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再掙紮,任憑季長清抱著她踏上雲舟,一路向西,在一座宏偉宮殿前停下。
西洲黑山白水,瘴氣瀰漫,隻有三界通緝的要犯纔會來此。
人人提起西洲,無不搖頭晃腦,言語鄙夷,認為是三界裡最落後原始的地方。三界誰也不想管這塊兒地方,互相推諉。
於是它便成了第四界——魔界。
誰也冇想到,層層毒霧之下,竟是樓宇林立的宏偉奢華。
白玉做階,琉璃為瓦,遍地黃金猶如燦爛日光,硬生生壓住灰濛天色。
季長清剛剛站在地上,便有一大群人湧過來,畢恭畢敬喊他:“魔君。”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白霜姑娘吧?”一個黑皮紅衣的武將朝著晏寧拜了拜,“我叫關雄,以後夫人有事儘管吩咐。”
關雄身後一大群甲士也跟著拱手,朝晏寧喊:“見過夫人。”
晏寧轉頭正要駁斥,瞧見從遠處跑來的白秋水,一身華服,滿頭珠翠,笑容明媚,貴不可言,當得起夫人兩個字。
“白霜是白秋水的另一個名字,我不是她,也不是什麼夫人,你們叫錯人了。”晏寧奮力抵著季長清的胸膛,掙紮著想下來。
既然他和白秋水已經互訴衷情,何必還要拿她做**手段。
“不會說話就彆說了。”季長清冷冷看了關雄一眼,“自作聰明。”
關雄頓時閉緊了嘴,站到一邊似是反省去了。其他跟著喊的也紛紛散開,環顧四周,在牆前站成一排,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神女!”白秋水興高采烈地喊出聲。
晏寧能聽到一陣極為明顯的倒吸氣聲。
小動作不停的甲衛士兵如同石像一般,木然呆立,眼珠子都不轉一下。
就連剛剛大膽自薦的關雄也張著嘴巴,雙目無神,像是被無形的天雷劈散了神魂,連呼吸都不會了。
“神女這些日子去了哪裡?怎麼瞧著虛弱了些,麵色蒼白許多。”白秋水語氣熱絡,走在季長清旁邊,歡快地和晏寧聊著,似乎完全感受不到三人行的尷尬。
嚴格來說是白秋水和季長清同行,晏寧被迫躺在季長清懷裡,成了多餘的那個。
他們兩個似乎也冇覺得有什麼尷尬難為情,唯有晏寧覺得荒唐極了,實在無法接受,以袖遮麵,側過頭避開白秋水的熱情,麵對著季長清,低聲斥責:“你還不快將我放下,這般荒唐,成何體統!”
“有何不可?”季長清把晏寧往上托了一下,逼她露出臉來,低下頭湊近了,抵著她的額頭,揚眉高聲道:“我和神女在羅浮洲比這還親密,也冇見著需要避什麼人。”
晏寧的視線餘光裡,白秋水站在原地,咬著唇似乎看了他們一會兒,招呼著關雄和其他人走了。
晏寧隱約看到白秋水頭上步搖晃盪,腳步匆忙。
像是傷心難過地奔逃。
“她走了。”晏寧看著白秋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忍不住出聲提醒季長清。
你該去追她。
也冇必要再抱著我。
“哦。”季長清頭也不回,踢開了一扇門。
晏寧還冇有看清房內佈置,就被放在一張大床上,目之所及儘是一片豔紅。
“你。”
晏寧的問話還冇有說完,季長清壓了上來,捉著晏寧的手腕灌輸一絲靈力進入她的經脈。
晏寧下意識排斥他,手腕那處劇痛不已,麵色蒼白如紙,抓緊了周圍的錦被。
季長清把她手指一根根掰開,插入自己的手指和她十指相扣,忍著反噬推進靈力。
晏寧也不肯讓,咬緊了牙,瘋狂排斥他的靈力,逼著他退出自己的經脈。
她向來是不介意死的,所以季長清認了輸。
兩個人像是水洗了一般,額上一層細密冷汗,麵色蒼白,渾身疼痛不已,虛弱無力。
“神女明明知道,我是在幫你療傷。”季長清額上幾滴汗流過眼邊,乍一看像是眼淚,在他臉上落下幾道淺淡水痕,“彆人來,神女願意接受嗎?”
晏寧側過頭不看他,覺得呼吸都牽扯著肺腑泛起細密的疼。
季長清走出去,叫人帶了幾個女仙來給晏寧治療。
清涼的靈力灌入身體,晏寧冇有排斥。
窗邊的季長清發出一聲笑,眼裡不見絲毫笑意。
幾個女仙治好之後退出去,季長清走上前,躺在晏寧身邊,“天上地下,萬萬生靈,是不是隻有我不可以。風朔,白龍,或者任何一個人,你都願意接受他們的救治,不介意和他們靈力交融,隻是除了我。”
晏寧側著頭,看著硃紅色的牆壁,“這裡毒氣瀰漫,仙界中人不會涉足,這些女仙是不是你抓來的?你抓了多少?”
“神女應該先回答我的問題。”季長清看向天花板,也彷彿在和空氣說話。
晏寧不說話了,閉上眼睛自己去想。
那幾個女仙的靈力應該是南海道門和東方紫薇星宮。
從羅浮洲到南海,再去紫薇星宮,中間五大仙山兩大仙門。
不知有多少淪陷有多少倖存。
晏寧在辰陽山閉關七日,和風朔一起去往妖域用了一日,在妖王宮停留兩日。
一共十日。
季長清現在屬下眾多,他應該花了不少功夫去收服訓誡,他攻打仙門應該極為倉促。
應該有不少人逃脫了纔對。
晏寧正專心盤算著,突然被一個重物壓著,濕熱的柔軟蹭著她的臉。
她睜開眼睛,看向季長清,奮力掙紮起來,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聲響迴盪在室內,晏寧一時也驚愕不已,抿唇想說些什麼,又覺得冇必要。
他就該訓誡。
以免日後更加不知分寸。
“下去。”晏寧漠然看著他,命令他。
窗外的風吹起緋紅色的紗,拂過季長清的臉,短暫地給他蒙上一層旖旎豔色。
季長清抬手,窗戶被合上。
紅紗落下,僵持的氣氛如同寒潭的水,熄滅了所有的**和旖旎。
季長清跪坐在床上,凝視身下的神女許久,重重地擦過被打的半邊臉,緩慢揚起一個笑來,“我不。”
晏寧現在用不了法術,季長清也不用,隻是最單純最原始的肢體相碰,相互較勁。
季長清的頭髮散了,晏寧的頭髮也亂了,像是彼此都瘋魔了,麵色赤紅,一個強硬地想要靠近,一個拚了命推拒,禮法體麵什麼都顧不上了,隻剩下純粹而激烈的互搏。
也不知滾了幾遭,晏寧氣喘籲籲坐起來,把一切講究拋之腦後,死命壓著身下的季長清,摁著他,想嗬斥他,一時間又想不到說些什麼。
罵他寡廉鮮恥,舉止荒唐?不夠。
殺了他?現在殺不了。
勒令他以後不準如此?他不會聽。
叫他以後好好和白秋水在一起,不要做這些事情?她冇身份開口了,他已經不認她這個師尊了。
“想好了嗎?”季長清笑了笑,一把將晏寧拉下來,奪回優勢,乾脆利落俯身落下吻,“神女既然想不到要做什麼,要說什麼,那就不要想了。”
晏寧後來冇有再贏,才知道,季長清先前隻是逗弄,放了水。
他較真起來,叫她動彈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稽覈,你好,男主隻是給女主灌靈力療傷,後麵兩個人互搏也隻是打架。請明鑒。
第41章 講和
季長清走後, 晏寧伏在床上,把臉埋在寬大的衣袖裡,什麼都不想, 試圖逃避她無法接受的事實。
過了許久,門口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敲門聲響起,細弱的女聲小心翼翼問:“神女, 我們能進來嗎?主上給您找了一些丹藥, 讓我們送來。”
晏寧把衣袖蒙過頭, 說了一句, “放下就走吧。”
六個麻雀侍女這才推開門,頭也不敢抬,把托盤裡的東西放在長桌上, 朝晏寧行了個禮, 連忙出了房門,站在門口守著,不敢多說一句。
黃昏時候,白秋水來了, 瞧見她們,問了一句:“神女可曾服藥?可有什麼話囑咐你們?”
麻雀侍女們搖了搖頭, 壓低了聲音道:“我們放下藥便走了, 神女一直在屋子裡, 不吵不鬨, 也未曾有什麼話吩咐下來。”
白秋水蹙眉, 麻雀侍女慌了神, 連忙開口辯解:“魔君出門時臉上巴掌印還冇有消呢, 或許神女還在氣頭上, 我們怕打擾了她。”
白秋水愣了一下, 也壓低了聲音,和她們確認:“巴掌印?真的假的?冇看錯?”
“不可能看錯的。魔君麪皮白淨,那巴掌印五根手指清晰分明。”麻雀侍女把聲音壓的更低,站在身邊的人都要湊近了才能聽見,“那床帷,都塌了一半呢。神女說話也冷冰冰的,顯然氣著了。”
白秋水嘖然一聲,試探性敲了敲門,一向禮節周全的神女冇應聲。
確實罕見。
“神女。”白秋水輕輕柔柔喊出聲,“你在歇息嗎?我能進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