞬間沸騰。
就在這群人準備衝鋒的瞬間，廖傑雄動了。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求饒，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火苗在昏暗的大廳裡跳動。
“誰告訴你，我隻有這二十個人？”
廖傑雄隨手把打火機扔向側麵的過道。
“動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酒吧後廚連線大廳的通道大門被猛力撞開。
“砰！”
兩扇厚重的防火門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大廳。
那是廖傑雄提前安排在後門的伏兵，整整三百名天道盟精銳。
他們沒有廢話，沒有叫囂，每個人手臂上都纏著白毛巾，手裏提著清一色的開山刀。
局勢在這一秒發生逆轉。
原本寬敞的大廳瞬間變得擁擠不堪。
四海幫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天道盟的人已經衝到了臉上。
“砍！”
領頭的一個壯漢怒吼一聲，手起刀落。
鮮血飛濺。
慘叫聲瞬間蓋過了酒吧原本的背景音樂。
劉為明臉上的戲謔僵住了。
他看著不斷從後門湧入的人群，腦子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這是個圈套。
從一開始，廖傑雄就在示弱，就在引他入局。
大門被堵死，不是為了防止廖傑雄逃跑，是為了防止他劉為明逃跑。
“頂住！給我頂住！”
劉為明慌亂地大喊，抓過身邊一個小弟擋在身前。
但人數的優勢已經徹底倒向了天道盟。
再加上四海幫的人是被突襲，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四海幫成員，此刻就像是被收割的麥子，成片地倒下。
五樓落地窗前。
楚飛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大廳裡的混亂。
隔音玻璃過濾掉了大部分慘叫聲，讓下麵的殺戮看起來像是一場無聲的默劇。
他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徐明，收網。”
站在旁邊的徐明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讓劉玉安帶人過來，圍住酒吧外圍，一隻蒼蠅都別放走。”
電話結束通話不到兩分鐘。
酒吧外圍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
劉玉安帶著四百多名外圍成員，手持棍棒，將富貴酒吧圍了個水泄不通。
大廳內。
劉為明已經被逼到了角落。
他身上那套昂貴的西裝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臉上也濺上了不知是誰的血。
原本簇擁在他身邊的兩百多號兄弟，現在還能站著的不到五十個。
剩下的全都躺在地上哀嚎。
天道盟的人殺紅了眼，一步步縮小包圍圈。
“媽的……媽的！”
劉為明握著刀的手在劇烈顫抖。
他不想死。
他是劉家的少爺，他還有大把的榮華富貴沒享受。
絕不能死在這裏。
他四處張望，尋找著逃生的可能。
後門被天道盟的人堵死了，樓梯口也是死路。
唯一的出口，就是正門。
雖然正門被大貨車堵住，但貨車底盤和地麵之間，還有幾十公分的空隙。
如果是平時，讓他這種身份的人鑽車底，那是比殺了他還難受的侮辱。
但現在，那是唯一的生路。
“滾開！”
劉為明猛地推開擋在前麵的小弟，把對方推向天道盟的刀口。
藉著這個空檔，他轉身就往大門口跑。
“劉少！你幹什麼！”
剩下的小弟看到老大跑了，最後一絲戰意也徹底崩塌。
劉為明根本不管身後小弟的死活。
他衝到大門口，看著那滿是油汙和泥土的車底，沒有絲毫猶豫。
整個人直接撲倒在地。
昂貴的定製皮鞋在地上亂蹬，雙手扒著滿是碎玻璃的地麵，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拚命往車底鑽。
玻璃渣刺破了他的手掌，鮮血混合著地上的灰塵，鑽心的疼。
但他顧不上了。
隻要鑽過去，就能活。
監控室。
徐明指著螢幕上的畫麵，“飛哥，劉為明要跑。”
楚飛看著螢幕裡那個撅著屁股、狼狽不堪的身影，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彈了彈煙灰。
“剛纔不是挺囂張嗎？”
“去，把他抓回來。”
“記住，別弄死了，我要活的。”
徐明點點頭，轉身衝出辦公室。
他沒有走樓梯。
現在的樓梯和大廳擠滿了人，下去太慢。
徐明衝到二樓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一把推開窗戶。
外麵正對著酒吧大門的側麵。
他抓過牆角的消防水帶，熟練地在大理石柱子上纏了一圈，然後縱身一躍。
“呼——”
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徐明單手抓著水帶，整個人順勢滑落。
此時的劉為明剛剛從車底鑽出來。
他滿臉油汙，西裝成了破布條，看起來比乞丐還狼狽。
但他臉上卻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出來了！
隻要衝過這條街，就能打車回劉家。
到時候帶齊人馬，一定要把廖傑雄和那個楚飛碎屍萬段！
劉為明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塵，轉身就要跑。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砰！”
徐明重重地落在劉為明麵前，水泥地麵似乎都震顫了一下。
劉為明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驚恐地抬起頭。
麵前的男人穿著黑色戰術背心，肌肉線條如同花崗岩般堅硬。
徐明慢慢站直身體，擋住了劉為明所有的去路。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劉為明，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劉少爺，這麼急著走，不進去喝杯酒再走？”
劉為明手腳並用向後挪動，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變調。
“你……你是誰？”
“我是劉家的人！你敢動我，劉家不會放過你的！”
徐明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無聊的笑話。
他一步步逼近。
巨大的壓迫感讓劉為明感到窒息。
“劉家？”
徐明伸出一隻手，直接抓住了劉為明的衣領，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雙腳離地，劉為明拚命掙紮，雙手胡亂揮舞。
“放開我！放開我！”
徐明麵無表情，提著劉為明轉身走向酒吧大門被堵住的縫隙。
“飛哥說了。”
“今晚，誰也救不了你。”
徐明猛地發力，把劉為明狠狠摜在貨車的車廂壁上。
“咚！”
一聲悶響。
劉為明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酸水差點吐出來。
還沒等他緩過氣，徐明的大手已經按住了他的腦袋。
“既然劉少爺喜歡鑽狗洞。”
“那就再鑽一次回去。”
徐明按著劉為明的腦袋，強行把他往車底的縫隙裡塞。
“不！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劉為明發出淒厲的慘叫，雙手死死扒著車輪。
裏麵是地獄。
回去就是死路一條。
徐明沒有絲毫廢話，抬起腳，對著劉為明的屁股就是一腳。
“進去！”
劉為明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滑進了車底。
就在他即將被重新塞回酒吧大廳的那一刻，他絕望地回過頭，正好看見二樓的窗台上，楚飛正站在那裏。
夜風吹動楚飛的衣角。
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正隔著夜色和混亂，冷冷地注視著他。
就像在看一隻垂死掙紮的螻蟻。
劉為明的瞳孔猛地收縮，所有的求饒都卡在了喉嚨裡。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
今晚根本不是什麼幫派火拚。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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