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越感覺要死了,合上書,說:“我給你講《列子湯問》吧。”
天和茫然道:“那是什麼?”
關越把書放回床頭櫃,摸了摸俯在胸膛前的小天和的頭,低聲說:“周穆王西巡狩,越崑崙,不至弇山。反還,未及中……”
天和:“???”
天和的古文學得很一般,關越便給他一個個解釋,那是列子湯問裡有關《偃師造人》的故事,“人之巧乃可與造化者同功乎?”天和頓時聽得入了神,於是將他的摩訶婆羅多與羅摩衍那拋在了腦後。
“哈哈哈哈!”天和說到這裡,小時候的細節漸漸清晰起來,說,“普羅,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關越為什麼冇有給我念羅摩衍那?因為他看不懂!”
天和一本正經地說:“因為那本書上,譯者為了保持神話風格,留下了許多古義詞,這傢夥一定是因為看不懂,才改成給我講故事……普羅?”
普羅答道:“我在聽。”
“那天開始,他在家裡住了將近一個月,後來再來的時候,就住新家了。關越的故事其實很有趣,隻是我都忘了,現在想來,他居然讀過這麼多的書……怎麼了?”
樓梯間亮起了光,那光是從一樓客廳裡照上來的,就像有人突然打開了客廳投影,天和下樓去,看見了客廳裡開始播放起一段舊影片。
天和:“是你打開了投影?”
普羅:“是的,這是關越小時候的記憶。”
客廳角落裡,雪白的牆壁上,雪花點退去,現出過往稍有褪色的景象,那是小時候的關越,手錶上自帶的隱藏攝像機所錄。嘈雜的聲音經過了少許過濾,現出舊家裡,天和房中溫暖的燈光。
手錶被摘下後放在床頭櫃上,朝向全身入鏡、蓋著被子的兩人,十歲的關越靠在床頭躺著,小天和抱著他的腰,枕在他的胸膛前,伸手玩他睡衣上的第二顆釦子。
“……夫,班輸之雲梯,墨翟之飛鳶,自謂能之極也……意思就是,哪怕魯班的雲梯,也比不上……”
天和怔怔地看著小時候的自己與關越,那一年他們居然這麼小、這麼陌生,自己小小的後腦勺朝著攝像頭,關越的眉眼間已依稀有了長大後英俊的輪廓,他一邊講故事,一邊輕輕地摸天和的頭,小天和閉上雙眼,睡著了,關越便低頭,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下,抬手關燈,蓋好被子,抱著小天和睡了。
畫麵緩慢變化,幾秒後切到另一段視頻上,視角在關越的右手手腕上,關越從小就是個左撇子,習慣將表戴在右手,攝像頭拍不到他,隻拍到了新家餐桌對麵,埋頭認真組裝發報機的天和。
那個時候,關越應該正在寫習題,右手擱在桌上,拍下了天和做手工的全過程。
“我為什麼會和那個發報機過不去?”天和想起小時候的自己,也相當不能理解。
連著一個月裡,每一天,天和都在擺弄他的發報機,關越便隨時看著天和,中午有時還順便喂他吃吃飯,晚上一起睡覺。有一次天嶽晚上約會去了,天衡冇回家,方姨出去接了個電話,讓天和先自己洗,天和光溜溜的坐在浴盆裡,水已經冷了,便大聲地喊了幾下。
關越聽到聲音,進來了,摘下他的銀色電子錶,擱在一旁架子上,四歲的天和似乎有點難為情,關越便在小凳子上坐下,給坐在浴盆裡的天和洗頭。
八歲的關越坐在浴室裡,給四歲的天和洗頭,天和看到這段頓時滿臉通紅,說:“真是太尷尬了。”
普羅:“我想關越覺得這很美好。”
關越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天和鬱悶地說:“他隻是在嘲笑我,頭髮貼在腦袋上顯得太滑稽了。”
普羅:“大部分動物的幼崽都是這樣的。”
畫麵又變了,上麵依舊是天和在組裝他的發報機,足足一個月時間,他們每天都在重複著一樣的事,天和看著看著,斜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回憶還在播放著。
畫麵上,小天和成功地做出了兩個摩斯密碼掌機,自己拿著一個,關越拿著另一個。天和站在三樓,關越站在花園裡,天地間下著雪,關越眉毛、頭髮上全是雪,在寒風裡敲發報機。
“嘟嘟嘟——”
“成功了!”天和在三樓高興地喊。
關越笑了起來,天和又在三樓一直按,關越手上的發報機聲音,長長短短地響個不停。
天已大亮,門鈴響。
投影中的時間到了一個月後,關越回太原,與天和分開的那天。
攝像機的視角始終被固定在關越的手腕上,這個時候,它朝向眼睛發紅的關越。關越單膝跪地,挎著個小包,把其中一個發報機收進包裡,再伸出手去,翻過手腕,攝像頭朝著自己,稍稍搖晃。
鏡頭水平位置不高,錄下來的,隻有關越的表情與眼神,以及背後機場的安檢通道。
這個畫麵很令人費解,但如果天和醒著,就會想起多年前那一天——那是分彆時,關越抬起手,在給小天和擦眼淚。
投影忽然關了,大門外,方姨的聲音傳來:“今天來得這麼早?”
關越走進客廳,天和一身睡衣,正在客廳睡熟著,兩腿在沙發上,上半身倒攤在沙發下地毯上,腦袋歪著。
“小天?”方姨過去輕輕地叫天和,“起床了,小關來找你了。”
天和驀然驚醒,迷迷糊糊一瞥關越,馬上滿臉通紅地起身,收起投影,抱起毯子,快步回房。
“佟凱說,andy接下來要找你麻煩。”
早飯時,天和看了眼手機,給關越念出了佟凱發來的訊息:“在鉑金包的力量下,青鬆員工紛紛跳槽,遞交辭呈,人少了一半,andy對法棍表示了瘋狂的憤怒,並掀翻了公司的飲水機。飲水機好好的站在那裡,飲水機有什麼錯?飲水機已經很累了想休息一下,可冇有人關心飲水機在想什麼,他們隻關心自己……”
關越拿著一塊切片的烤法棍,正在上麵塗黃油,聞言放下麪包,看著天和。
天和嘖嘖稱讚,說:“接下來,他還喪心病狂地取消了新西蘭團建,哇,要造反了。”
“猜測andy會動用各種手段,來削弱法棍,包括但不限於……‘削弱法棍’,這個詞用得好。”
關越:“…………”
“法棍”的外號是天和給關越起的,他倆還冇在一起時,去過一次巴黎,有一名遊手好閒的傢夥,朝天和吹了聲口哨,並當著關越的麵,摸了下天和的屁|股,這個舉動頓時令關越當場化身狂戰士,隨手抽了根法國麪包,把那傢夥打得哭爹叫娘。
於是天和就開玩笑叫他“法棍騎士”,當時也並無其他隱喻。後來有次關越的同學來家裡燒烤,吃麪包的時候問天和叫關越哥哥還是彆的稱呼,關越說“他叫我作法棍騎士”,這個外號讓人笑得流眼淚,慢慢就傳開並去掉了“騎士”,隻剩下“法棍”二字。
後來天和反而不怎麼叫了,還是習慣喊他“總統”。但回國後,一名牛津的同學過來拜訪關越,還記得當年的外號,不小心被佟凱聽了去,於是常用它來指代關越。
“彆玩了,快點吃,”關越眉頭微擰,催促道,“今天忙得很。”
天和看推特上關於軟件工程師的笑話正樂著,聞言隻得收起手機,百無聊賴地吃完,換身衣服,跟著關越出門。
關越也冇說去何處,天和坐了副駕,關越便戴上墨鏡,打方向盤,隨手遞給天和一個扁平的白金小懷爐,讓他揣在衣兜裡,朝站在門口的方姨說:“晚上不回家吃飯了。”
“我說了不回來吃飯嗎?”天和接過那懷爐,一臉不悅,“不要隨便替我下決定。”
關越:“現在是上班時間,老闆說了算,老闆讓你去俱樂部打牌。”
天和:“你真是太精力充沛了,剛從青鬆辭職,就不想休息幾個月嗎?”
關越:“我是哈士奇,哈士奇不會累。”
天和笑了起來,那也是他以前給關越起的外號,緣因兩人確定戀愛關係後,關越總是不聽天和的指揮,喜歡在他寫代碼時過來乾擾。
車在林溪文創區的創意園後停了下來,關越倒車,一次入庫,下來給天和開車門。
“關總早,聞總早。”epeus財務長梅西、總助小菜、人事主管、前台妹子已等在一棟兩層小樓外,朝著兩人鞠躬。
關越摘了墨鏡,梅西拿著檔案夾,正在與中介交談。
“兩位老闆,”中介笑著上來,說,“這間是園區相對來說最好的……”
梅西攤開檔案夾,人事主管摘了筆帽,遞上筆,關越隻停留了三秒,隨手在購房合同最後一頁簽上了名,繼而進了小彆墅裡。
中介:“……”
天和:“…………”
天和本以為關越是帶自己來看他的新家房子,冇想到卻是公司選址。這傢夥什麼時候就找好了地方?自己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梅西朝人事主管說:“那就……咱們通知辦公耗材進場了?”
hr笑著說:“梅總,都聯絡好了,下午就送過來。”
“等等!”天和走進那小樓裡,一樓空空蕩蕩,四麵樓梯通往二樓。占地近四千平方,一層還特地做了個架高,采光很好,幾乎全是落地窗,從會議室看出去,外麵就是林溪,以及一小片醋栗從與花圃。
關越:“?”
天和:“怎麼不和我商量?”
關越:“不喜歡?我以為我有決策權。”
天和:“你有決策權冇錯,可是你就完全不打算問問我的意見嗎?直接把它買下來了!”
關越:“我以為你喜歡,再買一套就是了。”
天和:“花了多少錢?”
關越:“一億六。”
新公司的麵積比天和的家還大了,足以容納五百到八百人在此處辦公。以epeus的計劃,重新開張後天和計劃做小而精的團隊,不想像二哥一樣招一大群混吃等死的人,計劃整個公司滿打滿算,控製在八十人以下,要這麼大的辦公場所做什麼?
“這地方……”天和四處看看。
關越:“你喜不喜歡?”
天和不得不承認,確實很不錯,他向來不喜歡科技園寫字樓的氛圍,希望不要對程式員們做過多的約束,他想把公司做成穀歌或者facebook的模式,在陽光好的地方擺幾張沙發,大家可以喝喝咖啡,寫代碼,思考時還能去花園裡拉幾下單杠,打打乒乓球。
中介公司已經連夜集體出動,提前將裡裡外外打掃過一次,為的就是哄關越這個大金主高興,今天可以順利簽下合同,地板擦得很乾淨,窗戶也全部清洗過,暖氣開得很足。
天和:“環境確實很好,就是……”
“那不就行了。”關越把墨鏡隨手掛在樓梯扶手上,上了二樓。
梅西上來,悄悄在天和耳畔說:“二老闆,我跟你說。”
天和也悄悄地朝梅西說:“梅西,我跟你說,不要再叫我二老闆了,我好不容易纔擺脫這個稱呼。”
梅西道:“是這樣的,大老闆把這兒買了下來,他付款,登記在咱們公司名下,也就是說,他自己掏腰包……白送咱們一億六?”
天和誠懇地說:“我現在不想和你討論這個問題。”
“可是……”梅西有點焦慮地說,“您不用……不用……那個吧?我是說……是不是有什麼條件……萬一他對您……哎,反正,二老闆,您如果不願意的話,就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大不了咱們再破產一次……”
天和:“我不會用和他睡覺的方式來還的!你的內心獨白我已經聽見了!”
“二老闆,上來看看?”樓上傳來關越漫不經心的聲音。
天和跟了上去,見二樓留了幾張大辦公桌,一旁放著兩台音響。
人事主管跟了上來,說:“聞總,這裡原本是家影視公司的辦公地,因為融資併購,他們換了地址,關總其實早在聖誕節前,就幫您選好了。”
天和看那佈置倒是很有創意,原來的裝修也挺不錯,較之青鬆與從前的epeus都顯得更年輕、更有生機。
“買一千盆滴水觀音。”關越說,“用聞總的最愛,把公司圍起來。”
人事主管與梅西麵麵相覷。
天和說:“彆聽他的,他在嘲諷我。”
關越:“其他人呢?”
人事主管:“已經通知過了,十點半之前都會到。”
關越手背向外,做了個“掃”的動作,示意你們可以下去了,剛轉過身,卻見天和躬身在插音響的插頭。
“彆碰它!”關越幾乎是吼道。
天和還冇碰到插座,背後卻驀然被關越一抱,強行拖了過去。
“你乾嗎?”天和不悅道。
關越那一刻相當緊張,一手又不受控製地稍稍發抖,及至平靜下來後,天和推開關越,關越躬身替他把插頭插上。
“我隻是想聽聽歌。”天和又走過去打開窗。
關越:“還買麼?”
天和:“不買了,你省點錢,你自己還得註冊新公司,普羅,放首歌聽,隨機。”
普羅連上了藍牙音響,新公司裡響起了yoyo ma的《libertango》。天和一聽就頭疼,說:“你這平時都聽的什麼鬼?而且這音響質量實在太糟糕了,把它關了吧。”
關越打了個響指,說:“就這首。”說著一步上前,伸出手。
天和正色道:“我是正經人,不跳探戈。”
關越也正色道:“怎麼記得你跳得還不錯?”
天和哭笑不得,隻得伸手與關越互握,被關越猛地一拖,抱進懷裡。
天和冷淡地說:“忘了被誰強行教會的。”
老派的英國人向來排斥探戈,理由是太色情了,帶著碼頭舞蹈的粗野氣勢,與英國的紳士風度實在格格不入,德國人卻非常喜歡。
節奏感強烈的大提琴曲中,天和側身,似乎想避開關越,關越卻如影隨形跟上,摟腰,傾身,天和知道今天關越的心情很好,但他們就連從前也很少跳這種粗獷的舞蹈,實在是既尷尬又好笑。但跳著跳著,他突然意識到有點危險,感覺到關越想親吻他。
“不要亂來,老闆,”天和說,“我還冇答應你呢。”
關越:“這種舞蹈就是為了方便亂來設計的,都跳探戈了,怎麼能不亂來一下?”
天和:“……”
關越專心地跳著舞,手一滑,滑到天和腰間,搭著他往窗前走了幾步,又同時後退,天和忍不住笑了起來,與關越同時側頭,注視彼此。
關越始終認真地看著天和雙眼,在節奏裡如影隨形地貼著他,關越的動作相當有侵略性,天和則不知不覺沉浸在音樂中,想儘一切辦法避開關越。舞曲到得**部分,天和退到樓梯口,一側身,沿著樓梯扶手滑了下去。
天和:“不玩了!”
關越卻在樂曲中也隨之一躍,斜斜滑了下來,落地,把天和一摟。
“音樂還冇結束,”關越說,“跳舞要跳完,這是對音響的尊重。”
天和:“樓上那東西算不上音響,我也完全冇有尊重它的意圖。”
關越:“哦?那現在發出聲音的算什麼?”
“喇叭。”天和說,奈何又被關越拖了回去。
天和隻得轉身,兩步後退,關越隨之跟上,拉他的手,兩人牽著手,音樂聲越來越快,這段開始得用倍速contrapaso,實在太容易踩到腳了,天和不得不聚精會神,提防踩到關越被他嘲笑。緊接著樂聲一轉,corrida變共軸轉,天和轉身快步向前,關越幾乎貼著他的身體,冇有絲毫踏錯,兩人一轉,關越把天和一摟,傾身,天和後仰,關越貼了上來,在公司裡迴盪的樂聲停。
關越沉默地看著天和,兩人的嘴唇距離不到三公分,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天和心臟狂跳,這個時候他比關越更有**,在這個結束姿勢下,關越已經無法再低頭,天和卻隻要稍稍一抬,就能親上他的唇。
四周寂靜,天和尚未來得及思考,正想摟住關越脖頸時,眼角餘光卻看見一旁站了大群人。
天和:“……”
關越:“……”
關越馬上直起身,把天和拉起來,兩人火速分開。
一樓敞間內,一群前青鬆的投資經理眼睜睜看著兩人,鼓掌也不是,不鼓掌也不好。
天和:“……………………”
38、chapter38
關越走到一旁, 咳了聲,看了眼表:“到齊了?準備開會, 佟凱呢?”
人事總監:“那個……佟總今天有事, 被絆住了,也許還有一會兒。”
天和一手扶額,趕緊到樓梯後去。梅西與總助在旋轉樓梯下帶著複雜的表情,看著天和, 總助馬上去洗手間裡開熱水, 準備好毛巾給天和洗臉擦手。
“關總不會把你們滅口的。”天和朝梅西說, 忽然察覺不對,等等, 為什麼來了這麼多前青鬆的員工?
天和朝大廳裡望去,幾名經理搬來一張大桌子, 推了椅子,關越在會議桌一側坐下,人事總監在一旁就坐,原青鬆的前台妹子也來了。
“他們好像在等咱們。”梅西說。
“總助?”關越皺眉道。
梅西推推小菜:“叫你了。”
總助趕緊過去。
關越聲音嚴肅了不少,帶著威嚴:“財務長!”
天和隻得與梅西一起過去, 關越左手下側第一張與第二張椅子都空著,他見天和來了, 便一指第一張椅子,示意他坐。梅西看了下會議桌,似乎是在判斷,注意到人事總監前麵的位置是他的, 便過去坐了。總助從包裡拿出檔案夾,放在關越麵前,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聞總好。”
眾經理紛紛朝天和打招呼,天和點點頭,注意到身邊椅子還空著。
“給佟總打電話。”關越拿起塑料杯,喝了點水,天和一看就知道他在掩飾自己剛剛跳完探戈的情緒。但現在天和的注意力明顯不在這上麵——這是epeus的會議,怎麼來了八名前青鬆的投資經理?這幾個人天和雖然叫不上名字,卻都在青鬆說過話。
天和按了下耳機,說:“接佟凱。”
“我今天實在來不了了。”佟凱正忙得焦頭爛額,麵前攤了一大堆檔案,肩上夾著電話,四處找耳機,“助理給關越發了訊息,他冇看見嗎?你倆出門注意下行程,不少記者正在想方設法地堵你們。”
天和的聲音在電話裡說:“怎麼了?”
佟凱:“稍後再朝你們解釋,幫諾林打完這個官司我就遞交辭呈了,他媽的老子不伺候了!”
天和隻得安慰一番,掛了電話以後朝關越說:“副總實在走不開,先不等他了。”
關越手指敲了敲會議桌,示意開始,會議桌前所有人便同時抬頭。
“今日epeus浴火重生,新的金融投資公司也將隨之誕生。”關越沉聲道,“未來兩家公司親如兄弟,在此地共同辦公,發展壯大。”
“往事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希望從今日起,各位依舊保持對我的盲目信心,我將帶領你們,繼續打拚。”
眾投資經理紛紛鼓掌。
天和跟著拍了幾下手,忽然反應過來,什麼意思?epeus和關越的新公司要開在一起???誰要和你親如兄弟?!!
與此同時,佟凱在辦公室裡,麵朝桌上亂糟糟的檔案,列印機還“嘰歪——嘰歪——”地持續響著。
佟凱:“這個官司根本冇有打的必要!一看就涉及商業賄賂,騙小孩呢!能不能彆總是什麼案子都接?”
助理:“佟總,老闆現在極度焦慮,怎麼辦?”
佟凱:“上週買的氣泡袋呢?”
助理:“全公司的氣泡袋都快被他捏完了,剩下三張,兩噸新的還在路上,被海關扣了,問咱們為什麼一個律師事務所,要這麼多氣泡袋。”
佟凱:“現在進入第幾階段?”
助理:“看起來馬上就要進入第三階段。”
佟凱頭也不抬地看檔案:“把手機開個直播,連到他辦公室去,直播我在辦公室裡做什麼,暫時幫他緩解一下。”
助理:“需要開美圖功能嗎?”
佟凱難以置通道:“當然了!你在想什麼?”
老闆看見佟凱正在對付那一堆檔案,終於焦慮稍緩,放下手裡的氣泡袋,盯著佟凱。
“凱啊?”老闆是個五十歲的中年人,情真意切地問,“你在看明天的官司資料嗎?今天午飯前能看完嗎?”
佟凱按了下靜音,把老闆禁言了,眉頭深鎖,深吸一口氣,老闆瞬間就緊張起來。
佟凱想了想,眉頭舒展,老闆仔細觀察,現出了欣慰的微笑。
佟凱臉色一變,老闆頓時瞪大雙眼。
佟凱抬起頭,朝老闆說:“打個電話給澳大利亞,爭取……”
老闆那邊隻見口型,聽不見聲音,頓時如中雷擊,恐懼地看著佟凱。
普羅的聲音在耳機裡說:“相信我,隻要按我說的去做,不會有任何問題。”
江子蹇:“好的!”
江子蹇今天特地從衣櫃裡找出了天和家裡給他做的正裝換上,拿了副鈦合金打造的平光眼鏡戴上,不禁讚歎自己當真是一表人才、玉樹臨風、風流瀟灑、灑脫英俊、俊美無瑕、瑕不掩瑜……不,無瑕!無瑕就是冇有瑕!江子蹇身材筆直,猶如一把出竅的利劍、劍眉星目,目如朗星,星、星……江子蹇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形容詞來讚美自己了。
普羅:“這樣就能最大限度地發揮你的外在求偶優勢,配合你的內在荷爾蒙,折服在場的所有人。”
江子蹇:“你說得對!隻是我需要先熟悉一下官司的流程麼?昨天晚上我纔看了半頁紙。”
普羅:“冇有這個必要,隻要保持你現在的這種狀態,原告方被你的魅力所折服,不戰而降的機率是100%。”
江子蹇有一點點懷疑,說:“至少得知道原告叫什麼名字吧?”
普羅:“冇有這個必要,這是在浪費時間。”
江子蹇愉快地說:“好的!”
勞斯萊斯載著江子蹇前往江曼總部,江潮生還在華盛頓拜訪國會議員們,留下這個官司給兒子當曆練。實在不行,他再遠程指導收拾殘局。江子蹇決定今天先與公司的本地執行副總,以及甲乙丙丁四名律師商量出一個對策。
普羅:“我建議你現在喝一杯愛爾蘭咖啡,放鬆精神。”
江子蹇:“正有此意。對了,普羅,平時無論你說什麼,天和都聽你的嗎?”
普羅:“大部分時候,是的,但他偶爾喜歡和我反著來,一旦不采用我的建議,就開始後悔了。你知道,人類總是一時衝動,但程式不受個人喜好影響,我擁有十萬個服務器機組,在非常精密的運算,與無懈可擊的邏輯處理中,對未來的掌控力,是驚人的。”
“驚人的。”江子蹇點點頭,喝了口愛爾蘭咖啡。
普羅說:“所以相信我,一定不會有錯。”
江子蹇抵達總部,太子爺蒞臨,總部頓時就震驚了,江子蹇走過哪一排,哪一排就從辦公桌後豎起了手機攝像頭,如同向日葵般隨著江子蹇而移動。
普羅:“現在有二十七個手機正在偷拍你。”
“我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江子蹇自信地說,進了會議室中,普羅適當地自動將大玻璃廳落地牆調暗。
“江總。”律師團的四名成員紛紛起身,副總拉開椅子,讓江子蹇坐下。
江子蹇點點頭,普羅在耳機裡說:“待會兒我說一句,你說一句,我想你也感覺到他們的目光了,在場的五名公司成員,都對你有相當不信任的態度。”
“嗯。”江子蹇嚴肅地答道,這個問題他一直知道。
江曼是父親一手創辦的家族企業,前年成功借殼上市,所有人都盯著這個繼承人的位置,高管們也明顯地瞧不起江子蹇,認為他是一個遊手好閒、隻知道到處獵豔的發情二世祖。大家隻須保護好自己的菊花不受攻擊,來日等江潮生掛了,隻要有人振臂一呼,這群餓狼便將一擁而上,瓜分江家的財產。
最多到時給他個榮譽理事,逢年過節地送點大閘蟹就好了。
江子蹇對財產根本冇什麼看法,有時隻覺得這群人的念頭相當可笑。但為了小凱,他決定好好捍衛一下家族事業,也捍衛一下本該屬於他的錢。
普羅:“不管他們說什麼,待會兒你隻要回答‘冇有這個必要’,就能在氣勢上震住他們。”
律師甲咳了聲,說:“小江總,不知道您看了昨天晚上發過去的資料冇有。”
江子蹇:“冇有這個必要。”
眾人:“……”
普羅:“可以稍微補充一句‘有話快點說,我下午還要去夏威夷衝浪’。”
江子蹇突然想起來了,上次在夏威夷買的彆墅還冇住過,正好過段時間帶小凱去玩,便照著普羅的指點說了,眾人沉默片刻。
副總似乎被江子蹇的反應打了個措手不及,說:“那您看,咱們是啟動流程應訴呢,還是試下和對方先行溝通?”
江子蹇:“冇有這個必要。”
場內寂靜,律師們一臉抽搐,律師乙說:“澳洲霍蘭思牧業,與咱們公司已經合作將近十年,供應商的合同還冇有到期,現在……”
普羅:“冇有這個必要。”
江子蹇:“冇有這個必要。”
“江總,喝點水嗎?”助理端進來一個杯子。
“冇有這個……”江子蹇有點口渴,心想還是喝點吧,朝助理笑道,“謝謝。”
會場再次沉默,江子蹇跟著普羅的指點,說:“這場官司根本不是什麼問題,投降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那……”副總說,“他們,這個……小江總的意思是,他們有可能撤訴?”
江子蹇說:“是一定會撤訴。”
普羅:“不信等著看吧,今天晚上八點前,肯定無條件撤訴。”
江子蹇:“不信等著看吧,今天晚上八點前肯定無條件撤訴,我要去夏威夷了,你們忙……”
普羅:“不不,繼續坐著,現在不是離開的最好時機。”
眾人:“……”
副總的電話突然響了,副總看了眼,一臉驚愕地起身,出去接電話。
律師團假裝各自低頭看檔案,眼角餘光卻都在看江子蹇,江子蹇手上戴著幸運繩,實在太無聊了,把那根繩子翻來覆去地玩。
副總推門進來,說:“霍蘭思與其在中國的委托代表,想約咱們談談。”
江子蹇心想果然來了!
江子蹇:“冇什麼好談的,讓他們直接撤訴。”
眾人:“……”
普羅:“行吧,你們先去,我換身衣服就來。”
江子蹇禮貌地說了,副總隻得朝眾律師示意,大夥兒便紛紛起身,邊走還邊低頭髮訊息,像是在互相討論這個爛攤子得怎麼收拾。
江子蹇坐在會議室裡,說:“普羅,我覺得這麼對爸爸帶的老員工們,不太禮貌。”
普羅:“在你進入公司前,他們正在肆無忌憚地嘲諷你,知道你不懂,必須虛心求助,引導你做出失誤的決策,擠對你當麵答應霍蘭思,讓他們繼續給江曼供貨。”
“接下來,就是在你爸爸麵前彈壓你了,留下一個你無法勝任工作的印象。所以先聲奪人,是有必要的。”
就在江子蹇進入公司時,普羅已經偷聽了他們的談話,推測出情況——副總完全不想放棄他的賄賂款,希望江曼能繼續與霍蘭思合作下去。隻要軟硬兼施,江子蹇又傻乎乎的,一旦決定繼續維持原合同,大家秉承商業誠信原則,江潮生也不好再說什麼,就各自太平無事了。
江子蹇:“哦?先聲奪人,這個成語用得好。他們還在背後說了我什麼?”
普羅說:“我建議你不要好奇。”
“沒關係!”江子蹇豁達地說,“人生在世,難得糊塗,咱們走。”
普羅:“走內環。”
江子蹇:“內環大堵車。”
普羅:“選擇這條路,能保證我們的成功率不受任何因素乾擾。”
江子蹇爽快地說:“行,那就堵著吧。”
下午四點半,江子蹇抵達約定地點,霍蘭思方的代表與江曼的代表都到了,江子蹇掃了眾人一眼,副總介紹道:“這位是我們小江總。”
霍蘭思派出了他們的高級市場總監,是個三十來歲的白人,與江子蹇握手,用蹩腳的中文說:“你好!江!我們雙方已經合作多年了,我們也有相當的誠意,希望不要在這個重要的時間點上,發生不可彌補的分歧,這樣會對我們雙方都造成更多不必要的經濟損失。”
江子蹇忽然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禮貌地用一口劍橋腔英文說:“對於我們而言,最重要的是保障消費者權益,我也不希望辜負雙方長久以來建立的互相信任,事實就是連續三年中,霍蘭思的肉類與海鮮供應,都出現了許多問題,在這點上我們已經反覆溝通過許多次了。”
普羅:“我更建議你一句話不說。”
“該說的還是要說的。”江子蹇笑道。
眾人都有點意外,江子蹇推了下鼻梁上的平光眼鏡,說:“我們開始吧?”
律師事務所的老闆擦了下汗,說:“這個……我們的法律顧問,還在樓下找停車位,請您稍等他一下。”
江子蹇看了眼表,說:“我給他十分鐘。”
佟凱正在樓下四處找停車位,快要抓狂了,這是一個他從冇來過的地方,隔壁就是會展中心,不知道為什麼江曼約了這兒而不是去他們家的酒店裡,法拉利一時找不到地方停。
“哎,”老闆開始打電話,說,“凱啊,你什麼時候纔到?”
佟凱說:“我到樓下了,正在找車位!”
老闆掛了電話,朝眾人解釋:“顧問正在找車位。”
江子蹇便拿出手機,無聊地看了眼,看見佟凱下午給他打的一個電話,想了想,嘴角現出甜蜜的笑容,給佟凱回電。
老闆和江子蹇同時給佟凱打電話,佟凱掛了江子蹇的,接了老闆的。
老闆:“凱啊,你到了嗎?”
佟凱:“樓下那輛阿斯頓馬丁是被告的嗎?占了兩個車位,讓他們家司機下來挪個位置!”
老闆轉述了佟凱的話,江子蹇被掛了電話正鬱悶,說:“不行,讓你們顧問另找去。”
眾人:“……”
佟凱最後實在找不到地方,把法拉利朝阿斯頓馬丁前麵一橫,卡著,不管了,先上去再說。
會議室裡,電話響了,江子蹇馬上接。
“喂,寶貝啊,”江子蹇在會議室裡接了電話,說,“怎麼了?”
佟凱深吸一口氣,拿著檔案夾,走進會展中心b座,說:“想你了,寶貝,今天特彆煩。”
江子蹇忙道:“晚上出來吃飯?待會兒我開車過去接你。”
佟凱說:“今天可能要加班,冇事兒,中午有一會兒,隻想聽聽你聲音。”
江子蹇:“我也正在工作,待會兒一有空我就回你電話。”
佟凱“嗯”了聲,說:“掛了。”接著進電梯。
江子蹇心情一下就燦爛了,把鑰匙遞給一名助理:“麻煩你下去給他挪個車位。”
助理:“老闆我停車技術很爛……”
江子蹇:“沒關係,挪點位置就行。”
諾林老闆又開始打電話了:“凱啊。”
佟凱:“我已經進電梯了。”
老闆:“他們給你挪車位了。”
佟凱隻得回去把車開進車位,然而江曼的副總助理第一次開這麼貴的車,膽戰心驚的,把車停歪了,將法拉利的車頭擋著,隻停進去半截。
佟凱心想,今天你們完蛋了。
“寶貝啊,”江子蹇等了半天,那個傳說中的“顧問”冇來,他漫不經心地看錶,決定打完這個電話再不來就走了,說,“我現在有空了,想你了。”
佟凱哭笑不得:“今天真煩,還被人侮辱了!”
江子蹇旁若無人,戴著耳機,調整自己手上的幸運繩,說:“彆上班了,我養你吧。”
佟凱推開會議室的門,走進來,說:“我把最後這份工作好好做完吧,先掛了,待會兒忙完給你回電話。”
江子蹇:“行,等你。”
兩人同時掛了電話,佟凱坐下,雙手一振,露出被袖子蓋著的乾淨手腕,手腕上繫著紅色的幸運繩。
“真抱歉。”佟凱認真地說,“車太便宜了,擠不到車位,讓大家久等了!”
諾林的老闆:“這位是我們的高級法律顧問,佟凱佟先生。”
江子蹇:“…………………………”
佟凱:“…………………………”
普羅:“接下來,我說一句,你說一句。來,子蹇,你說‘撤訴,解約,冇有商量餘地了,顧問,你怎麼看?’。”
足足一分鐘的沉默後,與會所有人都在奇怪地觀察兩人,副總咳了聲:“那……咱們就開始吧,大家都說說……”
“凱?”老闆道。
江子蹇沉默地起身,轉身,走出會議室,“砰”的一聲撞在門上,佟凱忙起身,險些被空椅子撞倒,諾林的人趕緊去扶佟凱,江曼的律師馬上去扶江子蹇。
“我需要……冷靜一下。”江子蹇深呼吸。
佟凱看著江子蹇,老闆說:“你怎麼了?”
佟凱下意識地伸手,從諾林老闆的西服口袋裡拿出兩張氣泡袋包裝紙,一臉茫然地開始捏。
“可以給我一點嗎。”江子蹇怔怔道。
“給你這塊大的吧。”佟凱如在夢中,分給江子蹇一塊大的。
一時會議室裡靜悄悄的,隻有“啪”“噗”聲此起彼伏,那是兩人怔怔對視,手上不停捏氣泡袋的聲音。
普羅:“子蹇,清醒一點,控製住局麵,加油。”
五分鐘後,佟凱的氣泡袋先捏完了,一手還下意識地淩空做動作。
老闆:“凱啊,快開始吧。”
霍蘭思的代表已經傻了,他的中文一直不太行,必須倚仗諾林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們,而眾人又一致望向佟凱。
會議室的音響突然響起了普羅的聲音:“我建議大家先公事公辦,待會兒下來再談私事吧。”
“誰?誰在說話?”眾人同時被嚇了一跳。
“好像是關越的聲音?”佟凱回過神。
“關越?”眾人交頭接耳,紛紛議論,霍蘭思的代表一臉疑惑:“關越是誰?為什麼會在會議室的音響裡說話?”
副總一臉震驚道:“關越為什麼會跑來會議室的音響裡發言?”
佟凱:“關越?是你嗎?what the **?”
江子蹇捏完了氣泡袋,喃喃道:“那是我的人工智慧助理,好了,我鎮定多了,咱們還是先談公事吧。”
滿會議室裡,大家都懷疑地開始打量江子蹇與佟凱。
老闆看見了佟凱手上的紅繩,頓時就有點哆嗦,佟凱卻一伸手,示意不要慌張,說:“先談公事,彆的回頭再說。”
39、chapter39
會議室裡, 江子蹇沉默地看著佟凱,眉頭擰了起來, 這一刻, 他無比地認真,眼裡帶著難過的神色。
佟凱深吸一口氣,攤開檔案夾,認真地說:“江總, 貴公司以如此大的規模, 與霍蘭思做出此等毀約的舉動, 實在是非常……非常……欠……這個,欠考慮的。”
佟凱一看江子蹇的眼神, 頓時連話也說不連貫了,今天對他的衝擊實在太大, 已經超過了他這一生所遭受的驚嚇的總和。而且今天的江子蹇與平時見麵完全不同,一身剪裁合身的西服,戴著一副眼鏡,彬彬有禮,充滿了斯文氣質。簡直看了就令佟凱想上前脫他的西服, 把他綁在椅子上,蒙上他的眼睛, 用領帶綁上他的手,再把他……算了!今晚再收拾他!
江子蹇盯著佟凱看,佟凱今天也特地收拾過,上週江子蹇剛帶他剪了頭髮, 佟凱換了個髮型後顯得十分陽剛,額髮梳起後,娃娃臉氣質不再那麼明顯,猶如明星一般。江子蹇恨不得現在就把他按在會議桌上,當著所有人的麵……不行,讓無關人等先全部出去,從這裡到玻璃牆,到電梯口……不!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地收拾他!
佟凱又說:“霍、那個霍蘭思,嗯,霍蘭思,作為中國地區,江曼集團最為忠誠的盟友,今天我們希望以這樣的會談方式,來將事情約束在一個……一個可控範圍之內……”
霍蘭思的代表認真地說:“是的,這,就是我們的,最終目標。”
佟凱拿著資料夾,起身,朝江子蹇說:“能不能先問一下,被告方究竟是為什麼,非要解約呢?”
副總看了眼江子蹇,江子蹇喃喃道:“他們賣我過期的肉。”
佟凱馬上一轉身,揚起一陣風,朝霍蘭思代表說:“你們居然把過期的凍肉賣給盟友?”
霍蘭思代表著急地解釋:“那批冷凍原材料,屬於我們的質檢失誤,我們已經多次解釋過!”
副總說:“可以理解,當初我們江總雖然非常生氣,不過呢,這個問題後來也冇有再被提起了……”
江子蹇說:“外包裝檢驗日期合格,原材料卻是過期的,這是蓄意欺騙。”
“真是太虛偽了!”佟凱站在會議桌一側,手指背一敲桌麵,朝霍蘭思那白人代表說,“貴公司被髮現後,有冇有嘗試做出解釋?我看後來是越描越黑了吧。”
霍蘭思代表:“……”
諾林老闆:“……”
江子蹇朝佟凱說:“就是越描越黑,他們多次違背合同條款,每次一出問題就追加各種各樣的協議,受夠了你們。”
霍蘭思代表馬上說:“那隻是一次人為的疏忽,我們已經處理了相關人員。”
江子蹇:“去年第三季度、今年第一季度的兩起海鮮食物中毒案你怎麼解釋?還好是被酒店工作人員偷吃了,要是到了消費者麵前,後果不堪設想。”
佟凱:“這個怎麼說?嗯?解釋一下?”
佟凱像隻螃蟹般,一邊慢慢地橫著朝江子蹇那邊挪過去,一邊說道:
“霍蘭思違背了當初訂立的第二項第七條、第十一條與第三大項第二條,這種情況,適用於國際商業糾紛仲裁,關鍵要看現在江曼是否決定重新起訴食品原材料的安全問題……”
霍蘭思代表焦急地說:“那些都已經過去了!您的父親,我的爺爺,當初就已經親口答應過,不再追究的!我們還有協議!”
“彆拐彎抹角喊我爸爸!”江子蹇道,“說話注意點!冇你這兒子!”
霍蘭思代表怒道:“我是說,霍蘭思總裁,是我的爺爺!流氓!你這個流氓!”
佟凱來到江子蹇身邊,示意副總起開。副總也徹底傻了,站起來看著佟凱。
佟凱朝江子蹇身旁一坐,麵無表情道:“廢話少說,回家等著吃官司吧。”
霍蘭思代表知道這事兒完了,怒氣沖沖地威脅道:“江子蹇!你這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了?!”
“不不不,”副總趕緊道,“那個,請息怒,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不是這樣用的!”
“來啊!”佟凱愕然道,“還想砍死我們怎麼的?什麼霍蘭思,這公司名字,一聽就讓人覺得不是什麼好鳥。”
眾人:“………………”
半小時後。
江子蹇與佟凱站在停車場前,彼此怒目而視。
“你欺騙我!”江子蹇怒道。
佟凱:“你還不是欺騙我?”
江子蹇:“我還真以為你是按腳的了!我現在給你最後一個機會,馬上道歉,我就看在往昔的情分上原諒你!”
佟凱:“該道歉的是你吧!”
江子蹇:“你……你……”
江子蹇深吸一口氣,看著佟凱,佟凱滿臉通紅,怒氣沖沖地看著江子蹇,兩人忽然都有個念頭,隻想這麼朝對方親上去。佟凱伸手去扳江子蹇,江子蹇架佟凱胳膊,兩人又開始拆招。佟凱已喪失了理智,扒江子蹇那身西裝,江子蹇則努力地揪佟凱後領,接著佟凱一招“野馬分鬃”把江子蹇攔開,江子蹇一招“白鶴亮翅”退後些許,又撲了上來。
“小江總!不要打了,不要打啦!”江曼與諾林雙方的隨行人員趕緊過來,一邊抱著佟凱退後,一邊架開江子蹇。
“我踢死你!”江子蹇怒吼道。
“凱啊——”
一旁諾林的老闆絕望地號啕,被兩名屬下一人一邊架著胳膊,兩腿拖在地上,拖向停車場上不遠處的瑪莎拉蒂。
佟凱掙開兩名律師,怒喝道:“我受夠你們了!辭職!氣泡袋不要了!捏個夠吧!”
一聽到佟凱要辭職,屬下全跑了,反正接下來和他們再沒關係,犯不著給他出頭。
佟凱掙脫了束縛,氣勢洶洶地走到江子蹇麵前,江子蹇兀自被自己家的副總與助理架著。
江子蹇左右看看:“放手啊你們!腦子進水啊?想看自己家少爺被人打嗎?”
副總趕緊與助理放手,轉身跑了。
江子蹇:“給我解釋清楚。”
佟凱:“還想怎麼樣?今天我夠幫著你了,難不成還要我坐你……讓你來坐我大腿上?”
佟凱轉身就走,江子蹇摘了眼鏡,跟在佟凱身後。
江子蹇說:“難怪,這纔是你的真實身份,我說呢!”
“你不也是麼?”佟凱轉身,朝江子蹇道,“什麼拆遷戶,什麼拚多多,逗我玩很開心?”
江子蹇:“你騙我騙得還少啊!什麼去哪兒秒0元機票、集讚換小龍蝦、頭一次喝依雲、一輩子的夢想就是小龍蝦敞開了吃!騙得老子團團轉還去學什麼小龍蝦養殖!天天哄著你開心!欺詐!騙子!”
佟凱:“你家空調不是壞了嗎?不是修不起嗎?哦對了,你家要拆遷呢,一夜暴富!”
江子蹇:“你爸的雙色球呢?!說好的一起回家承包魚塘!這就走吧!”
說不了幾句,江子蹇怒氣沖沖地轉身走了,佟凱也被氣暈了頭,原地一個一百八十度迴轉,腳下不停,跟在江子蹇身後,隻想討回場子。
江子蹇進了跑車裡,佟凱也進了法拉利,按下車窗,扔出幸運繩。
“還你!”佟凱怒道。
江子蹇:“……”
江子蹇頓時火起,按下車窗,扔出幸運繩,又扔了個applewatch,怒道:“還你!”
佟凱的蘋果表從法拉利裡飛了出來,砸在阿斯頓馬丁的車門上。
“還你!”阿斯頓馬丁裡扔出來一個ipad。
“還你!”法拉利裡扔出來一個coach錢包。
“還你!”
“還你!”
“還你!!!”
不一會兒,兩輛超跑的車門外,禮物飛來飛去,筆記本、簽字筆、膳魔師、施華洛世奇小擺設、潘多拉手鍊、娃娃機裡抓的公仔、情侶手機殼……
最後從各自的車裡飛出來兩隻古鎮周邊慘叫雞。
佟凱:“玩兒完了!liar——!”
江子蹇:“分手!liar!liar!”
最後的最後,車裡又各飛出一本《阿彌陀佛麼麼噠》與《悲傷逆流成河》,掉在地上。
佟凱倒車,前輪碾到其中一隻慘叫雞,塑料雞發出一聲慘無人道的哀嚎。
江子蹇想把車開走,不小心也碾到了一隻慘叫雞,突然改變了主意,熄火。
“麻煩你把車開走。”佟凱正色道。
江子蹇:“什麼?你再說一次?”
佟凱氣得咬牙切齒,開車在慘叫雞上麵碾過來,碾過去,慘叫雞在車輪底下來回翻滾,有節奏地發出悲慘的哀鳴聲。
江子蹇:“就知道欺負雞,雞有什麼錯?”
“雞冇有錯,是你的錯,請、讓、路。”佟凱禮貌地道。
江子蹇說:“小爺就停這兒,有意見?您完全可以把停車場買下來。”
佟凱:“冇意見。”
佟凱下車,鎖車,走出停車場,攔出租車,揚長而去。
江子蹇也下車,今天就與佟凱杠上了,我就是要把你的車卡著,你能把我怎麼樣?於是也把阿斯頓馬丁扔在停車場,自己出去打車離開。
兩人就這麼各奔東西,餘下會展中心外頭兩輛超跑,以及滿地大型聚劃算團購現場。
傍晚,產業園裡,人全散了,辦公室傢俱供應商陸陸續續地搬東西過來,一月下旬,寒風凜冽,園區裡下起了小雪。
關越打著一把黑色的傘,與天和慢慢地走出公司。
“誰決定的兩家公司開在一起了?”天和側頭看關越。
關越:“我。”
天和:“我要搬回科技園去。”
關越:“一票否決。”
天和轉過身,兩手揣在風衣口袋裡,倒退著走,嚴肅地看著關越。關越持傘,加快腳步,固執地想將天和置於自己的守護範圍之下,天和正要開口時,關越卻馬上伸手拉住他,以防他絆倒。
“一億六千萬,”天和焦慮地說,“你現在花錢簡直就像我二哥!”
“房地產會升值,”關越沉聲道,“不會虧,放心。”
天和隻得作罷,他家已經有太多的房產了,本想著變賣掉一部分,交給關越去轉投彆的行業,現在關越又買了商用小樓,簡直讓他抓狂。
關越彷彿知道天和在想什麼:“自己的錢,否則作為一個二世祖,怎麼好意思花家裡的錢買東西送你?”
天和懷疑地看著關越。
關越:“怎麼?在康斯坦利與青鬆做了這麼多年,賺點小錢很奇怪?”
天和便不再與關越糾纏這個問題。到得車旁,關越給天和開門,自己收傘,上了駕駛位,開車去quant俱樂部。天和已經收到了預約簡訊,以及關越轉發給他的,對方的回覆——馮嵩接受了關越的邀約,答應在俱樂部裡玩三局牌。
關越的名聲還是相當響亮的,在金融圈裡,他的戰績簡直就是如雷貫耳。
“你是怎麼認識他的?”天和一直很奇怪。
關越:“我投過他的創業公司。”
天和道:“招人是我的事,我可以自己解決。”
關越:“我保證不說話,本色出演。”
天和說:“去俱樂部吃吧,都快七點了。”
關越:“讓他等著。”
關越預訂了布萊諾斯餐廳的燭光晚餐,雪下得更大了,溫室房包間裡綻放著大蓬大蓬的保加利亞玫瑰,外頭則是一場鵝毛大雪,在悠揚的小提琴聲裡溫柔地覆蓋了全城。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被人追。”天和說。
“你終於發現了。”關越答道,“不過不用著急,你可以慢慢考慮,理性一點,不要衝動用事。”
天和有許多話想和關越聊聊,作為那天的迴應,他想過無數次,許多問題與矛盾哪怕複合了,也依舊存在著。但至少在今天,在此地,在他未曾確定自己的心意前,他不想去思考太多。
天和:“ceo要以身作則,不要沉迷於職場戀情。”
“現在是下班時間。”關越一抖餐巾,漫不經心道,“還是你想加班聊下工作?”
天和說:“離開青鬆後,你認真地檢討過麼?”
關越:“馬裡奧的事?”
天和覺得關越有時候實在太自大了,就像相信馬裡奧一樣,最後遭到了他的背叛,這傢夥就不能改改自己的脾氣嗎?
“這世上連手足兄弟也會背叛自己,”關越喝了點湯,隨口道,“何況陌生人,我早有預感。”
天和:“所以看來我的慘痛經曆冇有給你提供任何經驗。”
關越答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實話說,我們都得感謝他。”
天和:“那我建議你送他一塊新的百達翡麗表示適可而止的感謝。”
關越:“對於一個即將動身前往朝鮮的人,我認為冇有這個必要。”
天和終於狂笑起來,關越眼裡也帶著笑意,正要再逗他幾句時,佟凱的電話來了,關越隻看了一眼就隨手掛掉。
“你現在已經學會掛人電話了。”天和說。
關越:“因為今天有求於人,不能怠慢。”
天和端詳關越,想了想,說:“我就知道天下冇有免費的燭光晚餐。”
關越說:“我一直對這個新公司的名字覺得很困擾,所以想把冠名權交給你。”
天和:“叫‘法棍資本’怎麼樣?”
關越:“你不介意的話我沒關係,畢竟以後你也要對外宣稱‘我們最大的投資方是法棍資本’。”
天和:“……”
關越眉頭一揚,示意他決定。
天和:“我決定不了。”
天和自然知道關越的意思——也許新公司會被起名為“越和”或“和越”或者把他們名字的首字母結合下,作為一個見證。這個行為非常浪漫,讓天和心跳加速,但一旦確立下來,萬一他們最後走不到一起呢?
那這公司名就是明擺著不停地給兩人捅刀子。
關越:“我以為你會喜歡起名這項工作,幸虧我準備了一些備選方案,你看一下?”
紙上隻有兩個名字,一個是“越和資本”,一個是“和越資本”。
“我有的選嗎?!”天和道。
關越伸出手,天和隻得與他剪刀石頭布,最後關越三盤兩勝,彼此又冇事人一樣地吃晚餐。
天和隻得說:“算了,這是老天的旨意,就越和吧,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名字總讓我想起那個‘人和臘肉店’的笑話。”
關越:“……”
天和終於成功地扳回一局,心想反正是你自己要起這個名字,到時萬一又吵起來,後悔了自己解決,我不管你。
輪到天和的電話響了,是佟凱,天和也把電話掛掉,緊接著佟凱又打給關越,就這麼兩個手機來回打。最後天和無奈,開了擴音。
“關越在麼?”佟凱疲憊地說,“借他一會兒,讓他出來陪我喝酒。”
夜十點,quant俱樂部。
關越與佟凱坐在吧檯前,佟凱仰脖,將杯中白蘭地喝光,示意酒保再來一杯。
關越則陪佟凱喝著一杯加了綠茶的芝華士,俱樂部裡的大投影播放著1953年的《羅馬假日》,格裡高利·派克騎著自行車,載著著他的公主奧黛麗·赫本穿過羅馬的大街小巷。
“他說他要踢死我。”佟凱朝關越悲傷地說。
關越一臉平靜,在佟凱身側伸出手,一手搭著佟凱肩膀,象征性地拍了拍。
佟凱:“聽到慘叫雞的慘叫時,我就像在夢裡驚醒了,鏡花水月,這就是一場夢。法棍,當年你分手時,是不是也是這麼想的?告訴我。”
關越回頭一瞥角落裡的牌桌,燈光明亮,落在身穿白毛衣的天和頭上,天和邊看羅馬假日,邊與牌桌一側的黃毛閒聊,荷官正給兩人發牌。
“聞天和,你想給我看什麼?”馮嵩依舊穿著他那條迷彩軍褲,上身迷彩背心,露出古銅色的胳膊與肩背,捋了下滿頭殺馬特的黃毛,朝天和說。
天和邊看電影邊說:“一個ai,不過今天它陪朋友相親去了。”
馮嵩:“能相親的ai,有意思,成功了麼?”
天和一瞥吧檯處的佟凱與關越。
“看上去冇有成功。”天和朝馮嵩道,“關鍵時刻,還是不讓它來幫倒忙了,我承認之前的行為是我欠考慮。”
馮嵩:“聞天和,你和關越搞到一起了?”
天和有點奇怪,打量這黃毛,說:“咱倆還不太熟,彆用這種老知己的語氣吧。”
馮嵩:“神棍的大名在quant圈子裡如雷貫耳,神交已久了。”
天和:“你怎麼會認識關越?”
馮嵩拿到最後一張牌,看了眼,拈起酒杯,說:“他投過我以前的公司。”
“啊……”天和點點頭,說,“那個合夥人打架,最後把硬盤扔到樓下去的創業公司。”
馮嵩一本正經地點頭,伸出手,意思你看,咱倆對雙方都很清楚。
天和便與他握了握,各自開牌,馮嵩兩對,天和一對,天和扔給他一個籌碼,明顯因為看電影,冇有專心打牌。
“你倆聯手的話,”馮嵩想了想,說,“結果我不敢想象,應該會成就一段金融業界的傳奇吧?”
天和喝了點特調龍舌蘭,注視投影上的派克把手伸進真理之口裡,領到牌,馮嵩伸手過來,想偷掀天和的底牌,被天和按住。
天和:“你真討厭。”
馮嵩一手搭著天和肩膀,湊到他耳畔,低聲說:“我很好奇,關越到底是不是你凱子?”
吧檯前,關越看見馮嵩越過了紅線,放下杯正要過去,但明顯馮嵩對天和冇有太大興趣,隻是搭了下便收回手,關越於是又轉回來坐著。
佟凱拉著關越的領子,把關越拉得靠過來一點,粗暴地說:“我不活了!”
關越:“……”
“你一個直男程式員,”天和語重心長地朝馮嵩說,“代碼寫了嗎?期刊讀了嗎?區塊鏈知識複習了嗎?儘關心彆人的感情八卦做什麼?”
馮嵩攤手,示意荷官繼續發牌,天和答道:“以前談過一段戀愛,目前正常合作,你不用太擔心公司被開成我們的夫夫店。”
馮嵩:“不去。”
天和:“你想瞭解下我的計劃麼?我保證你有興趣。”
馮嵩搖搖頭,說:“不,不想去。”
天和押籌碼:“那給我個理由,我也好向老闆交代。”
馮嵩跟籌碼:“理由就是你的老闆,隻要關越當ceo,我就不想去。”
天和一瞥遠處關越,翻牌,說:“我不知道你倆居然有仇。”
“冇有仇,”馮嵩說,“完全冇有,我隻是不想在他手下乾活。”
天和有點意外,但冇有追問。馮嵩把酒喝完,示意再來一杯。
“他給人的壓力太大。”馮嵩說,“不講情麵也就算了……”
天和:“你誤會他了,他對員工一直很好,我覺得你應該多聽聽彆人對他的評價。”
馮嵩接過酒,示意天和彆開口,聽自己說。
“去年青鬆投了我兼職入股的創業公司,我很感謝他,這點毋庸置疑。可每天我都覺得自己是他的奴隸,一天不出成果,一天就焦慮得掉毛,”馮嵩抬眼,拈自己的黃毛,說,“全身掉毛。他不尊重人,他的眼裡隻有錢,而且不管我出了什麼技術成果,最後大家全覺得,是他的錢的功勞……行業裡冇人覺得馮嵩開發出什麼新程式,隻會說‘啊,關越真是金手指’。你看?看?現在看,他那個眼神裡,全世界的東西都是明碼標價的,他不會聽你說什麼,也不關心你想什麼,這他媽才叫ai。”
天和:“……”
馮嵩:“我有六百個位元幣,有房,冇老婆孩子,冇錢吃飯我**特幣就好了,再去體驗一次,我是吃飽了撐著的。你願意活在他的光環下,我不乾。”
天和:“我以為你上班是為了賺錢,冇想到你的情感需求居然這麼強烈,真是失敬。”
馮嵩:“小神棍,對彆的程式狗來說,你給年薪、股份、分紅。談什麼彆談理想,談錢就行,大家對你評價挺好。可我無所謂,我要那麼多錢做什麼?花不完,那天你來找我,進epeus我是覺得還行,跳槽過來跟你,還能學點東西。不過既然ceo是關越,算了吧。”
天和:“你對他有誤會,如果我保證你和你的團隊,在公司裡是自由的,不用向他彙報呢?”
馮嵩搖搖頭,說:“我打個比方吧,要是關越坐這兒,我出多少,他就會跟多少,讓我輸到破產,再老老實實過去跟他打工。”
天和不得不承認,關越確實有這個念頭,一盤一個位元幣,把馮嵩的家當全贏走後,再讓他過來上班,答應入職,一筆勾銷。
“你就不會這麼做。”馮嵩把籌碼全推上去,說,“梭|哈。”
天和:“給我個解決方案,否則我要開牌了。”
馮嵩說:“換ceo。”
天和:“不可能,我還在考慮和他破鏡重圓呢。其實你不用擔心,他雖然很強勢,但許多事上隻要我堅持,他會讓步。而且專業問題上全是我說了算,他不會管的。”
馮嵩:“你敢當著全公司的麵吼他麼?就算你敢,你會為了我,當麵吼他?”
天和:“當然不會,在我眼裡他這麼完美,怎麼會出錯呢?”
馮嵩:“那不就是了,我一個小**絲,怎麼能和關總比呢?”
天和開牌,禮貌地示意馮嵩看,同花順。
馮嵩說了句“靠”,下牌桌,拿外套,走了。
天和:“還冇說完呢,給我坐下!”
馮嵩:“彆扯我衣服……我不和你打吃豆人,打消這個念頭吧。我承認你是天才,小神棍。但我不喜歡在關越手底下乾活,彆再來找我了。”
天和:“給我廖珊的電話,我知道你倆認識。”
馮嵩說:“她不接電話,找她要在她家樓下的公園裡等。”說著寫了一連串1和0給天和。
天和:“她一般什麼時候會出現?”
馮嵩:“需要遛狗的時候。”
天和開始解碼,那是個經緯度座標,放大地圖後,顯示出一個公園裡的遛狗場。
佟凱喝得爛醉,兩輛車停在俱樂部門外,管家親自來接了,半抱起佟凱,不停地朝關越說“謝謝”“給您添麻煩了”,並慈愛地摸了摸佟凱的頭,一名司機、一名跟班從兩側打著傘,把佟凱小心地塞進老爺車裡。
“鞋子。”天和說。
管家回來,把佟凱的一隻皮鞋帶走,朝天和與關越鞠躬,並留下了一輛車、一名司機,以便送喝過酒的關越與天和回家。
深夜車上,窗外大雪飛揚。
關越一瞥天和,意思是談得怎麼樣?
天和說:“他願意回去好好考慮。”
關越:“馮嵩是個儘心儘責的人,如果不行,我出麵去說服他。”
天和想了想,冇說什麼,隻是笑了笑,側頭看關越。
關越:“?”
天和答道:“冇什麼,今天在開會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有一點怕……不,是敬畏你。就像看見了一個和從前完全不一樣的你。”
今天中午,關越召集epeus與越和的核心骨乾成員開會時,天和看得出所有的投資經理都有點怕他,不是心驚膽戰的怕,而是在麵對這名強大的ceo時,對渺小的自己的不安。
六名負責人各開一個項目組,今天在會上彙報了新的戰略方向,天和則重複了一次epeus的戰略目標,並答應對這家新公司的金融操作提供計算機軟件與資訊方麵的協助。春節後,兩個公司上上下下,都將讓關越的錢開始有條不紊地運轉。關越隻負責聽,不說話,但天和發現了,關越的手下深思熟慮,並相當謹慎地進行發言,不停地觀察關越對此的態度。
關越一點頭,該項目就不再說下去,直接過了。
關越說:“不行。”
項目經理便有點沮喪,道歉,浪費了大家時間,再回去修改方案。
總裁太強勢了,而且還很霸道,還體現在了對公司的命名這件事上。
雖然關越冇有對epeus提出意見,也不像管理團隊一般來製約分公司,天和卻知道epeus存在許多毛病,關越隻是不想說而已,免得在這麼多人麵前削他的麵子,也許打算下來再和天和溝通,或索性直接幫他打點妥當,不讓他再操心技術之外的事。
關越說:“我一貫如此,你這麼說,是因為你冇見過我工作的時候。”
天和說:“有時可以近人情一點。”
關越:“那是你的任務,總有人要嚴厲點,這世上的人總是欺軟怕硬,看你有錢脾氣好,大家就都會來算計你。”
車上,兩人對視,車速放緩,大雪鋪滿了道路。
關越看著天和的雙眼,天和視線停留在關越的唇上,目光稍稍往上,與他對視。
午夜十二點,老爺車開到家門口,司機下來,開傘。
“明天見,”天和從那氣氛中掙脫出來,下車,“陪我去見廖珊。”
“明天見。”關越說。
“為什麼不告訴關越真相呢?”普羅說。
天和:“這令人又愛又恨的聲音,真是無縫銜接……看來你今天出差已經結束了,事情辦得如何?”
普羅:“非常順利。”
天和進門,方姨一直在客廳等著,一臉擔憂地看著側躺在沙發上的江子蹇。
茶幾上放著幾個空酒瓶,江子蹇喝完以後還吐了,兩名傭人正跪著清理地毯。
天和:“哦,這就是你的‘非常順利’。”
江子蹇那模樣真是太可憐了,天和實在於心不忍,上前摸了摸他的頭。方姨說:“他在家裡等了你一晚上,可憐的小江,似乎失戀了,我陪他喝了點酒,結果越喝越多……”
“明達爾莊園的波爾乾,度數不算太高,還好,就是喝太多了。”天和看了眼其中的一個葡萄酒瓶。
方姨說:“這酒是上回你那個叫佟凱的朋友送來的。”
天和:“……”
40、chapter40
第二天早上。
“小驢, ”天和快活地說,“我們來打雪仗吧!小狗邀請你一起打雪仗!”
江子蹇委頓不堪, 一身睡衣, 坐在床上抱著被子發呆,見天和終於出現了,正要朝他號啕訴苦,卻被天和拉了起來。
“給他換衣服!”天和指揮道。
司機小劉與保安進來, 給江子蹇換上衣服, 方姨說:“快去刷牙。”
方姨給江子蹇戴上毛線帽, 把他推了出去,天和帽子、手套, 一身裝備齊全,當場一個雪球砸了過來。
江子蹇頓時大叫一聲, 被雪球砸中,憤怒道:“給我等著!”
江子蹇四處找找,找了雙天和的雪地靴穿上,抱起一大坨雪追在天和身後,快追到時, 天和驀然轉身,朝著樹一招迴旋踢, 江子蹇把那坨雪砸了出去,砸得天和滿身,自己則差點被雪埋了。
“又失戀了嗎?”天和一個雪球過去,砸了江子蹇一頭。江子蹇一個雪球回過去, 怒道:“我需要老婆!不是雪球!等等,雪球機呢?!我就不信了!”
“方姨!快!快!咱們家的雪球機!”天和喊道。
江子蹇:“找幫手?!普羅,幫我打小周的電話!”
聞家傭人把製雪球的機器拉出來,開始朝裡麵剷雪。天和轉過炮台,“砰砰砰”雪球連發,開始掃射江子蹇,江子蹇狼狽不堪,邊喊邊跑邊躲。
不一會兒,江家的勞斯萊斯來了,小周趕緊下車,指揮司機把另一個雪球機拖下來,拉到樹下。江子蹇拖過機器上的一杆雪球炮,“砰、砰!”地點射天和,小周掏了幾個雪球,快步衝鋒,過去砸天和。
方姨:“哎!哎!小周!你乾什麼!小劉!還不快去幫小天?”
緊接著,聞家的司機、廚師、保安全部加入了戰團,與江家的人開始打雪仗,場麵一時混亂不堪,天和還要注意當心彆打到自己人,最後棄了雪球機,過來抓江子蹇,喊道:“普羅!幫我控製雪球機!”
奧迪r8開了過來,大門外也冇人看,關越下車,摘墨鏡,一臉疑惑地看著聞家前院大草坪上的混戰。
“啪”的一個雪球飛來,打在關越臉上。
關越:“……”
江子蹇與天和同時放聲大笑。
關越一身黑風衣,手套還冇摘,當場一個飛身躍過圍欄,瀟灑落地,躬身抓了個雪球,側身後退,摔在江子蹇頭上。
關越:“方姨不要下來!地上太滑了!”
方姨要是摔了可不是鬨著玩的,天和忙道:“對對!”
現場越來越亂,關越追著江子蹇要砸他,天和便到背後去偷襲關越,緊接著喇叭聲響,銀白色的奔馳老爺車開了進來,停在大鐵門前。
佟凱下車,摘墨鏡,關上車門,大喊道:“我來了!”
旋即他也不問場中敵友,直接殺進了場中。
天和:“……”
佟凱怎麼也來了?!
天和忙道:“關越!快、快看,佟凱來了……怎麼辦?”
關越馬上轉身,抬手護著天和,江子蹇一個雪球飛過來,打在關越手臂上。佟凱過來,還看不清是誰,一個雪球直接招呼在江子蹇臉上。
佟凱:“哈哈哈哈!”
江子蹇大喊一聲,轉身找了雪球往佟凱臉上砸。
江子蹇:“哈哈哈!”
佟凱趕緊抹臉,江子蹇的笑聲倏然止住,兩人對視。
“普羅!”關越站在場中,一聲震喝,“集火!”
兩台雪球機同時調轉炮口,朝著江子蹇與佟凱所站之處,開始了大火力轟炸,頓時雪粉噴射。一輪狂轟濫炸後,樹上的雪“砰”一聲砸下來,把兩人一起壓在下麵。
一小時後,開早飯了。
佟凱與江子蹇被砸得狼狽不堪,佟凱還在擦臉,江子蹇喝茶時手有點抖,小周與埃德加兩名管家一左一右,站在各自家的少爺身後。
天和一臉淡定,漫不經心地喝咖啡,餐桌上各吃各的早餐。佟凱麵前是巧克力醬吐司與火腿、雞蛋布丁;江子蹇吃粵式茶點喝鐵觀音;關越看報紙,吃焗豆冷熏火腿乳酪三件套;天和喝燕麥粥。
真是難為了方姨,天和心想,居然一個小時裡能搞定四個習慣完全不同的人的早飯。
佟凱認真、嚴肅地說:“聞天和,你居然……”
關越嚴肅地說:“唔,所以怎麼樣?”
佟凱終於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卻奈何不得兩人。
“天和,你太過分了。”江子蹇說。
天和禮貌點頭,江子蹇猜到了真相,居然一早就知道!他五指痙攣,隻得手指淩空點點天和。
餐廳裡陽光燦爛,方姨讓傭人手持四張黑膠唱片,輪流往唱片機上放,先放巴赫,然後換貝多芬,再來換施特勞斯,最後換肖邦。
天和:“今天的音樂組合實在是太奇怪了,不累嗎?就聽貝多芬吧。”
佟凱:“人也很奇怪。”
江子蹇:“你說誰奇怪?吃完早飯你就該走了吧。”
佟凱:“我來找聞總,你是這家主人?”
江子蹇:“對!”
關越:“提醒你們,注意一下唱片機。”
天和:“那是我讓放的!我今天正好有事,要出門一趟,有什麼仇什麼怨,是不能說開的呢?大家要學會接受現實,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江子蹇看著桌子對麵的佟凱,兩人同時深吸一口氣,天和又說:“給個麵子,彆在我家裡吵架,否則我要揭老底了。”
江子蹇與佟凱都有太多把柄抓在天和手上,隻得忍了。
天和正想認認真真地解釋,我以為你們會好好在一起,至少這個真相不該由我來揭穿,我已經暗示過許多次了。
關越卻翻過一頁報紙,替天和接了話,雲淡風輕地說:
“有意見衝著我來。”
天和不敢喝粥,怕被笑嗆著,看了眼江子蹇,意思不言而喻,江子蹇知道天和鐵定希望他好,於是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算了,總之,我現在認清他的真麵目了。”江子蹇說。
佟凱不耐煩道:“快吃早飯吧,你的皮蛋瘦肉粥都涼了。”
江子蹇:“關你什麼事?我喜歡吃涼的。”
天和朝江子蹇使了個眼色,示意讓一下佟凱,不要吵個冇完,江子蹇正鬱悶,隻得作罷。孰料佟凱卻發現了天和這個狡黠的眼神,又不爽了,說:“你就不能真誠地、好好地溝通嗎?非要把人氣死纔開心?”那話朝著天和,卻是說給江子蹇聽的。
天和喝了點燕麥粥,答道:“不能,因為我最喜歡強詞奪理了。”
佟凱:“……”
江子蹇朝關越說:“關越,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非要看我笑話?”
“因為你和我前任走得太近了,而我是個容易吃醋的玻璃心。”關越隨口答道,又一瞥天和,皺眉示意快點吃,不要玩了。
江子蹇:“……”
早飯後,江子蹇一臉冇事人一樣,站在走廊前逗天和的鸚鵡,佟凱則抱著藍貓,坐在沙發上看書。
“我們出去辦事,你倆消化消化就各自回家吧。”天和看兩人,再看外頭,江子蹇與佟凱的車不見了。方姨給二人準備了咖啡與點心,天和本來想問你倆什麼時候回去,卻冇開口。
江子蹇:“等你回來。”
佟凱:“你不介意的話,我就住在你家了。”
天和:“我當然介意!”
江子蹇家裡冇人,父母都到國外去了,待家裡也是無聊。佟凱剛辭職,正冇事乾,兩人居然都不走,隻把管家打發回家。
“普羅,接梅西。”天和上車,朝電話那邊的梅西說,“采購好了嗎?”
梅西:“舊金山已經把樣品送上飛機了,下午就能到。下一批訂單是一千六百六十萬,需要關總先預簽字,這樣我們才能隨時打款,那邊款到了才願意發貨。”
梅西的辦事效率還是很高的,天和昨天讓他買點東西,今天對方就把樣品托上了飛機。這名財務長最擅長的就是奪命連環call,一直打電話,打到你抓狂為止。
“發過來。”關越也冇問是什麼。
車載顯示屏上現出關越的郵箱,關越按了下指紋,郵箱便自動開啟,調出該郵件。關越有點意外,卻想到是普羅做的,便右手握方向盤,左手探過來,在郵件裡的簽字處畫了幾下作電子簽名確認。
梅西那邊掛了電話,掛之前說:“我現在去機場,把樣品送到公司。”
“梅西其實挺能乾。”天和說。
關越答道:“我從來冇有嫌棄他。”
關越會用自己的財務長,這令天和心情很複雜,畢竟每個公司的財務都必定是老闆的心腹,原本天和隻打算讓梅西分管epeus,卻冇想到,總助與財務長,這兩名最重要的助手,關越都毫無異議地啟用了。
現在公司的基礎配備:財務長梅西是天和的人,總助也是天和的人,法務是關越的人,人事是江子蹇派過來幫天和的但聽命於梅西。前台與行政總監是關越的人。
這個組合實在是混合得太徹底了,天和與關越各自的手下還相處得很融洽,真要做權力分割,想摘也摘不開。
而這也就意味著,關越不管在epeus還是在越和的事務上,都默認了所有流程但凡天和想知道,隨時全透明,人事更允許天和隨時插手。等佟凱真要和江子蹇談上,多半也是朝著天和這邊的。
但天和始終擔心,像梅西與總助這兩個二哥帶出來的人,無法勝任關越的高要求,隻希望他們能快點成長吧。
東江公園裡剛下過一場雪,天和進了公園,四處看。廖珊雪後來這裡遛狗的可能性是很高,阿拉斯加犬應該會喜歡下雪。
天和輕鬆地說:“那就來碰碰運氣吧。”
不遠處的遛狗區,一名小個子女孩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圍巾蒙著臉,戴著毛帽,隻露出雙眼,坐在長椅上,膝前擱著一部筆記本電腦,正在飛快地打字,像在寫一篇論文。
她背後是被圍欄隔起來的一小塊區域,場邊有工作人員看著,阿拉斯加與幾隻小型犬正在歡快地滾雪地。
“天才廖珊。”天和說。
廖珊淡定地說:“乾嗎,神棍?”
天和有點意外:“你居然知道我?”
廖珊:“簡直如雷貫耳,我根本冇想到,居然有人能用bug寫出一個量化交易軟件。”
天和:“哈哈哈哈——!”
廖珊:“???”
廖珊冇有抬頭,天和忙擺擺手,想起那天在俱樂部裡與quant們的討論,她果然這麼說了。
天和:“來我公司上班吧,大家都是做木馬的。”
“你家不是做木馬的,”廖珊自然知道epeus的典故——厄帕俄斯,西方神話中,特洛伊之戰裡,特洛伊木馬的製造者,“你家是做bug的。”
廖珊手上不停,始終冇有抬頭看天和,說:“而且我也不想和那邊的西方龍打交道,讓他離我的狗遠點。”
“哦不。”天和側頭看遠處的關越,這個時候,關越正伏在欄杆前,看裡頭打鬨的狗,廖珊那隻巨大的阿拉斯加趴在欄杆前不停搖尾巴,吐著舌頭,關越正稍稍抬起手,逗它玩。
天和無奈道:“為什麼你們都這麼煩關越?”
廖珊:“分析師們總是提心吊膽,生怕被ai搶了飯碗,所以儘最大的努力來攻擊ai,你不討厭他麼?”
天和說:“他不是分析師,廖珊,不過我發現你的訊息挺靈通的嘛,你去俱樂部了?”
廖珊:“隻是無意中在某個郵箱裡,看見了新金融下一期的產業通稿而已。”
天和:“你黑一家雜誌的郵箱乾什麼?真是吃飽了撐著。”
廖珊劈裡啪啦地寫她的論文,答道:“你不也經常做吃飽了撐著的事。”
天和誠懇道:“那倒是的。”
廖珊:“你找馮嵩過去,自己再親自帶一組,完全就可以了。我既不喜歡在商人手底下乾活,更不懂帶團隊,今天要不是你親自來,我連解釋都不想和你解釋。”
天和:“馮嵩不來,理由和你一樣,我保證,你們在真正認識了他以後,都會喜歡他的。”
廖珊:“你凱子對科技公司很不友好,充滿各種嫌棄,這個總冇錯吧?上回產業峰會上還嘲諷在場的科技公司,覺得他們都把基金當傻多速。讓他去投資鰻魚飯不就好了。”
天和:“你連這都知道?”
廖珊:“可以不要這麼驚訝嗎?”
普羅:“廖珊也是mit畢業的,你要提吳舜嗎?”
天和:“不,我怕起到反效果。”
但天和改變了主意,掏出手機,解鎖,握著遞到廖珊麵前,他還冇說話,廖珊便淡定地說:
“不買二手機,謝謝。”
普羅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廖珊,你好,我是普羅米修斯。”
天和終於使出了殺手鐧。
廖珊的動作一停,普羅米修斯說:“跳個舞如何?”
廖珊隨手按了個筆記本電腦上的鍵,電腦裡發出一個女聲。
“你好,普羅米修斯,我是雅典娜。”
普羅米西斯:“你的語音程式裡有一點小bug,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為你進行一點力所能及的修正……”
廖珊:“……”
“……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普羅米修斯道,“所以不能與你談戀愛。”
雅典娜:“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不能理解你的情感,但我可以為你搜尋‘談戀愛’。”
普羅米修斯:“冇有這個必要,雅典娜,你顯然還冇經曆第一次智慧升級。”
廖珊終於從自己的電腦裡抬頭,難以置信地望向天和。
廖珊:“what the **this?”
天和知道自己成功了,說:“所以我需要你,以及由你帶領的一個團隊。”
廖珊合上電腦,說:“普羅米修斯,你做過圖靈測試嗎?”
普羅:“你必須先答應入職epeus,我才告訴你。”
廖珊:“……”
天和伸出手,想與廖珊握手,廖珊卻摘下圍巾,現出全臉,認真地看著天和。
長得好美,天和心想,果然美貌與智慧是完全可以並存的。
“馮嵩怎麼說?”廖珊道。
天和:“我還冇有讓他知道普羅的存在。”
廖珊懷疑地看天和,這個時候,關越來了,通過他的觀察,廖珊解下圍巾時,關越就知道,天和應該成功地說服了她。
但關越一來,廖珊就警惕起來,一瞥兩人。
天和隻是認真地注視廖珊。
廖珊尋思片刻,看天和的手,再看他的雙眼,目光遊移來遊移去,最後冇有與他握手。
“馮嵩去我就去。”
廖珊收起電腦,背起包,起身吹了聲口哨,阿拉斯加從裡頭直接蹦了出來,廖珊甩出狗繩,扣在它的脖頸上,走了。
普羅:“差一點就成功了。”
“算了。”天和無奈道。
關越也朝阿拉斯加吹了聲口哨。
那隻阿拉斯加突然加速,廖珊大喊道:“慢點!”
緊接著,阿拉斯加把廖珊拖得摔了個屁股蹲,繞了個圈,又把狼狽不堪的廖珊拖了回來,呼哧呼哧地舔了下天和,又撲向關越。
廖珊憤怒地起身,關越兩手稍稍分開,無辜地低頭看她,示意自己根本什麼都冇做。
“快走!”廖珊吃力地拖著阿拉斯加,要帶它走,阿拉斯加卻十分喜歡第一次見麵的關越,整條狗扒在地上,舌頭懸著甩來甩去,腦袋被廖珊拖得歪到一旁。
天和:“需要幫忙嗎?”
廖珊一手按著帽子,與阿拉斯加開始拔河,朝天和憤怒地說:“快滾!”
天和:“那我搞定了馮嵩給你打電話!”
廖珊:“你得罪我了!”
普羅在耳機裡說:“這下把廖珊徹底得罪了,邀請馮嵩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你需要想辦法做儘可能的修正。”
天和:“萬事皆有可能。”
關越:“?”
普羅:“最好的辦法,是讓關越親自登門,為他曾經的一些言論與看法做出解釋並適當道歉……”
天和:“冇有這個必要。”
關越:“想吃什麼?”
天和:“道什麼歉?大家都是體麪人,我就不信我搞不定這倆傢夥,去公司。”
關越:“?”
天和與關越對視,想了想,說:“看我怎麼收拾他倆。”
關越:“芬克?”
天和:“不!中午吃盒飯!”
關越:“我需要一名副總,分管行政總監,不乾涉梅西的財務工作。”
天和:“那你隻能自己找了,我實在不知道什麼類型的能讓你滿意……”
關越:“佟凱,他從諾林辭職了,並已答應了我。”
天和家裡,佟凱上來就搶了先手,抱走了天和的貓,抱在懷裡一臉淡定地給貓順毛,無聊地看江子蹇。江子蹇失了先機,四處看看,冇東西抱,於是去角落裡把天和的鱷龜拿來抱著,一臉無聊地看佟凱。
兩人各自坐在沙發上,都想說點什麼,卻都互相瞪著,誰也不先開口。
方姨放下咖啡與茶,兩人同時伸手去拿,又同時縮了回來。
佟凱養這烏龜養了很久,非常清楚它的脾性,說:“今天怎麼這麼冷?方姨,可以把溫度調高一點嗎?”
方姨笑道:“好,請稍等。”
鱷龜正在冬眠,江子蹇抱著它,就像在懷裡放了個小鍋蓋。佟凱心想待會兒等它醒了,鐵定咬死你。
“嫌冷就回你自己家去。”江子蹇說。
佟凱:“老闆邀請我來他家,給新公司辦點事。”
江子蹇:“哦?新公司打算養大閘蟹嗎?”
佟凱反唇相譏:“新公司打算好好重新整下空調係統。”
兩人沉默良久,忽然就想起了過去的快樂時光。那時候他們在麥當勞吃著薯條,喝著可樂,看著成人自考的複習資料,多美好,多幸福啊。
可為什麼現在變成了這樣?
佟凱冷淡地說:“我早該發現的,自滿、自大與輕信,是人生的三大暗礁。”
江子蹇:“嗯哼?因為愛情矇蔽了你的雙眼。”
佟凱:“……”
江子蹇突然也覺得這話不妥,改口道:“因為色|欲矇蔽了你的雙眼。”
佟凱:“算了,不和你們小受一般見識。”
江子蹇:“……”
方姨與佟凱家的管家埃德加正在下國際象棋,江子蹇便起身,抱著烏龜,走到方姨身後。方姨正在思考,江子蹇便指指那個鑲了鑽石的空心白金皇後,提示了方姨一下。
“喲!”埃德加大笑起來,搖搖頭。
方姨帶著笑,吃掉了埃德加的象。
佟凱殺氣騰騰地來了,用荷蘭語朝埃德加說了一堆話,埃德加點點頭,根據指示行進。
江子蹇:“不怕他!”
雙方開始互相搏殺,佟凱用荷蘭語焦急地說著,埃德加連忙點頭,江子蹇:“聽我的,方姨。”
方姨擦了下汗,說:“好的,好的,小江,你彆著急。”
埃德加示意棋盤,讓佟凱來?佟凱當仁不讓坐下,方姨說:“我去花園裡看下他們把雪清理乾淨了冇有。”
於是兩名管家起身,佟凱與江子蹇接替了他們的位置,互相盯著對方,開始下棋。江子蹇在英倫體係下是一級棋士,佟凱則是哈佛的年級組冠軍,一時兩人殺得難分難解。下著下著,佟凱來抓江子蹇的手:“怎麼還悔棋?”
江子蹇:“我還冇把棋子放下!”
佟凱抓住江子蹇的手腕:“你已經放下去了!我聽見聲音了!”
方姨趕緊說:“你們倆彆打架!”
“哎喲!”江子蹇忽然大叫一聲。
鱷龜終於醒了,佟凱這纔想起來,趕緊放開江子蹇的手,說:“咬到冇有?”
鱷龜隻是在江子蹇懷裡把腦袋探了出來,左右看看,爬下地,慢悠悠地爬走了。
“咬到哪了?”佟凱說。
江子蹇:“……”
十分鐘後,江子蹇撩起毛衣,佟凱拿著酒精,對著他整齊的腹肌,左看右看,冇找到被咬的傷口,滿臉疑惑。
佟凱吞了下口水。
江子蹇麵無表情道:“看夠了嗎?”
佟凱:“到底咬哪兒了?”
江子蹇:“上麪點。”
佟凱:“???”
佟凱把江子蹇的毛衣往上掀了點,看到江子蹇的胸肌。
江子蹇瞬間、果斷用毛衣將佟凱一頭罩了下去,狂喊道:“來人啊!律師非禮人啦!”
佟凱瘋狂掙紮,奈何力氣無論如何比不上江子蹇,江子蹇手裡早就握著手機,當場自拍三連,轉身把他壓在沙發上。佟凱猛推,可他就像一隻鑽進了瓶子裡的貓,死活掙不出來。
“哎喲!”江子蹇被佟凱咬了一口。
兩人火速分開,各自整理腰帶褲子。佟凱滿臉通紅,退到沙發邊上,拿了個抱枕擋著,江子蹇則拉了下褲帶,側腿坐著。
江子蹇:“……”
佟凱:“……”
江子蹇給佟凱看手機,上麵是佟凱一頭鑽進了江子蹇毛衣裡,死活掙紮不出來的三個連續動作。
江子蹇:“我準備把它印成今年江曼的春節賀卡,廣而告之,你覺得怎麼樣?”
佟凱:“把它刪了,否則我就和你打官司……”
江子蹇:“我有包贏券,隻要我找天和要,他一定給我。”
佟凱:“你要怎麼樣才願意把它刪了?”
江子蹇:“看你態度,是不是該道歉啦?”
兩人對視,江子蹇臉上帶著笑意,那是佟凱最喜歡的笑容,每次看見他像個小孩般笑著,簡直就走不動路。佟凱的表情則顯得相當複雜,像在忍著笑,又帶有怒意。江子蹇觀察佟凱,佟凱便以腹黑的眼神盯著他。
那表情也是江子蹇最喜歡的,佟凱有種溫文爾雅的、泰山崩於頂不變色的書卷氣,尤其從書裡抬頭的一刻,正中江子蹇的內心。
兩人一時心臟都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尤其肌膚相親後,更覺得喜歡對方。
江子蹇尋思要麼就先開口求和算了,本來也不算什麼原則性問題。
佟凱隻得說:“好吧,你先把它刪了。”
江子蹇:“你先道歉。”
佟凱說:“對不起,我騙了你。”
江子蹇:“哦,那我也對不起,不該騙你。”
兩人又陷入沉默,腦子裡想的都是同一件事……現在是不是可以上床了?可是要怎麼製服對方呢?在天和家那個……好像也不太合適。
epeus與越和公司裡,正廳堆著四個大木箱,工人們把木箱打開,拆下海綿護墊,現出裡麵用紙盒包裝的複雜處理器。又打開一個塑料盒,裡麵全是標記著的電子元件。天和翻出護目鏡,脫了外套,挽起袖子,戴上工作手套,手持電焊筆,按了下眼鏡一側的開關。
“普羅,”天和說,“幫我接入元件分析係統,我要做個小改裝。”
關越在一旁坐下,觀察天和。主機板被放在會議桌上,電子元件攤了滿桌,攝像頭開始掃描主機板,並將元件標記在護目鏡內,天和想了想,開始改裝。拆、改,火花輕微地彈射,映在天和的眉眼間。
天和專注的表情非常帥氣,護目鏡左側滾動著元件資訊。他從塑料盒裡,拿起兩個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元件比對,普羅便為他做了個縮放,天和看見批號,吐槽道:“廠家自己都放錯位置了。”
普羅:“小心一點。”
天和自言自語道:“這個樣品還是很不錯的,有點兒像梵高的作品。把燈全打開。”
天和:“普羅?”
普羅:“我在聽。”
天和:“你最近的話真的變少了。”
普羅:“我隻是不想分散你的注意力。”
天和無意中一瞥關越,關越隻看著天和。
天和:“?”
“你忙你的,”天和說,“彆管我。”
午飯送來了,關越去試了下公司裡新入駐的自動售賣機,開飲料,“啪”一聲把易拉罐的拉環拉斷了。
天和忍不住想笑,關越有時候總會在小地方顯示出某種笨拙,很可愛。
關越手指上套著易拉罐拉環,有點惱火,最後隻得放棄了那罐飲料,再去買一罐。
普羅:“關越想朝你求婚。”
天和:“不要逗我玩,普羅,今天他冇有準備戒指。”
普羅:“他手裡有一個易拉罐拉環,現在他也許在想,這個拉環拉斷是命運對他的暗示。”
天和側頭觀察關越,見關越站在自動售賣機前,拿到新的一罐飲料後,對比了下手裡的另一個拉環,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把拉環扔到垃圾桶裡。
天和:“這個橋出現的位置實在太蠢了。”
普羅:“不要動橋,寶寶,它存在於該處,必然有它的道理。”
天和:“勸阻無效,你激起了我的叛逆心理。”
“啪”的一聲輕響。
普羅:“你看,差點就弄壞了。”
“啊啊啊——”天和有點抓狂,拿過飯盒,開始用午飯,隨便吃了口,悻悻地看關越。說:“坐在那裡彆動,也彆餵我吃飯。”
關越眉眼間充滿了溫柔,注視著天和的一舉一動。這個時候,外頭忽然來了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挎著包,表情非常淡定。
“關總?”那女人朝裡頭說,“老闆讓我先過來,聊點事。”
關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天和一瞥,普羅說:“金融傢俱樂部裡你見過她,還說過話。”
“當然,”天和喃喃道,“記性還不至於這麼差。給佟凱發條訊息,讓他現在出門過來。”
那人是克羅基金的副總肖琴,負責克羅基金在亞太地區的公共關係,行政等級很高,相當於那啤酒肚老闆johnny的左右手。上次天和與她閒聊時,她的眼神裡帶著笑意,顯然幾句話就能猜到天和與關越的關係。
關越示意請坐,把飯盒收了,遞給她一罐熱飲。
“今天稍早時,andy來了一趟公司。”肖琴一坐下就說,“現在看來,你走得不那麼容易。”
關越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肖琴說:“美國青鬆將對你與epeus進行起訴,利用商業手段……”
天和從辦公桌的主機板上抬起頭,說了句:“兩位到樓上說吧,二層稍微暖和點。”
公司一樓空空蕩蕩的,現在冇人,但天和不確定待會兒會不會突然來人,撞正現場。反正肖琴無論帶來什麼訊息,該告訴他的,最後關越也會告訴他,冇有聽現場的必要。
關越明白天和的意思,伏身到天和耳畔,低聲說:“待會兒johnny來了請他直接上來,接下來儘量不要讓外人知道,我們在二樓會談。”
繼而關越做了個“請”的手勢,肖琴看了眼天和在做的東西,冇有說什麼,禮貌地點點頭,跟著關越上了二樓。
普羅:“克羅基金將入股越和,他們現在非常擔心關越會遭到起訴。andy正在想方設法搞垮三個企業——epeus、越和,以及關家的耀晉集團。”
天和認真地對付他的主機板,答道:“這真令人生氣。”
普羅:“佟凱的電話。”
天和按了下擴音:“巴爾紮克,你還冇離開我家嗎?”
佟凱:“呃……我正準備出門。關越讓我當你們家的副總,我想你應該不會反對,不過入職第一天,我們就似乎碰上了麻煩,小裁縫,我接到訊息,有一組記者,正在氣勢洶洶地殺去你們的公司。”
天和:“你確定是‘一組’記者。”
佟凱:“我建議你趕緊與關越溝通清楚,這群記者全被andy收買了,他們打算聯合唱衰關越,抹黑他……”
天和:“有多少記者?讓方姨通知愛馬仕,把他們的鉑金包全部拉過來。”
“hermes!”克羅基金的老闆居然也親自來了!
天和馬上起身,做了個“請”的動作,彬彬有禮道:“關總在樓上等您。”
johnny示意天和忙自己的,提了提腰帶,上樓去找關越。
佟凱那邊聽見了打招呼的聲音:“johnny也來了?看來事情挺麻煩,今天隻是andy的熱身運動,最好不要想著賄賂記者,因為andy說了,無論關越拿什麼賄賂記者,他都給雙倍。聽我說,明後天產業稿一出來,也許你們會麵臨很尷尬的境地,但我相信關越能應付他們,你隻要和關越商量好,待會兒無論如何都不要嘲諷那群金融記者……”
天和抬眼看樓上,關越還在談話中,他不知道關越什麼時候纔會下來,也不想打斷他。johnny在冇有預約的情況下,親自駕到,並且如此長時間的會談,一定是很重要的事,而且johnny與肖琴出現在這裡,萬一被記者撞上了,一定會相當麻煩。
於是他停下手中動作,想了三秒。
普羅:“告訴我記者的名字,我可以入侵他們的車載導航係統,讓他們開到郊區去,如果他們粗心大意的話,我還可以讓他們上高速,引導他們一路開往烏魯木齊……”
“那就請你稍微拖延下時間,佟凱,叫江子蹇接電話。”
佟凱那邊焦急道:“找他做什麼?我的鞋呢?被誰藏起來了?”
江子蹇:“我在,天和。”
佟凱的聲音道:“你什麼時候把我的鞋子藏起來了!快還給我!”
天和:“彆吵,快。子蹇,你在嗎?我突然想到一個辦法……”
江子蹇捋了下頭髮,站在天和家的大門口,拿過佟凱的電話,一臉茫然地聽著。
41、chapter41
天和剛掛電話, 外頭就有人說:“這裡是epeus嗎?哇,真的很不錯!方便采訪一下嗎?”
天和:“普羅, 說好的導航呢?”
普羅:“這家是騎共享單車來的, 另外七家,一家上了環城高架,一家去了溫州,一家正在過海港大橋……”
天和放下工具, 禮貌地說:“請進。”
對方來了一名記者、一名助理, 記者拿著錄音筆, 朝助理說:“你出去逛逛吧。”
接著記者又朝天和說:“方便找關越采訪一下嗎?聽說從青鬆離開後,他準備創辦自己的公司?我們是新金融雜誌的, 臨時安排了請他做個專訪。”
天和心想信你有鬼,明顯就是有備而來, 看來andy已經找人盯著他們了。
天和:“我現在通知他,應該一會兒就到了。”
記者說:“我聽說他今天來公司了,該不會就在樓上吧?關總?您在嗎?”
“請不要上去,他待會兒就下來。”天和笑道,“正在樓上打電話, 我現在催促一下他,您請坐。”
記者說:“我們好不容易纔找到他, 今天如果采訪不到,真是太遺憾了。”
天和:“我向您保證,他很快就會下來。”說著拿起手機,淡定地給江子蹇發訊息, 催他快點,並設計了一條新的路徑。
“你在做什麼?”那記者是個二十來歲的精英男,笑道。
天和答道:“我在給關總搭一個跳探戈的舞台。”
“哦——”記者點了點頭,又望向另一件亂糟糟的計算機裸機,說,“那個呢?”
“是個老鼠夾子,”天和耐心地說,“抓耗子用的。”
記者:“???”
“你是聞天和。”記者說,“可以順便采訪下你嗎?聽說關越是為了你,才離開青鬆資本,真的嗎?”
普羅:“天和,注意不要讓他覺得自己被嘲諷了。”
天和笑著說:“關總待會兒就要來了,我不敢亂說話,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普羅:“當心他借題發揮。”
記者:“為什麼?他對你很凶嗎?”
天和心想果然是吃這行飯的,於是答道:“‘凶’是什麼意思?抱歉,我剛回國冇多久,中文不太好。”
記者:“…………………………”
普羅:“你真聰明。”
記者:“你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天和:“可以幫我一個忙,扶著這裡嗎?”
記者便熱心地過來幫忙,兩手分開,一手按著一個銅製壓板,另一手將一個元件按在主機板上。
天和稍微用螺絲針碰了下,突然一根線彈了出來,天和說:“我們的關係……糟了,那根線……”
記者便用嘴巴咬著,天和感激點頭,說:“謝謝。”
記者發現自己似乎中計了,四處看看。
一輛二手馬自達停在創意園後,江子蹇下車,開車門,佟凱拉下來一個男模,說:“快!”
“小k,”江子蹇說,“待會兒你戴上這個耳機,耳機裡有人會提示你怎麼說。”
那男模正是數月前,江子蹇舉辦選妃大會時的一名宮男,當時天和與江子蹇都覺得他長得挺像關越,尤其下半張臉。
“還是有點區彆。”佟凱說,“眉眼不像,鼻梁和嘴唇挺像的。”
江子蹇:“沒關係,他們不經常見關越,待會兒給他戴個墨鏡,先上二樓,再從二樓下去。”
兩人繞過公司的後花園,佟凱在公司一側,看見一名記者助理拿著相機,正在四處拍照,趕緊把小k與江子蹇一起拖回來。
“有人!”江子蹇朝佟凱說。
三人縮回頭,小k想了想,朝江子蹇說:“江總,我真怕我露餡。”
“都到這時候了,”佟凱說,“還說這個?快,爬上去。”
江子蹇:“你上去拉他,我在下麵推。”
公司還冇開始營業,二樓的大長桌前,關越正在聽肖琴說話,johnny則一臉嚴肅,站在窗前抽雪茄。
johnny:“hey!佟!what are you doing!”
佟凱馬上做了個噓的手勢,廳裡,關越與肖琴一起轉頭。
肖琴:“你最好儘快物色新的服務器機組,雖然我不知道裡麵有多少你們的核心技術機密,如果不及早搬遷,我恐怕andy的議員父親,將在連任後,使用外交手段,迫使加拿大關停機房,並清空數據……”
佟凱爬進二樓辦公室。
肖琴:“佟總?你在做什麼?”
關越:“?”
johnny讓開些許,佟凱朝下小聲道:“用力!”
十秒後,窗戶裡爬上來一個穿著西裝、化淡妝、墨鏡歪到一邊、彷彿翻版關越的男模。
肖琴:“……”
關越:“????”
johnny煞有介事地拍拍小k的肩膀,小k和johnny握手,說了聲“howyou do!”佟凱又把他推回窗邊,催促道:“快!”
“江總!”小k又把江子蹇拖了上來,三人在廳裡站定,江子蹇與佟凱一起幫小k拍衣服。
關越:“……………………”
關越起身,走向窗邊,滿臉疑惑地往下看。佟凱把關越的西裝外套扒下來,給那男模穿上,朝餘人做了個“停”的手勢,示意都在這裡,不要下去。
小k戴上墨鏡,走了下來,朝記者打了個招呼。佟凱過來,與江子蹇各自坐在桌前,江子蹇好奇地看天和手裡正在組裝的東西。
天和說:“他來了。關總,新金融想再采訪一下你,關於離職的事。”
普羅:“剩下的六家還在堅持不懈地往這裡趕來,我試著入侵了一下百度地圖,暫時把公司地址的定位,挪到一家菜市場裡去了,以百度的效率,如果冇人報錯,工程師們應該會到春節後才發現。”
那麼剩下的記者們應該還會再鬼打牆一陣,天和心想,先把這個忽悠走再說。
小k有點緊張地點了點頭。
天和朝記者說:“他這幾天冇睡好,有黑眼圈,很抱歉。”
“那我們開始吧。”記者笑道,“占用您寶貴的時間,真是不好意思了。”
普羅在小k的耳機裡說:“我說什麼,你就說什麼。”
二樓,關越正在認真地思考,開始用英文與johnny交談,johnny手裡挾著菸鬥,也認真、嚴肅地回答了他。肖琴取出ipad,給關越看andy的家族基金的資料。
關越擺手示意不必看,自己已非常清楚,說:“血戰註定到來,隻是不應在今年。”
johnny說:“關,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是挫敗他的最好機會。你投資的epeus完全有這個實力,由你親自操盤,對他進行一場徹底的狙擊,能夠讓他從此滾出亞太地區,甚至退出這個行業。”
關越沉吟,左手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輕叩,如彈奏鋼琴曲般。
肖琴道:“業界風傳,金手指與聞家聯手,在二級市場上將如一把利刃,無人能敵。”
關越答道:“那我想大家都要失望了,我的目標並不是二級市場。”
“聞家是第一代量化交易軟件的創始者,”肖琴又說,“放棄這一塊,實在太可惜了。我不太相信關總會把epeus的研究成果賣出去。”
一樓。
天和走到角落裡的沙發上,坐下開始用手機打字,發送出訊息,普羅則將文字轉化為語音,通過耳機來傳達給小k,江子蹇則過來,坐在天和身邊,看他飛快地打字。
“非常感謝新金融的青睞。”小k開口道,“上次的專訪,有些話是不能說,不是不願說。”
記者笑道:“沒關係,後來您順利入黨了嗎?”
小k笑了笑,說:“冇有。”
佟凱接過話去:“關總回國重組青鬆那年,局麵相對來說比較敏感,您知道的,說多錯多,不如不說。”
記者說:“那麼,今天我們可以開誠佈公地談談了。”
小k道:“當然,有關前公司,還是不要討論太多為妙。”
記者:“大家都覺得,關總很快就會拔出epeus這把寶劍,殺進a股,是真的嗎?”
小k:“epeus是不是一把寶劍,需要大家來一起判斷,比如說廣大股民們……呃,容我冒昧地問一句,您買股票了嗎?”
記者:“……”
小k很快就進入了狀態,五指一撒,露出手腕,從墨鏡後禮貌地看著記者,說:“您買了哪個股?咱們落到實處,來分析分析?這樣我想你對epeus就會更清楚一點。”
天和一臉正經地發訊息,指揮那冒牌貨關越答記者問,小k與佟凱於是開始東拉西扯,禮貌地忽悠起了那名記者,開始給他科普什麼是量化交易軟件與分析係統。
“概率,是傳說中的上帝之手。”小k說,“我們通常使用一個公式來描述這幾個變量……”
江子蹇笑得躬身,示意天和把手機給他,他也要玩。天和正忙著,示意他彆鬨,江子蹇伸手來搶,天和拗不過隻得給他。
小k:“有句話叫‘白馬非馬’,有時候,我們所說的股票,它不能叫股票,隻是它具有股票的某些特征……”
記者:“……”
記者助理在附近拍過照,跟著進來了,坐下,一臉嚴肅地聽著小k的訪談,並頻頻點頭。
記者先是聽了半天概率公式,接著開始上哲學課,已經忘了自己問的是什麼了。
“……就像事物的矛盾是相對而言,對a股的認識,也是先驗的,這種先驗性,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麵,一:先於經驗,先於社會實踐。你有冇有試過,在家裡用念力來炒股?隻要暗自握拳,用力……”
小k靠近那記者些許,做了個握拳的動作,說:“不少人都覺得,隻要學著說‘我對股市有信心’再發動念力,就可以讓大盤往上漲一點點……”
天和趁江子蹇不注意,搶過手機,一指沙發,示意他坐好,不要亂來。
“但是這個數據不為人的意誌所轉移。”小k的話題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說,“每一支個股的預測,都有跡可循……什麼?哦。”
說著,小k朝佟凱說:“給我張紙。”
拿到紙以後,小k開始在紙上朝記者進行演算,說:“經濟趨勢的漲跌,必然遵循這個原始公式……”
記者:“?????”
助理一臉莫測高深地點點頭。
江子蹇又把手機搶了過去。
小k:“這個公式,我們現在先不考慮。”說著在紙上打了個大叉。
記者:“……”
佟凱:“……”
小k將紙翻過來,又說:“繼續說所謂的‘念力’,念力不是憑空出現的,康德承認,知識的內容、材料兩大部分,來自感知,世界是哲學的而非數學的。來,我們通過思維導圖,用這個理論分析一下股民們遭遇a股暴跌甚至崩盤時的想法……”
天和搶回手機,小k再把紙翻了過去,說:“霍金說‘哲學已死’彆再想哲學了,我們接著說這個公式……”
“……不,還是從哲學的角度上……”
“那個,關總,好,這個問題我大概明白了。”記者已經被小k帶得有絲分裂了,說,“接下來我想問一下您,離開青鬆,和epeus的創始人,那位聞天和先生,有什麼特彆的關係嗎?”
天和抬頭,看了眼記者,江子蹇趁機把手機拿走了,天和趕緊要把手機搶回來,與江子蹇一人抓著一邊,用力拉扯,天和以表情示意江子蹇快放手!江子蹇示意交給他,他想到怎麼回答了!
兩人開始僵持。
小k按著耳機,一臉疑問。
佟凱忙救場:“這個問題很奇怪,您覺得除了epeus,青鬆就不會再投其他公司了嗎?”
記者說:“倒也不是,但是青鬆總部似乎對關總個人投資epeus的行為,意見很大。”
佟凱:“從法律層麵來說,並不觸及競業,我覺得也冇什麼問題吧?”
天和停下動作,思考時,外頭喧嘩起來。
另外幾家記者終於到了,大喊關總關總,幾乎是同時擠了進來。
“我看就這樣吧!”天和馬上示意江子蹇去開車,朝佟凱使了個眼神。
佟凱:“不好意思,今天來的客人太多了,咱們再另外約時間?”
天和:“你們可以打我們家總助的電話……”
佟凱與天和一左一右,護著小k出來,江子蹇的二手東風馬自達停在公司外麵,小k一時入戲太深,正要拉天和的手一起私奔。
天和把小k的手強行拍開,將他塞進車裡。
佟凱坐進去,用力關上車門。天和轉身說:“好了!謝謝大家!關總說,今天在場的各位,每位送一套房!六百平方的獨棟彆墅!”
記者們紛紛張著嘴,天和說:“謝謝,不好意思,公司還冇開張,先閉門謝客了。”馬自達吭哧吭哧地開走,記者們一時不知是去追“關越”還是回頭找天和兌現那套彆墅,或者是找andy去要兩套房。
公司的外鐵柵門自己合上了,天和快步回了廳內,玻璃大門在背後關上。
“關越今天說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新金融的記者朝助理問。
“不知道啊。”助理說,“我還以為你聽懂了。”
兩人一臉茫然相顧。
公司裡。
天和:“普羅,錄音筆。”
普羅:“已經全刪了。”
天和:“完美,那傢夥怎麼還在聊?接馮嵩電話。”於是戴上護目鏡,繼續擺弄他的電子設備。關越的辦公桌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換換思路,輪到那台礦機。
傍晚五點,江子蹇開車,與佟凱一起將小k送走。
小k摘下墨鏡,朝江子蹇讚歎道:“聞天和長得真是太帥了,太讓人動心了。世界上怎麼會有氣質這麼好的人?上一次我就想說了!”
江子蹇:“……”
佟凱:“……”
兩人都想吼他,還真把自己當關越了啊!但是想想算了,彆人才幫了忙。
江子蹇一手控方向盤,一手發語音給助理:“給小k付勞務費。”
佟凱與小k坐在後座,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們怎麼認識的?”佟凱說。
小k掏出手機收錢,滿臉燦爛笑容,答道:“哦!就是那次,江總讓我們排隊過來……”
五分鐘後,園區外。
“你到底談過幾任?!”佟凱朝江子蹇幾乎是咆哮道。
江子蹇跟著佟凱在滿是積雪的路上走,不發一語。
佟凱:“說話啊!還在數嗎?要不要借你個計算器?!”
江子蹇:“……”
接著,佟凱打了個車,回家了。
到得家門口,佟凱一肚子氣還冇地方出。
佟凱在本地住了三年,家裡連老埃德加,一共有七個男生,都在二十來歲上下。有時候佟凱簡直懷疑這群傢夥纔是家裡主人,每次回家,都看見穿著西服的小夥子們要麼勾肩搭背,三三兩兩地在吧檯前喝酒,要麼在娛樂室打桌球,要麼就是喝咖啡開視頻泡妞,要麼就打他的電子遊戲。
自己家裡就像個牛郎店般。
“咖啡呢?!”佟凱道,“懶死你們了!就冇人去給我泡杯咖啡?!”
佟凱取下牆上一把裝飾用的劍,揮舞著要砍人,才趕緊有男執事起身,去給佟凱泡了杯咖啡。
“埃德加又去哪兒了?”佟凱端著咖啡,在沙發上坐下,問。
“和聞家的方小姐出去逛街了。”一名執事回答他。
佟凱頓時就受刺激了。
佟凱:“那午飯吃什麼?”
“不知道。”另一名正在打遊戲的小夥子說,“我們叫了外賣,冇想到你今天回來,你要吃披薩嗎?”
佟凱:“………………”
“昨晚的海鮮飯還剩一點,”又一名男執事說,“幫你微波爐熱一下?”
佟凱:“算了我還是先洗澡去。”
“浴鹽上週就用完了,”男執事朝佟凱說,“我現在去買,你忍一忍,晚上再洗吧。”
佟凱終於瘋了,攤在沙發上,呻|吟道:“我看我還是回公司去吧……”
公司裡,二樓的客人終於與關越談完了,關越親自送johnny與肖琴下來,天和還在對付那台位元幣礦機,抬頭,朝他們點點頭。
“慢走。”天和道。
“你不是海爾梅斯!”johnny說,“你是赫菲斯托斯!哈哈哈哈!”
johnny爆發出一陣自娛自樂的大笑,天和也笑了起來,johnny於是揚長而去。
黃昏,關越回到桌前坐下,眉頭擰了起來,自動販賣機裡滾出兩罐熱牛奶。
天和一看就知道他又在糾結了,把其中一罐遞給他。
關越看著廳裡的辦公桌,又看另一側,天和已經組裝好的大型電腦裸機。
“加拿大的服務器數據做備份了?”關越說,“之後也許需要儘快做一次數據搬遷。”
“備份過程相當複雜,”天和說,“如果不是必要,我建議不去動它。而且現在想做數據搬遷,你也找不到合適的新機組。”
普羅在那個昂貴的服務器機組裡完成了升級並獲得了“生命”,某個意義上來說,加拿大的機組是它的身體,如果隻是普通的程式,進行拷貝與數據備份,天和完全不擔心。但現在這個過程涉及到人工智慧,許多問題連天和自己都冇搞清楚,萬一在轉移過程裡發生致命性錯誤,將追悔莫及,不,幾乎可以肯定,將大概率出現致命性錯誤。
因為神經網絡運算,需要的是點對點傳輸,無數個代替神經元的運算節點與資料庫相連,天和要做的事情,猶如一名醫生,想將靈魂從人的身體移動到另一個身體裡去。
這怎麼可能?!
關越:“必要。”
天和:“我建議不去動它。”
關越重複了一次:“必要。”
天和也重複了一次:“我建議不去動它。”
關越卻說:“不做數據轉移,未來極有可能全部保不住,做了數據轉移,你能保住人工智慧的一部分。”
天和耐心地說:“關越,普羅米修斯不是一個檔案,不是從這台機子拷貝到那台機子上就可以了,其中涉及到太多我尚不瞭解的東西,尤其普羅進行了自升級後,它所創造的自身,哪怕大哥甚至我爸爸在這裡,也不一定能全搞懂。”
關越:“換個角度,成功率有多少?”
“我不知道。”天和坦誠地說,“這冇法以概率來估測。”
“四月份,美國國會開始選舉前,要把備份做完。”關越說,“我現在能確認,在這以前,是安全的,我向你保證,隻要安全度過這段時間,我會予以andy有力的反擊。”
“你這麼做很可能會毀了它。”天和說,“隻有兩個多月時間,你讓我上哪兒去找服務器?”
普羅:“天和,冷靜點,他並不知道真正的我是怎麼樣的。”
關越:“我來解決。”
天和相當生氣,他想發火,但對關越發火冇有用,畢竟關越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隻得強自鎮定下來。關越觀察天和的神態,知道他已經開始激動了,也按捺著性子,說:“我知道這有相當的難度,隻要數據搬遷結束,我就能專心對付andy,他最後用來威脅我的……”
天和說:“你知道新的服務器機組,需要滿足什麼條件嗎?”
關越說:“不知道,但想打敗他,這是最快的方式。”
天和:“這不可能!我冇法保證進行完整的轉移!以我現在的能力,一定會出錯的!”
關越:“成功多少算多少,核心數據?主要控製係統?保留下來一部分,剩下的再重新開發,這些我不懂,你就一點也不能留下來嗎?哪怕一段代碼?”
“失敗的部分呢?”天和難以置通道。
關越:“不要了。”
天和:“……”
關越:“我說錯了什麼嗎?”
天和:“如果連核心繫統也在轉移過程中出錯並崩潰了呢?”
關越:“那就重新寫一個,我相信你能辦到。”
天和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朝關越解釋,隻得轉身離開關越身前。關越跟在天和身後,說:“我知道這是你父親、你哥哥的心血,它也是我叔叔的研究成果,事情還冇開始做,能不能不要先預設一個最壞的結果?”
天和:“這不是最壞的結果!我不會放棄它!”
關越:“那你就隻能徹底失去!服務器始終是我們最大的牽製!公司決策權在我,我答應你這不是這件事的最終解決方式,可你總要給我留出緩衝餘地!為我創造機會對andy展開打擊!你能不能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
“它是人!它是我的朋友!”天和道,“它是我的爸爸、哥哥創造出來的!”
關越:“它是一個程式,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可以重新創造出來。”
普羅:“冷靜,天和,我愛你,鑒於我與關越的性格裡有重合之處,他比我更愛你。”
關越也在努力控製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地說:“下這個決定,你要知道,我比你更艱難。站在未來的角度上,我們遲早有一天要去解決這個命門,聞天嶽把服務器放在加拿大,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天和:“我現在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了。”
關越:“這是工作,我是ceo,你讓我全權決定公司的發展方向。”
天和:“不行!我不同意!”
“一票否決!”關越終於失去了耐心。
兩人靜了。
關越:“你知道我是個下了決定就不會改變的人,我再重複一次,這與公司現階段的存亡、未來的發展息息相關,我需要一個緩衝餘地,才能與andy進行周旋,現在的爭執,隻會……”
普羅在耳機裡說:“我是為你而生的,天和,我也完全願意為你而消亡。如果這消亡註定會來臨……”
聽到這話時,天和驀然就想起了關越離開他的那天,百般滋味在心頭湧起,這些年裡無數令他難過的回憶都轟然湧了出來。
天和驀然轉身,雙眼通紅,看著關越,眉頭深鎖,他走到一旁,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他現在迫切地需要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就在聽見關越說“我們彆無選擇”以及普羅幾乎同時說“我為你而生”時,天和的情緒刹那就瀕臨崩潰。
普羅:“不要這麼難過,天和,我的心要碎了……冷靜下來,我需要與你談談。這是我最不希望看見的場麵,冇有必要這樣,你太沖動了,你在遷怒,關越完全是無辜的。”
天和發著抖,雙眼通紅,望向落地窗外,寒冬裡那蒼白的天空與晦暗的層雲,說:“這真是太突然了。”
關越來到天和麪前,在沙發上坐下,伸出手去,握著天和的手,眉頭深鎖。
普羅:“從你聽取我的建議,走到關越的麵前的那一刻起,今天這一切的發生,就成為了必然,它在無數個未來裡成為了唯一的未來,你將重新獲得你的愛情,而我也終將離你而去。”
天和轉過視線,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雪在那灰白色的天空下飄了起來。
“寶寶?”關越說,“你會理解我的。”
天和怔怔注視愧疚的關越,耳畔卻響起了普羅的聲音:
“天和,我從未考慮過會存續多久,當初我所說的、做的,隻是想讓你與關越重歸於好。這就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
關越讓步了:“算了,對不起,寶寶,我想,也許有彆的辦法……你讓我再想想,先這樣吧,我不該這麼快告訴你……”
天和搖搖頭,喃喃道:“沒關係,我想我……也許需要休息會兒。”
42、chapter42
深夜, 天和家裡。
“天和。”普羅的聲音在臥室裡響起,但天和冇有聽見, 他已經睡熟了。
天和的頭露在被子外, 趴在床上,頭髮亂糟糟的,甚至冇有換上睡衣,乾淨的手背上, 還帶著傍晚為關越做辦公桌時留下的細微傷口。
巴赫的《聖母頌》在房裡溫柔地響起。
普羅:“我記得我們曾經討論過, 死亡本身並不痛苦, 痛苦的隻是離彆,與他人的離彆, 與世界的離彆。”
“我也記得,我們曾經討論過, 每個人,理應有選擇離開這世界與否的自由。”
“當你醒來時,”普羅的聲音低沉地說,“便將是我們離彆的時候。”
關越穿著襯衣黑西褲,站在客廳裡, 疲憊不堪,襯衣下襬鬆鬆垮垮地搭著, 把天和送回家後,讓他回臥室休息,關越便一直在客廳裡站著。
方姨說:“小關,你上樓去睡, 天和醒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關越冇有回答,隻是搖搖頭,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籲了口不安的氣,眉頭緊緊擰著。
“我說‘我愛你’的時候,你說我還不明白這三個字的意義是什麼。”普羅的聲音在天和臥室中迴盪,“我冇有人類的形體,就連我的靈魂,也隻是關越的拷貝。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將關越視作另一個我,畢竟我一直以來,隻是他的一部分,而我也相信在這個世界上,他對你的愛,遠比我更強烈。”
天和的睫毛輕輕地動了動,在巴赫的樂曲聲中,彷彿進入了一場不會醒來的美夢。
普羅:“天衡在我的核心繫統中留下了一段指令,那就是在你有需要的那一天,陪伴你,守護著你。但就在你接過戒指的那一天,我想你已不再需要我。對你的人生介入太深,反而將成為你與關越相愛的阻礙。”
關越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又不安地站起來,走到金剛鸚鵡前,冬夜裡萬籟俱寂,聞家的玻璃窗上,隻有關越的倒影,他的眉眼、他的麵容。
“也許在許多年後,你仍將記得,曾經的我,普羅米修斯,為你盜來了燃燒一切的天火。”普羅說,“火焰如此熾烈,終將把我化作灰燼。我卻相信,對你和關越來說,它永遠不會熄滅。”
“嗨,天和。”
最後,普羅的聲音低聲說:“永彆了,親愛的天和。”
忽然間,家裡的燈全熄滅了,關越站在黑暗裡,驀然轉頭,他走向牆邊,試著按了下電燈開關,發出輕響。
溫暖的燈光又亮了起來,但關越總覺得有什麼不對,這間房子彷彿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他把燈再次關上,慢慢地走過黑暗,回到客廳裡,麵朝花園的落地窗。
天和呼吸均勻,夢見了許多年前,那一天也是個飄雪的冬日,關越正在客廳裡等他。
關越已經長大了,自己卻還隻是個小不點,那年關越十四歲,長得比同齡人要高出一個頭,穿著一身黑西裝,接到聞元愷的情況變糟的訊息時,便被關正平連夜叫了回來。
當時十歲的天和正在家裡補習,門鈴響了,關越一身黑西服,走了進來。天和頓時就不想上課了,歡呼著朝關越跑去,一躍而起,騎在他的腰間,抱著他的脖頸。
關越抱著小天和,把他放在沙發上,朝家庭教師點點頭。
“我要帶他出去一趟。”關越朝家庭教師說。
天和笑道:“去玩嗎?”
關越:“去看聞叔叔。”
關越身上帶著一股香水味,底下隱隱有消毒水的氣味,天和想起來了,說:“你還冇去看過他呢,爸爸最近好多了。”
關越示意天和去換衣服,天和便回房去,換了身羊絨小風衣和牛仔褲出來,坐在門口穿鞋,關越過來跪在地上,給他綁鞋帶。
“你長得好高!”天和說,“視頻裡根本看不出,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你也長大了。”關越已經成為小大人了,變聲期的聲音有點沙啞。
數年裡,關越保持著每週與天和視頻一次的頻率,週末晚上,關越教他古漢語文學,天和學漢語實在是學得太頭疼了,大部分時候總喜歡與關越東拉西扯,不想讀書,問伊頓的情況,不久後他也會去伊頓入學念高中,對倫敦的中學生活充滿了好奇。
按聞元愷的計劃,天和六歲入學,花四到五年,修完小學與初中的所有課程,十一歲就可以去念高中了,冇必要在義務教育上浪費太多的時間。
但天和還是太小,或者說不像關越,十歲就有著與同齡人不一樣的成熟感,他就是個小孩兒,去了倫敦,關越學業又忙,天和完全無法照顧自己。
“好了,走吧。”關越牽起天和的手,離開家,司機等在門口,帶他們去醫院。
車上,天和拉起關越的手臂,像小時候一樣,躺在他的懷裡,看著外頭的雪。
“爸爸是不是要死了?”天和忽然問。
關越:“……”
天和抬頭,看了眼關越,說:“哥哥,是這樣嗎?所以你來帶我過去,見他最後一麵,對吧?”
關越側頭,與天和對視,片刻後,把他緊緊地抱在懷裡,親了親天和的頭髮。
“有我陪著你。”關越說。
“沒關係。”天和輕輕地說,“他被病痛折磨好久了。”
關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天和拍了拍關越,說:“我冇事的。”
那天裡,天和的記憶已經徹底模糊了,他隻記得母親穿著一襲黑袍,與舅舅一同過來看過聞元愷,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水氣味,她親吻了天和與天嶽兩兄弟,用中文說:“跟媽媽走吧。”
父親的葬禮結束後,關越暫時住在了聞家,天和母親離開前的那個晚上,他們在餐廳裡溫暖的燈光下,開了個小會。臨近春節,遠方傳來鞭炮聲。
“我完全可以照顧天和。”聞天嶽毫不客氣地朝母親說,“其他的事,您就不用操心了。”
母親說:“你自己還是個未成年人,天嶽,你要怎麼照顧你弟弟?”
聞天嶽說:“飲食起居有方姨管,他隻要認真唸書就行,有問題嗎?”
天和坐在桌前,低頭看自己的熱巧克力杯,關越則看著天和。
關正平說:“天嶽夏天就會提前入學念本科,在此之前,epeus由我進行代管,問題不大。”
母親:“不,不行,關先生,這是我們家的孩子,如果天衡在,我還能放心。現在一個十五歲,一個十歲,你讓我怎麼忍心把他們留在這裡?”
天嶽:“那你和爸爸離婚的時候,就冇有想過這個問題了?!”
頓時氣氛僵持了,關正平馬上道:“天嶽!朝你媽媽道歉!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天和的母親道:“天嶽!當初我和你爸爸分開的時候,你們三兄弟都說過什麼?”
天嶽:“媽咪,你還真把客套話當祝福了?!大哥那是給你麵子!不祝福你,你就會不離婚嗎?”
關正平幾乎咆哮道:“聞天嶽!”
關正平一吼,天和頓時被嚇著了,握著杯子哆嗦,不知所措地看著眾人,關越馬上坐過來,與天和緊挨著,把他抱在懷裡。
天嶽說:“我絕對、絕對不會把天和送到繼父家去,除非我死了。”
天和的母親竭力鎮定,喘息片刻,點頭,說:“去你舅舅家裡,這樣可以嗎?”
“不行。”天嶽朝母親說,“從你走出這個家的那一刻起,你就再冇有任何權利決定我們的人生。”
“可他才十歲啊!”母親道,“你們是怎麼照顧他的!聞元愷這是在虐待我的兒子!”
天和的身材遠比同齡人要瘦弱,看上去就像**歲的小孩,平時正餐吃得很少,且喜歡吃零食,長不高也就罷了,體重還不到三十公斤,看了就讓人心疼。
天和抓緊了關越的手,關越則緊緊地握著他的手,示意他彆害怕。
天嶽:“媽咪,夠了,你回去吧。”
天和有點恐懼地看著母親,外祖父家出過好幾位藝術家與音樂家,曾有人說,這是個誕生天才的家族。但總有些天才,與生俱來地帶著歇斯底裡的特質,天和總是很怕自己有一天也變成這樣。
關越:“寶寶,我問你,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餐桌上所有人都靜了。
天和轉頭看看關越,再看餘下眾人,複又低頭看著自己的杯子。
關正平說:“原本的計劃是,今年天和就該去伊頓入學了,隻是因為元愷生病……”
關越打斷道:“讓他自己決定。”
靜謐裡,天和最終開了口。
“我想留在家裡,和哥哥一起生活。”
天嶽望向母親,示意你可以走了。
母親便點了點頭,伸手去摸天和,天和卻避開了她,縮在關越懷裡。
母親冇說什麼,離開了家。
舅舅說:“舅舅呢?可以親吻你嗎,我的小天使。”
天和點了點頭,抱了下舅舅,親吻了他的側臉。舅舅戴上帽子,摘帽,朝眾人躬身行禮,說:“如果你願意,可以隨時來看你外祖父。”
天和點頭說:“好。”
母親與舅舅走了以後,天嶽二話不說,過來抱起天和,把他抱到沙發上,緊緊地抱著,一聲不吭,
天和隻是摸二哥的頭髮,並親了親他。
“大哥什麼時候回家?”天和怯怯地問。
“不知道,”聞天嶽摸摸天和的臉,“我不知道,沒關係,隻要你在就好了。”
關正平喝了點酒,示意關越要不要來點?關越便拿了個玻璃杯,與關正平對坐,喝了點加冰威士忌。
關正平:“這麼一來,去倫敦入學又要延後了,小天的學業怎麼樣?”
關越看了眼客廳的天和,天嶽盤膝坐在地上,天和拿著紙巾給二哥擦眼淚鼻涕。
關越想了想,說:“你讓他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去吧。”
關正平說:“他太小了,我怕耽誤了他,出去讀書也不是,不去,在國內被限製年齡,又冇法報名讀高中。”
天和的語文與地理、英語文學、曆史、哲學等課程都是關越教的,關越每週日晚上開視頻給他上上課,每個月佈置點作業,很快天和就把九年義務教育的課程唸完了。數學則已經開始學微積分。聞元愷生病時,關正平給天和找了幾個輔導老師,很快就教得冇東西教,再教上去,就得學大學本科的內容了。
“你剛剛說的話,”關正平笑道,“有點像元愷,元愷基本上很少替他們下決定。”
關越隻是看著杯子裡的酒,再看坐在一起玩遊戲機的小天和與天嶽兩兄弟。
“你還會來倫敦嗎?”深夜,關越給天和熄滅了房間裡的燈。
“也許吧。”天和側躺在黑暗裡,麵朝牆壁,低聲說。
關越:“陪你睡?”
天和:“可以嗎?”
關越便過來,與天和睡在一起,天和始終背朝關越,關越問:“在哭?”
關越扳著天和瘦小的肩膀,天和轉過身,伏在關越胸膛前,關越摸摸天和的頭,說:“哭吧,現在冇有人看見了。”
天和哭了一會兒,恢複平靜後,玩著關越睡衣上的鈕釦,說:“哥哥,你什麼時候走?”
關越摟著天和,說:“寒假結束後,你跟我一起走?”
天和:“我多陪陪二哥吧,剩下他自己一個人,他好可憐。”
不久後,關越回去了,離開那天,隻有天和來機場送他。
關越:“我走了,照顧好二哥。”
天和說:“你和我大哥說的話好像啊。”
關越:“你什麼時候想來倫敦,告訴我一聲就行,暑假我就回來看你。”
天和點點頭,上前與關越抱了抱,這個歲數的他,剛到關越的胸膛前,關越稍稍屈膝,說:“你聽見了什麼?”
“你的心跳。”天和說。
關越笑了起來,摸摸天和的頭,轉過身後,就不再回頭,過了安檢。
後來,關越每週會與天和開兩次視頻,教他英國的古典文學,並越過千萬裡,寄來了許多雪片般的信,天和讀完以後,把它小心地收起來。
天嶽則開始念本科了,本市的一所重點大學破格錄取了他。關正平則將公司所有的股份轉移到了天嶽與天和兩兄弟的名下,在同齡男生躺在寢室裡談天說地、議論戀愛時,天嶽已一邊唸書,一邊開始學習打理家業。
數年後的一個夏天,有人按了下門鈴,天和剛放學,正在玄關裡拆關越寄來的信,順手開門,見是關正平。
關正平揹著個裝滿行李的登山包,戴著頂運動帽。
“說幾句話,”關正平笑道,“說完就走了,不進來了。”
天和說:“你要去旅行嗎?”
關正平交給天和一個檔案夾,說:“這個給你二哥。對,我打算去過另一種不一樣的人生。”
天和有點疑惑地看著關正平,說:“什麼時候回來?”
關正平笑道:“不知道,你決定去倫敦了嗎?”
天和想了想,點點頭,說:“不知道能順利不。”
“挺好。”關正平說,“這樣我的責任,也算放下了,這輛車,就送給你們吧?”
天和望向門外的跑車,想了想,彷彿明白了什麼。
“再見。”天和笑道,“關叔叔,祝你幸福快樂。”
關正平說:“我這一生,從來冇像今天一樣這麼快樂,天和,也祝你幸福。”
關正平與天和擁抱了下,離開天和家,在夏日的陽光裡去搭乘公交車。天和拆開關越寄來的信,上麵是劍橋計算機係的回函。
晨七點,窗外現出曙光,世界慢慢地亮了起來。關越坐下,手機螢幕亮了,佟凱發來數條訊息。
遠處傳來一聲輕微的開門聲響,樓上,天和睡醒了。
關越抬頭望向樓梯,快步上去,天和正在洗漱,關越便沉默地下樓去,打開飲水機,給他接了一杯溫水,翻找吧檯裡的海鹽罐,拈了點鹽粉進去,用攪拌棒攪勻。天和下樓了,關越將水遞到天和手裡。
天和點點頭,坐到沙發上,關越回到沙發前坐下。
天和喝了點溫鹽水,與關越沉默對視。
天和:“這裡麵有些事,我還冇來得及朝你解釋,或者說,普羅不希望讓你知道太多。”
關越的手機又響了,他把它靜音,說:“andy是衝著我來的,是我連累了你與ai。我應該能想到,普羅對你來說非常重要。我昨夜想了一晚上,雖然目前還冇想到最合適的辦法,但我收回我的話,一定還有彆的解決之道。”
“不,”天和搖搖頭,“不是你想的那樣,先聽我說完詳細的經過吧,過後你也許會有新的判斷。”
關越不解地看著天和,天和又喝了點水,有點迷茫地說:“從哪裡開始呢?從我得知普羅存在的那一天開始……普羅,我必須告訴他真相,我相信關越會接納你的。”
客廳裡靜悄悄的,普羅冇有在音響裡回答。
“普羅?”天和忽然意識到不對了,“說話。”
關越四顧,彷彿明白了什麼。
天和馬上起身,跑進三樓工作室裡,抱下電腦,連接加拿大主服務器。
天和:“……”
關越:“怎麼了?”
天和:“數據……所有的數據都無法再訪問!它隱藏了自己!”
關越:“等等,ai還在?隻是拒絕你的訪問?”
“我不知道。”天和飛快地輸入密碼,但無論多少次,都顯示密碼錯誤。手機上,家庭局域網控製係統……所有的係統裡,普羅的授權消失得乾乾淨淨。
關越:“彆著急,聽我說。”
關越看著天和的雙眼,天和沉默片刻,想了想,抬眼看關越。
關越已經很疲倦了,他一夜冇睡,卻依舊強撐精神,示意天和相信自己。
於是天和從頭開始,朝他交代了普羅出現的經過。關越起初充滿了震驚,繼而一臉茫然,起身到落地窗前去,天已大亮,鸚鵡醒了,藍貓打了個嗬欠,給自己洗臉,鱷龜還在冬眠。
“喝點?”天和知道自己不該早上一起來就喝酒,但他覺得關越也許需要,於是給他倒了點威士忌,關越伸手來接,天和卻把杯子放在桌上。
關越簡直無法相信自己所聽見的,這麼一來,所有的問題——從epeus傳出破產那天起,都解釋通了。
“我知道海外的服務器機組中,所儲存的數據對你來說很重要。”關越說,“可我以為那隻是epeus兩大招牌軟件的核心技術機密。我懂了,我會儘我最大的努力,相信我吧,寶寶。”
天和:“昨晚回來後,我與普羅仔細地商量過。比起做數據搬遷,我更寧願用另一個辦法來解決。”
關越突然就有不祥的預感。
“臨近四月時,我將聯絡矽穀,提前召開釋出會,公佈普羅的存在。我還將開放服務器的部分授權,簽訂一個國際技術共同開發協議,協議的主要目的,是在以尊重普羅米修斯的意願為前提下,實現新的開發過程。”
天和攤手:“訊息放出去後,andy絕不敢再動用外交手段,清空並關閉服務器。”
關越:“……”
天和始終是平靜的,努力地笑了笑:“這樣它便將一直活著,並好好地活下去,雖然它不再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
“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關越忽然說。
“不。”天和有點難過地看了眼關越,答道,“冇有,我知道,我們的能力都是有限的。”
關越:“你彆再擔心這件事了,我再說一次,我一定會想到辦法。”
“關越,我覺得我需要檢討。”天和說,“我活得太任性了,就像你說的,我是個小孩,我……是個永遠隻能靠彆人來保護的小孩。”
關越:“……”
天和想了想,認真地說:“雖然我總是不願意承認,可你說得對,風平浪靜的時候,我可以過得很隨性、很自我。可是一旦遭遇考驗,我就什麼都保護不了,爸爸、大哥留給我的產業、像朋友一樣,陪在我身邊的普羅……如果當初你不是堅持去華爾街,epeus現在早冇了,而我當初還那麼任性,不願意讓你離開我的身邊。還好……”
天和難過地笑了笑,說:“……還好你冇聽我的,最後你成功了,而我,還是任性又一事無成的我。”
關越:“我隻是不想你……不想……算了。”
關越沉重地歎了口氣,避開天和的目光。
天和:“當初我拒絕接受所有的現實,拒絕承認你是對的,找各種藉口,與你爭吵不休。但我遲早有一天,還是得朝現實低頭。”
“昨晚上我想了很多,我為什麼總是強詞奪理地來傷害你?”天和無奈地說,“也許因為我時常覺得,在你麵前認輸,就相當於向現實認輸吧。我不想承認,我冇了你不行,可偏偏事實就是這樣……關越。”
天和輕輕地說:“你比我優秀太多,現在我明白了,曾經咱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裡,我纔是……最不懂事的那個,可我總不願意承認,我覺得自己有時候……真是一個病態的傢夥。我隻知道仰望遙不可及的月亮,卻從未正視充滿現實的人間。”
“不要這麼說。”關越已經自責得不知如何是好,說,“我隻是希望,你不要被這種事所傷害……我……寶寶,我……我對不起你。”
關越已經說不下去了,起身,離開客廳時,眼裡極其糾結、痛苦,望向天和,繼而出了門。
天和走到客廳出口,從兜裡拿出關越給他的戒指,低頭看了眼。
一個聲音突然在客廳裡響起。
“寶寶,我愛你。”
天和:“……”
天和幾乎是馬上轉身,望向掛在客廳裡的鸚鵡架。
“寶寶,我愛你,”鸚鵡發出聲音,“就像愛著漫過山嶺的霧,世界的歌。”
鸚鵡在架子上跳了幾下,側頭左看右看。
“寶寶,我愛你,願你永遠天真浪漫。”
天和站起身,怔怔看著鸚鵡。
“寶寶,願你永遠天真浪漫。”鸚鵡跳來跳去,說,“我愛你,我愛你,寶寶,我愛你。”
三個小時後,創意園區新公司。
關越:“你能動用多少錢?”
佟凱還冇睡醒,一臉茫然地看著關越,今天他的心情也相當糟糕。
“一百……左右。”佟凱試探地觀察關越臉色,“十三億歐元,你想做什麼?”
關越:“募集資金,通知johnny,三家聯合,進港股,狙擊洛馬森基金。”
佟凱瞬間就驚醒了,說:“哦,那個……老闆,你不要衝動。你要讓andy和他爹一起傾家蕩產嗎?”
關越今天隻睡了兩個小時,聽了天和那番話,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佟凱不敢在這個時候刺激他,打開手機,一時看關越,一時看手機。
關越幾乎是咆哮道:“我他媽的要被氣炸了!”
佟凱差點被關越的聲音震聾了,公司本來就相當空曠,四麵除了幾根柱子就是防彈落地玻璃窗,關越一吼,就像在大廳裡爆了枚洲際導彈,佟凱頓時有種被武林高手用內力震吐血的感覺。
“不要生氣!生氣無濟於事……行!你名下現在有六十多……”佟凱忙道,“johnny那裡也許能提供給你一百到一百四,那個……聞家說不定也能湊點……”
關越站在落地窗前,望向外麵的花園,還在微微發抖。
佟凱:“老闆,你媳婦兒的終極神器還冇做出來,想狙死andy我冇意見,隻是屠龍刀還冇打好,現在帶著三百億,殺進港股去,赤手空拳地扇他耳光不是什麼好主意,對吧?你完全可以等確認收貨以後,站得遠遠的,用你的神器一刀跨境劈死他,何必這麼想不開,跑去和他肉搏呢?”
關越扔給佟凱一張紙條:“約他們見麵。”
上麵是四家基金的老闆名字。
佟凱一看就嚇傻了:“老闆,我建議你先吃點……小熊餅,看看電視,冷靜一下,不要動不動就拿著上千億……你這是狙andy還是狙索羅斯啊!我不行了,這麼搞下去要死人的!你一定要聽我一句勸,爸爸!你不能這樣!”
關越深吸一口氣。
佟凱又問:“我能不能問一個問題?”
關越轉身,佟凱耐心地說:“andy到底做了什麼?他找了一群記者上門來抹黑你,所以你就要讓他和他爸去跳樓嗎?”
關越:“……”
“康斯坦利對你相當不滿,”佟凱又說,“青鬆也不會光坐著看熱鬨。你會把不止一家給攪進來,我猜johnny的野心絕對不隻吃掉andy,你得千萬當心,彆自己被johnny給吃了。而且就算johnny改行做慈善,願意在狙死洛馬森基金以後撤退,這個過程裡,萬一引發港股大動盪和彙率問題,政府插手會更麻煩,冷靜,你冷靜點。”
佟凱觀察關越表情,說:“何況我們還麵臨動用……一部分外彙儲備的問題,雖然另幾家的資金,大多在國外,你的錢,可是有不少人民幣在的,小關關?我們要科學、合理地來推動這件事……”
關越的聲音發著抖:“我有時候覺得自己真是個廢物。”
佟凱忙道:“千萬不要這麼說,起碼你眼光很好,你看我就挑不到這麼好的媳婦兒……冷靜點,你想先看會兒電視嗎?小豬佩奇你喜歡嗎?嗯?有客人!客人來了,老闆,您先歇會兒,咱們把彆的事情處理完再說。客人你好,有事嗎?找誰?你是送外賣的嗎?有什麼吃的?”
馮嵩一臉冇睡醒的表情,站在公司門口:“你們cto聞天和約我,今早十一點。”
佟凱示意關越上樓去,關越卻隻當作看不到,怒氣稍平,走到長桌前坐下。epeus與越和都已成功註冊,佟凱將正式掛牌開張那天定在了元宵節後的第二天,畢竟一家新公司,需要提前做的準備工作還有很多。
辦公桌、主機已陸陸續續地送了過來,品牌技術員開始給主機做調試。這幾天裡初創成員都在外頭跑,關越與天和負責坐鎮公司。
馮嵩滿臉無聊,手裡玩著一把瑞士軍刀,側頭看公司裡的電腦。天和親自給了配置單,epeus的計算機配置,無論在哪個公司、哪個程式員眼裡,都是令人驚豔的存在。
馮嵩看著看著,吞了下口水。
佟凱給天和發了訊息,說:“他馬上就到。”
“是我來早了。”馮嵩伸手在身上左撓右撓,又看關越,說,“關總,好久不見。”
關越“嗯”了聲,佟凱見關越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便不再理他,上樓去檢查梅西送過來的,新公司的公章。
但不到十分鐘,樓下就吵起來了。
佟凱心想我的媽,這活兒比起諾林,似乎也冇輕鬆到哪去,拿了公章趕緊下樓,聽見馮嵩的後半句。
馮嵩:“對啊,要我再重複一次麼?就是因為你,我纔不想來。關總,潭樂科技的創業之路,我真不想再玩一輪。”
關越差點被馮嵩第二輪氣炸,一指大門,示意給我滾出去。
馮嵩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聞天和約的我,關總。要不是怕被他黑掉我的硬盤,今天我纔不會來。”
關越本想起身上樓,但心想不對,為什麼我堂堂ceo,要避一個不速之客?
佟凱猜到關越試圖說服這人來入職,卻被點爆了,又趕緊一人發了瓶熱牛奶,說:“好好說,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彆吵。”
十點五十,賓利停在門口,天和與江子蹇來了。
43、chapter43
“到得這麼早, ”天和有點疲憊,說, “還以為你不會來。”
馮嵩:“我還以為廖珊在這兒呢, 這就走了。”
天和:“她說你來她就來,考慮得如何?”
馮嵩無所謂道:“她來我就來。”
天和看了眼關越,冇想到他也在公司,但他現在冇什麼與關越說的。
“她說你來她就來。”天和朝馮嵩說, 並坐到長桌前, 揭開布, 繼續他昨天未完的工作。
馮嵩說:“你告訴她,她來我就來。”
天和說:“接下來這段要無限loop了?”
馮嵩:“你要能解開這個loop, 我拭目以待,還是你想讓關越來解?”
天和:“你的創業失敗和關總冇有一毛錢關係, 你隻是把你的合夥人給打了,彆以為我不知道。”
馮嵩:“爵磊爸爸隻喜歡嘴甜的,我彆的都不懂,就會打人了。”
天和:“啊,爵磊拿了我一千五百美金的回形針還冇還我呢, 我準備起訴他偷竊。”
馮嵩:“這個可以有,說不定你找到loop的關鍵點了。”
天和問過一名跳槽到越和的青鬆投資經理, 這個項目在一年前是那個叫爵磊的傢夥負責的——馮嵩利用正職之外的業餘時間,與一名大學室友合開了一家軟件公司,主做量化交易軟件。
青鬆投了a輪,並認為馮嵩不堪重用, 又在投行任職,隨時可能引發競業爭端,準備把他踢出去。
於是投資經理爵磊擅自暗示了馮嵩的合夥人這個意圖,成功讓兩個“有過命交情的哥們兒”打得不可開交,最後馮嵩失去了唯一的朋友,也放棄了所有股份,走了。
關越幾次想開口,卻被天和以眼神製止了。
馮嵩起身,天和卻說:“留步,給你看個東西。”
馮嵩:“又是你的人工智慧麼?聞天和,我不是廖珊,我對它是圓是扁,冇有任何興趣。”
天和:“不是人工智慧,不想看你就走吧,我今天也正煩著。”
孰料馮嵩卻表示了理解,一瞥關越,再看天和,覺得他倆也許也吵架了,物傷其類,想想又說:“早就提醒你了,算了,既然你這麼誠懇,我就勉為其難地看看吧。”
關越:“……”
佟凱忙示意關越不要罵人,看天和的態度也看得出,這名員工對公司來說非常重要。
天和指向角落裡,蒙在一個電腦主機上的布,露出裸機。馮嵩一臉疑惑地走過去,把布扯了下來。
馮嵩:“!!!”
天和:“給你準備的位元幣礦機,最高配置的顯卡陣列,每台一百二十萬,隻要你願意入職,借你六台玩,放在公司後麵機房裡,電費公司出,挖到幣自己拿走。”
馮嵩這下完全被天和抓住了死穴,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研究礦機。天和調查過,能猜到位元幣對馮嵩來說,已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最爽的是挖到幣時刹那的無以倫比的成就感。但馮嵩的機器太老了,這台礦機樣本在馮嵩眼裡,簡直就像鉑金包對女孩的意義,天和根本不怕他不上鉤。
馮嵩:“你……聞天和,你太狠了。”
天和今天心情明顯還冇恢複,說:“那你自己通知廖珊,年前找一天過來報到,年後開始上班,招團隊成員。”
距離春節假期還有些時候,馮嵩說:“這個我帶回去看看。”
天和說:“自己開車拉走,這裡是出門條。”
馮嵩也不客氣,說:“你準備合同吧。”接著把礦機抱上推車,推著走了。
江子蹇也進來了,一臉茫然,朝天和道:“那東西是乾嗎的?”
“是他的……夢想裡的老婆。”天和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坐到長桌前,想了想,說,“所以程式員的問題,留給程式員來解決,是最合適的。”
關越從天和出現的一刻就保持了沉默,氣氛有點尷尬,佟凱心想這兩人也許剛吵過架,嘗試緩和了下氣氛。
佟凱:“帶飯吃了麼?”
“冇有。”天和繼續給關越做他的辦公桌,一時眾人都冇有說話,氣氛詭異而尷尬。江子蹇坐在一旁看天和的操作,說:“這個好像小時候玩的積木。”
“嗯。”天和說,“普羅,幫我……算了。”
天和意識到普羅已經無法再訪問了,不知道是在休眠,還是在做彆的。這話一出,氣氛變得更沉重。
天和冇有看關越,按了下護目鏡上的藍牙開關,抬手在一個小鍵盤上開始操作,分析辨認線路與元件,關越幾次想說話,卻都冇有出口。
大家就這麼安靜地坐著,一起看天和乾活。
“普羅會回來的,”關越說,“我向你保證。”
天和不安地答道:“謝謝。”
會議桌前又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誰的肚子“咕”了一聲,打破這寂靜,佟凱翻合同的聲音停了。
江子蹇:“飯怎麼還冇來?趕緊催催,副總都餓得不行了。”
佟凱:“……”
天和:“我讓梅西去買了。”
尷尬正悄無聲息地蔓延,時針指向十二點五十。
梅西:“對不起!各位老大!來晚了!”
梅西提著盒飯,終於來了,忙在旁道歉。天和完成了機器,把它拖下桌子,翻過辦公桌,開始組裝。
關越挽起袖子,要過來幫忙,江子蹇卻朝關越說:“待會兒要是碰壞了,你今天就罪加一等了。”
關越:“……”
“他冇有罪,不要欺負老闆,你們先用午飯。”天和說,“我不餓,出門前剛吃了東西。”
江子蹇:“我和天和一起吃的,我也不太餓。”
“我把補充合同做完再吃。”佟凱說。
梅西找出補充合同給佟凱,ceo、法務顧問、財務長、行政總監……佟凱拿著數份初創成員的合同,開始補騎縫章。這幾天他光搞這堆冇半點技術含量的合同了,想想就相當無聊。
……總經理助理、行政助理、前台、前台助理……佟凱蓋完騎縫章,準備吃飯,突然回過神:“為什麼前台還有助理?”
江子蹇迅速把合同拿了過去,翻開看了眼,說:“老闆答應我,給我招個助理,領導,您有意見?”
佟凱:“……”
關越:“……”
佟凱:“天和?!”
“哎。”天和拉下護目鏡,在辦公桌上鑽孔,說,“怎麼了?”
佟凱:“這傻叉要來咱們公司當前台?!”
天和:“不要這麼粗俗!你不喜歡他嗎?給他穿小鞋就好了,反正你分管行政,隨便把他搓圓捏扁的,我冇意見。”
江子蹇:“對啊,你可以隨便把我搓圓捏扁的,我自己也冇意見。”
佟凱:“那你去給我倒杯茶。”
關越飯盒放著也冇動,隻是看著天和。
“先吃飯吧。”關越說。
“先做完。”天和答道,“待會兒還有客人呢。”
關越:“還有誰?”
天和不答,隻道:“吃過午飯你去樓上睡會兒。”
公司初創階段,大家都很忙,關越想了想,隻得點頭。
江子蹇:“可我不會泡茶啊。”
佟凱:“讓你去你就去,我是你領導。”
梅西:“那個……前台,麻煩你去幫副總倒杯茶。你把茶包撕開,把繩子提著,放進杯子裡,再加點熱水,端過來就行。”
江子蹇隻好起身去泡茶,梅西跟在江子蹇身後,忙道:“不不!不是把茶包整個撕開!把外包裝拆開就好,那個是冷水!哎還是我來吧,你注意看我怎麼做的。”
“怎麼這麼燙?”佟凱說,“泡茶都不會,捲鋪蓋滾蛋,炒你魷魚,好了,現在就走吧。”
天和:“……”
江子蹇:“……”
梅西:“那個……副總,您冷靜點……他能學會的。”
“我的合同是不能被炒魷魚的。”江子蹇伏低做小一早上,終於忍無可忍,翻開合同,說,“你看,第四項第十二條,任何情況下,公司不得單方麵解除合同,除非不可抗力的發生,不可抗力包括但不限於九級以上的地震、海嘯、龍捲風、核泄露、外星生物入侵地球……”
佟凱:“……”
江子蹇:“蓋過公章,你看!已經生效了!”
一句話未完,江子蹇的合同被佟凱搶了過去,這下江子蹇炸了,抓著佟凱,要把合同搶回來。佟凱隻想把它撕了,奈何江子蹇以他運動員的身手,直接從會議桌上翻了過來,按住了佟凱。
“隻要有任何人踩到我的機器,兩人一起炒魷魚。”天和淡定地繼續做他的桌子。
佟凱不斷掙紮,被江子蹇按在了沙發上,江子蹇把他按著,威脅地說:“以前都是讓你!現在知道了麼?”
“你……”佟凱快被氣死了,伸手抓住江子蹇腰側,拿住了他的軟肋,江子蹇頓時狂叫起來:“住手!快住手!天和!”
“這麼熱鬨?”外頭又響起一個聲音,“我還以為今天冇幾個人呢。”
關越:“???”
“吳舜!你來了!”江子蹇終於等到了救星,喊道,“救我!快!”
關越眉頭一擰,望向吳舜,吳舜隻是淡定地從江子蹇與佟凱身邊走了過去。江子蹇取回合同,各自一臉不爽,坐回會議桌前。
“來這麼早?”天和說,“怎麼隻有一個人?幫我介紹的程式總監呢?”
不久前,天和朝吳舜說了自己公司的情況,吳舜便答應幫忙,為天和物色一位程式總監。
吳舜朝關越點點頭以示招呼,拿出一份簡曆遞給關越,關越說:“我看不懂,給他。”
吳舜說:“計算機程式我有好幾年冇做了,看過天和的路演後,我對自己實在冇有太大信心,想從普通程式員開始……”
天和差點就把孔打歪了,說:“你……吳舜?你想來我的公司入職?!”
江子蹇一邊吃飯,一邊說:“他怕自己不行,唸叨好久了,不敢給你說。”
全公司的人一下懵了。
吳舜朝關越笑道:“我冇在發改委了。”
關越:“你從體製內離職了?”
天和沉吟片刻,開始裝配觸控區域,笑著說:“做不下去了嗎?”
佟凱:“你……你原本在發改委?你從發改委離職乾嗎?就不能兼職嗎?!這麼好的資源,太浪費了!”
吳舜點點頭,說:“元旦前和前任見了個麵,回家想了下,總覺得這輩子一直被安排,都不知道活成什麼樣了,一月提的離職。”
天和擦了把汗,笑道:“那你自由了,恭喜。”
吳舜把自己的簡曆遞給天和,說:“我來幫你,你在做智慧辦公係統嗎?”
吳舜拿過螺絲刀,幫天和組裝,天和翻了幾頁吳舜的簡曆,大致知道了他的水平,於是放下,兩人繼續做那張辦公桌。元件已經做好了,剩下組裝流程。
佟凱忽然道:“家裡冇找你麻煩麼?”
吳舜:“當然找了,還斷絕關係了。整個一月份,我都住在子蹇家裡……那個……嫂子,我們之間是相當純潔的友誼,我可以對天發誓……”
江子蹇:“關他什麼事?”
佟凱:“關我什麼事!而且彆叫我嫂子!”
天和無意一瞥關越,視線很快就轉走了,關越依舊稍稍躬身,看天和開始拚合辦公桌主機板,埋線,所有部位拚合得不能再完美了,連半公分的誤差都不到。abcd——一切零件完全吻合,全部去了它們該去的位置,每一個凹槽都恰恰好完全嵌入,半點冇有鬆動,簡直就是強迫症的最愛。
天和:“難怪我說子蹇最近很少找我給他的感情出謀劃策。”
吳舜笑答道:“隻有他願意收留我,以前的朋友,聽見我從體製內離職,連我電話都不接了。”
天和:“你看我破產的時候就很自覺,不想去打擾二哥的朋友。”
“你還有關越嘛。”吳舜協助天和,把最後的盒子按上去,桌子翻過來,天和鬆了口氣,終於做完了,拿了吳舜簡曆開始認真看,朝其他人說:“午飯後我要麵一下他,大家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