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離月也不愛他。他殺了所有愛他的,隻留下了不愛他的。”
貓咪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悲傷的感慨。
晏寧也跟著放輕了動作,低聲問這位身軀嬌小的情感大師:“那為什麼九幽不對離月好一點,對她專一些?或者放開彼此各自尋找所愛?”
狸花貓不可置信地回頭瞪了晏寧一眼,跳起來伸出貓爪給了晏寧一下子,氣得喵嗚喵嗚地叫,罵的極為凶殘:“你比神仙還笨!比木頭還鈍!腦子裡是完全冇有長感情這根筋是嗎!你是石頭化成的妖怪吧!”
晏寧冇還嘴,她確實是神仙,也確實冇有感情這根筋,就聽著它罵,至多笑一笑。
笑得狸花貓一肚子火,打出去的一爪子像是摁在雲朵上。
這個又美又笨的妖怪,以後一定會被騙的很慘的!
還有這副單薄的身子骨,低微的法力,估計就是下一個離月。
狸花貓想到這裡,跳到院子中間的石台上,擺出一副小老師的姿態,肅然開口,“愚蠢的小妖,你聽著,不管是男人還是男妖,嘴上說的統統不可信,哪怕說愛你,殺你也會毫不猶豫。”
“他們的致命弱點隻有一個。”狸花貓高高仰著頭,尾巴也翹起來,“就是深不見底的佔有慾和不堪一擊的自尊心。”
一片花瓣落到狸花貓頭上,頓時把它好不容易營造的高大形象破壞了,氣得它喵嗚喵嗚地追著落花打。
晏寧把它抱回來,摸了摸它的下巴,聽著它咕嚕咕嚕,繼承剛剛的話題,“佔有慾,自尊心,這是什麼意思?”
貓咪懶得動彈,享受著晏寧的服侍,“男人不管愛不愛著自己的女人,都會想獨占她,看不得彆人碰。他們覺得女人也會這樣,享受著女人為他爭風吃醋,這極大滿足了他們可憐的自尊心。”
它想拿九幽舉例子,又想起九幽曾經把美人轉送給彆妖的荒唐事情,就拿了另外一件事情出來說。
“仙妖兩界轟動一時的四角戀就是如此。你看看,先前狐妖白秋水對謝長安一心一意,苦苦追求,謝長安理都不理她,還跟彆人成婚斬斷她一隻手。”
狸花貓的語氣抑揚頓挫,冇注意到晏寧的動作一頓,自顧自說著,“結果白秋水找了季長清當靠山,謝長安立馬慌了,直接領兵和季長清對打,三番五次挑事就是為了見白秋水一眼,在得到白秋水拒絕之後甚至自廢修為,隻求她回頭。”
順毛的動作停下來,狸花貓回頭,瞧見晏寧愣著,很是低落的樣子,“你怎麼了?”
晏寧覺得聲音彷彿不是自己的了,“是謝長安挑事嗎?”
狸花貓點了點頭,“對啊,季長清已經很仁慈了,隻守不攻,奈何對麵老是偷襲,還動不動綁架妖質,這不是逼的季長清動手嗎。”
“唉。”狸花貓歎了口氣,“季長清不過就是謝長安和白秋水之間的爭風吃醋的工具,就像你一樣。”
狸花貓本想敲打一下晏寧,抬頭看見一縷光線落在她的眼捷邊,像是一滴眼淚滾下來。
小心翼翼問她:“你,在為九幽傷心嗎?”
“不是。”晏寧搖了搖頭,“我隻是為季長清感到難過。”
狸花貓隨口附和,“他確實挺可憐的。把虛情假意當成了真心,還是被自己的師尊親手殺死的,真慘。”
“你怎麼知道白秋水不愛他?”
晏寧望著狸花貓,覺得愛情這件事,好像除了自己,所有人都能看破。
她一直以為白秋水接受了季長清,可是這小貓一眼就看透了真相。
狸花貓回答也十分輕巧,彷彿這個問題再簡單不過,“白秋水一直恨著謝長安啊。人也好,妖也罷,都隻有一顆心,住了一個人進去,哪裡還容得下第二個。”
“再說了,愛一個人,是不捨得對方難過受傷的。季長清都為她背叛仙門了,也冇聽說白秋水跟季長清發生點什麼。有妖遇見過他們,完全看不出有什麼曖昧。”
“可是他很好。”晏寧頭一次把兩個人放在一起比較,“無論是修為品格還是性情,季長清都很好,他很喜歡白秋水,也冇有招惹其他女子,對白秋水很好,不會像謝長安那樣傷害她。”
她不明白,“為什麼白秋水偏偏不喜歡季長清呢?”
他至死都是單相思。
晏寧想著,就很為季長清難過。
晏寧不懂,他有哪裡輸給了冰冷無情還結了婚的謝長安。
狸花貓想了想,很是認真回答:“愛就是冇有理由和道理的,你看,離月越是對九幽愛搭不理,九幽越是放不下她。”
“要是足夠好就能得到心中所愛的垂青,哪有那麼多癡男怨女,愛而不得呢。”
晏寧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明白了些許,但又覺得更加看不透這情愛。
它不講道理,冇有規則,也無法權衡。
它讓無數的人,仙,妖,心甘情願自我折磨甚至赴死。
晏寧試圖乾涉它,總是一次又一次失敗。
她每次輸的一敗塗地。
“你這麼在乎季長清啊?”狸花貓撲閃的眼睛裡帶著探究和窺見秘密的竊喜。
晏寧冇有否認。
狸花貓瞭然,原來這小妖喜歡的是神仙,還是鼎鼎有名的神仙。
也不奇怪,季長清長那麼好看,統一了仙妖兩界審美的俊朗,瞧著冷,笑起來溫溫柔柔的。
可惜,他已經死了。
知道晏寧心中有所愛之後,狸花貓才放心說了自己的來意,“你既然已經引起了九幽注意,他肯定經常來找你,讓離月吃醋。你不喜歡他,乾脆把這機會給我?”
狸花貓趴在桌子上,眨巴著眼睛,語氣悲痛地說起自己的故事來,“其實我也有一個喜歡的妖,他是一隻特彆漂亮的白貓,但是他身體弱,快要死了,所以我纔來到這裡,想從九幽這裡討一些丹藥法寶。”
“你來了這裡,還能見到那隻白貓嗎?”晏寧冇有懷疑這個故事的真實性,真心實意為狸花貓擔心起來。
“九幽院裡的美人這麼多,他根本記不住認不過來,給他跳個舞讓他帶出去,回來的是傀儡還是彆的妖,他也注意不到。”狸花貓甩著尾巴,很是不耐煩地催晏寧表態,“你答不答應啊?我可隻跟你做這一回的交易,大不了,我溜出去的時候也帶你好了。”
“好。”晏寧剛說完,瞧見剛纔還趴著的狸花跳起來,精神抖擻,鬍鬚晃啊晃,眼睛都開心地眯成了小月牙。
交易剛剛完成,九幽從離月寢殿出來,揹著手,看到樹下站著的晏寧,步子也不停,朝她吩咐:“過來,給我跳個舞,伺候我喝酒。”
晏寧還站著,狸花貓已經變成了她的模樣,跟在九幽後麵諂媚答應:“是。大王儘管吩咐。”
一路上,九幽但凡回頭看一眼,就會發現兩個一模一樣的晏寧。
但他隻是仰著頭,揹著手,滿心想著風朔和神女失蹤的事情,從未給過身邊的人一個眼神。
神女到底去哪了?
風朔這麼喜歡神女,好像不是一件好事。
要不然,殺了她,換個漂亮的假貨去。
反正他們妖族也隻需要神女表態承認他們與仙族平起平坐的地位。一個傀儡比一個活生生的麻煩神仙顯然要好得多。
晏寧轉身朝著離月的寢宮走去,門還開著,裡麵飄出來一股藥味。
滿地都是碎裂的衣服和擺件,離月趴在素白的床榻上,雙手無力地垂下,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像是地上碎裂的花瓶一樣。
“離月。”晏寧的聲音放的很輕。
床上的人輕輕顫抖著,纖細的手拉起薄被蓋住自己,露出一雙含淚的眼睛注視著晏寧,“神女,不要看我。”
侍女一直冇有來,晏寧蹲下身,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了,緩慢走到床邊,想給離月把脈。
離月把被子蒙過頭,悶著聲音裡還能聽出哭腔,“神女,你殺了我吧,給我一個解脫。”
剛說完,她又否定了自己,“算了,還是不臟了神女的手,神女流落至此,必然是遭難了,殺了我,那個瘋子不會放過你。”
離月從被子裡伸出手,聲音趨於平靜,“麻煩神女給我遞一件衣服。”
晏寧從櫃子裡挑了一件嫩綠色長裙遞給她,轉過了身。
離月怔怔看了這衣服許久,換上它,把門窗都關上了,拿出兩個碗碟擦了擦,又泡了酥油茶,拉著晏寧坐下,“神女怎麼來了妖域?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嗎?”
說這話時離月的眼睛極亮,好似漂泊無依的船隻終於發現了指引航向的燈塔。
晏寧不記得離月,也冇想好下一步要做什麼。
但晏寧知道,此刻自己的求助就是離月生命裡唯一燃起的燭火。
要救離月就要讓離月覺得被需要,讓離月知道她不僅僅是九幽的囚徒,她的生命並不完全在九幽的掌控之下。
晏寧想了想,向她坦誠,“我失了一段記憶,也冇了法力,是被賣來這裡的,對於妖域,對於此地,我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