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癟掉的紅色可樂罐在水泥地上靜止不動,折射出的陽光越發刺眼。
日升日落。
這種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續了整整四十八小時。
港城的空氣裡似乎都瀰漫著一股火藥味,隻要一點火星,就能引發一場比之前更猛烈的爆炸。
夜幕降臨。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徐明拉開車門,帶著一身寒氣坐進副駕駛。他也不廢話,從懷裏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條遞過去。
“龐光那邊動了。”
楚飛接過紙條,掃了一眼,隨即掏出打火機點燃。
火苗吞噬了紙張,灰燼落在腳墊上。
“新義安的人全去了澳城,說是要搞賭船生意,動靜鬧得很大。”徐明接著彙報,“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了,沒人會注意這邊。”
楚飛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滅。
很好。
舞台已經搭好,觀眾就位,演員也該上場了。
“動手。”
楚飛吐出兩個字,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明白。”
徐明推門下車,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仁愛醫院,住院部八樓。
這一層被和聯盛包了下來,走廊裡站滿了穿著黑西裝的馬仔。空氣中混合著消毒水和煙草的味道。
幾名受傷的堂主住在最裏麵的VIP病房。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
一名推著葯車的護士走了出來。她戴著大口罩,隻露出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頭上戴著護士帽,白大褂整潔得沒有一絲褶皺。
門口的馬仔伸手攔住。
“換藥。”
護士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異常。
馬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翻了翻葯車上的托盤,隻見全是些輸液瓶和棉簽,便揮揮手放行。
推車輪子滾過瓷磚地麵,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病房門被推開。
四張病床上躺著四個纏滿繃帶的男人,正湊在一起打撲克,輸液架上的藥水還在滴答滴答地流。
“換藥了。”
護士走過去,熟練地取下空瓶,換上新葯。
動作麻利,專業。
“輕點,這隻手剛接上。”其中一個堂主罵罵咧咧地把手伸過去。
護士沒說話,隻是拿起注射器,將一管透明液體推進了輸液管的加藥口。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四個人的葯全加完了。
“好好休息。”
護士推著車轉身離開,順手帶上了房門。
走出病房那一刻,她腳下的步頻瞬間加快,推車被遺棄在消防通道口。她脫下白大褂,裏麵是一身便裝,隨後推開安全通道的門,消失在樓梯間。
病房內。
打牌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怎麼……有點困……”
“我也是……”
撲克牌嘩啦一聲散落在被子上。
剛才還生龍活虎罵人的堂主,腦袋一歪,重重砸在枕頭上。
滴答。
滴答。
輸液管裡的液體依舊勻速滴落,流進漸漸冰冷的血管裡。
直到一個小時後。
真正的夜班護士推門進來查房。
“32床,量體溫……”
沒人回應。
護士走近推了一下,手觸碰到的麵板一片冰涼。
“啊——!!!”
尖叫聲刺破了醫院的寧靜。
半小時後。
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大哥成沖在最前麵,西裝釦子都沒扣,臉色黑得像鍋底。身後跟著幾十號人,殺氣騰騰。
病房門口已經被醫生和護士圍住了。
“滾開!”
大哥成一把推開擋路的醫生,衝進病房。
四張床,四具屍體。
臉都已經青了。
那是跟他出生入死十幾年的兄弟。前兩天還在酒桌上吹牛逼,說等傷好了要去找葛智穹算賬。
現在全躺在這兒,一聲不吭。
大哥成站在床邊,雙手死死抓著床沿,指甲幾乎要嵌進鐵管裡。
胸口劇烈起伏。
“誰幹的?”
沒人敢說話。
“我問你們是誰幹的!”大哥成猛地轉身,咆哮聲震得窗玻璃都在顫抖。
一個小弟哆哆嗦嗦地站出來:“查……查監控了,是個假護士……手法很專業,像是……像是職業殺手。”
職業殺手。
除了葛智穹,還能有誰?
這是趕盡殺絕!
這是要讓他大哥成為光桿司令!
“好……好你個葛智穹。”大哥成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一塊硬肉,“條子前腳剛調停,你後腳就敢下黑手。”
“既然你不講規矩,那就別怪我不講義氣。”
他猛地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傳我的令。”
“把所有人都叫出來。”
“不管他在哪,不管他在幹什麼。”
“帶上傢夥,今晚我要把14K的場子全砸了!”
“不死不休!”
……
同一時間。
尖沙咀,皇後大道。
這裏是14K最賺錢的地盤,幾家大型夜總會和酒吧連成一片,霓虹燈把街道照得亮如白晝。
“夜色”酒吧內,重金屬音樂震耳欲聾,舞池裏群魔亂舞。
幾個穿著酒吧服務生馬甲的年輕人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梭。
他們不是這裏的員工。
托盤裏放的也不是酒。
“老闆送福利,人人有份。”
領頭的年輕人笑嘻嘻地把一小包白色粉末塞進一個黃毛手裏。
“這什麼?”
“好東西,提神的。”
幾個人動作極快,不到十分鐘,就把身上帶的十幾斤“貨”散得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幾人對視一眼,迅速從後門溜走。
緊接著。
徐明站在街對麵的電話亭裡,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我要舉報。”
“尖沙咀夜色酒吧,有人大規模販毒。”
“數量巨大。”
結束通話電話,徐明拉低帽簷,轉身融入夜色。
不到五分鐘。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夜空。
幾十輛警車呼嘯而來,直接封鎖了整條街道。大批防暴警察衝進酒吧,音樂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尖叫和怒罵。
“警察!全部抱頭蹲下!”
“不許動!”
燈光大亮。
警察從舞池的各個角落搜出大量毒品,人贓並獲。
這一夜,註定無眠。
……
14K總堂。
葛智穹正坐在辦公桌前看賬本,眉頭緊鎖。這兩天的停業讓他損失慘重,每一筆赤字都在割他的肉。
砰!
辦公室大門被人撞開。
一個小弟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上全是汗。
“老大!出事了!”
葛智穹把賬本往桌上一摔,火氣騰地一下竄上來。
“慌什麼!天塌了?”
“場子……我們的場子全被封了!”小弟喘著粗氣,聲音都在抖,“尖沙咀、旺角、銅鑼灣……十幾個場子,全被條子掃了!”
“什麼?”
葛智穹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翻在地。
“條子瘋了?李明輝不是說調停了嗎?”
“不是……是有舉報。”小弟嚥了口唾沫,“條子在咱們場子裏搜出了白粉……好多白粉……還抓了咱們幾百個看場子的兄弟,說是……說是涉嫌販毒。”
販毒?
葛智穹腦子裏嗡的一聲。
他在場子裏雖然也賣點搖頭丸,但絕對不敢搞這麼大動作,更不可能在同一時間所有場子都被搜出毒品。
這是栽贓!
這是陷害!
誰有這麼大本事,能同時搞垮他十幾個場子?
隻有和聯盛!
隻有那個剛死了兄弟的大哥成!
“操!”
葛智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實木桌麵發出一聲巨響。他一把揪住小弟的衣領,把人提了起來。
“大哥成那個王八蛋!玩陰的!”
“他在背後捅刀子!”
葛智穹鬆開手,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飛快地按下一串號碼。
那是大哥成的私人號碼。
他要問問這個王八蛋,是不是想同歸於盡!
嘟——嘟——
電話通了,但是沒人接。
再打。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機械的女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回蕩,聽起來格外刺耳。
關機。
這是拒絕溝通。
這是宣戰。
葛智穹氣極反笑,胸腔裡像是塞了一團炸藥,隨時都會爆炸。
“好,很好。”
“關機是吧?不接電話是吧?”
他猛地舉起手機,狠狠砸向對麵的牆壁。
啪!
手機四分五裂,零件崩了一地。
葛智穹雙手撐著桌麵,大口喘著粗氣,額頭青筋暴起。他抬起頭,看著牆上那張巨大的港城地圖,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
“既然你想玩。”
“那老子就陪你玩到底!”
……
窗外,警笛聲此起彼伏,像是這座城市的哀鳴。
而在幾公裡外的一間公寓裏。
楚飛站在落地窗前,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
紅色的液體掛在杯壁上,緩緩滑落,像極了即將流淌的鮮血。
他看著遠處那片被警燈染紅的夜空,舉起酒杯,對著空氣虛敬了一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