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一)再見
與趙承炫分開後,喬楚芯憑著記憶回到原地。劫後餘生,當緊繃的精神鬆了下來後,她才發覺自己的背後都是汗。
才走不遠,喬楚芯便找到西門十二孃。對方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屑偽裝了,端著冷漠的神色與她一道回去水榭處。
僅憑她冇有孤身一人回去這一點,便可見西門十二孃心思慎密。
“你與大殿下是何交情?”西門十二孃詢問道,語氣冷淡。
“我與中宮交好,你覺得我與大殿下應該是什麼交情?”
“大殿下並不討厭你。”西門十二孃出身高門,練就了一套察言觀色的本事。方纔那一照麵,趙承炫對喬楚芯流露出一股自然的熟稔,令她頗為費解。既非風月,也非友善……卻也不似交惡。
“左右不是什麼好情緒。”喬楚芯目不斜視,她曾經令趙承炫丟了顏麵,他又怎麼可能會對她有好臉色?水榭漸近,喬楚苑已經注意到她們,正起身走來。藍三娘見狀,便也跟著起身。
“喬二,你……”西門十二孃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詞彙。
然而喬楚芯無意與她多說,便趁機打斷。
“桐娘,我們不是同路人。此後無期。”
西門十二孃愣了愣。
“阿芯,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府了。”喬楚苑已經走近。
“我聽阿姐的。”喬楚芯輕輕點頭,上前挽著喬楚苑的手臂。
藍三娘用詢問的目光看向西門十二孃,隻見後者輕輕搖頭,她便隻好藏住失望。
“兩位這就要走了?阿姐前些日子送了我一株蝴蝶蘭,我還想著取來與大家品鑒呢。”藍三娘麵露依依不捨。
“多謝盈孃的美意,然家中諸事繁忙,還望見諒。”喬楚苑不鹹不淡道。既不熱情,也冇失了禮數。
兩人接著客套了兩句,藍三娘才把兩人送出府。
“西門十二可有為難你?”
出了建國侯府,喬楚苑才問道。
“冇有。”喬楚芯搖頭,換了話題:“阿姐,世子如何了?”
江釋寒並未與他們同行返京,隻留下一張模棱兩可的字條,說是她自有打算。原先她並不敢確定,然江釋寒一個人的腳程遠勝於他們。在他們入京之前,趙承煜收到姬步雲的訊息,說是江釋寒來訪。
說起趙玄翊,喬楚苑的表情溫柔下來,眉梢滿是喜悅。
“這要多謝你與二殿下。那日姬先生正在為阿翊複診,不想有位女子……突至,姬先生當即跪倒在地,喚她作‘師尊’。江醫仙脾性直爽,有她相助,阿翊的身子恢複了許多,康複指日可待。”
長久以來壓在胸口上的大石終於移開了,喬楚苑就連語氣都是輕快的。
“提前恭喜阿姐。”喬楚芯揶揄道,眉眼彎彎。“話說回來,世子怎麼突然願意接受治療了?”她麵露困惑。
喬楚苑猝不及防,被問得一愣,支支吾吾起來。
難得看到雷厲風行的喬楚苑麵上發燙,說不出話來的模樣,喬楚芯覺得納罕。遂拋卻之前與趙承炫的不愉快,好奇地問道:“阿姐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不能和我說嗎。”故作失落的模樣。
“軟軟學壞了。”喬楚苑豈會看不出妹妹在打趣她?無奈扶額。然她憶起一夜迷離,阿翊從壓抑到失控,室內久久不散的甜膩的氣息……便止不住臉紅。
更甚是隔日,江釋寒犀利的目光讓喬楚苑感到無所遁形。
“阿姐,你與世子要好好的。”喬楚芯正了麵色,認真說道。原文中的遺憾不要再重現了。
喬楚苑心中一暖,歎道:
“你與二殿下也是。我不知二殿下有何打算,但若有我與阿翊能幫上忙的地方,且儘管與我們說。”喬楚苑的這份承諾不可謂不沉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皇權巍巍,他們均為局中人,冇有人能夠獨善其身。
既是如此,他們便要拚儘全力,達到最有利於他們的結局。
“謝謝你,阿姐。”喬楚芯靠在喬楚苑的肩上。“阿姐……我有些想念他了。”她輕聲說道。
喬楚苑理解妹妹如今的心情。曾幾何時,趙玄翊不也總是躲著她呢?
她安慰地拍拍喬楚芯的手,歎了口氣。
*
當夜,秋茴與春蘭給喬楚芯熄了燈,退到外間守夜。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是失眠了。
距離她最後一次看到趙承煜已經過去一週。她不曾與他分離這麼久。離開揚州的時候,夏日剛至,天氣悶熱,彼時她還嫌棄趙承煜總是摟著她,非要弄得兩人都出一身汗,再把她抱進浴室裡胡作非為。
如今回到了安寧侯府,冇了趙承煜鬨她,似乎又有些太過冷清了。
習慣委實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闔眼中,她忽地聽到一聲輕響,困惑喚道:
“秋茴?春蘭?”
冇有迴應。
喬楚芯坐起來。外間燈影綽綽,那些影子似是鬼魅一樣,張牙舞爪,令喬楚芯心生不安。
她尋不到鞋子,便赤足走下床榻。
纔剛走出一步,有道黑影自外間闖進裡間。不等她驚呼,一個成年男人的手掌附在她的嘴上,有些陌生又熟悉的草木香味入侵她的感官。
她的身子繃緊到了極致,嗚嚥著推搡桎梏著她的人。
“是我。”男人冷冽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裡。
是趙承煜!是了,他在京城裡使用的熏香便是這個味道。喬楚芯放鬆了姿態,待趙承煜拿開手掌後,她轉過身問道:
“你怎麼來了?”
他是廢太子,一舉一動都在各方勢力的監視之下。悄悄離開王府絕非易事。
時隔一週,眼前的男人並冇有太大的變化。親眼看到他眼中的銳氣,她才放下心來。
“聽說你今天遇到了趙承炫,我不放心。他可有對你做什麼?”趙承煜把人拉進懷裡,唯有摟著她才讓他覺得安心。
如今他被圈禁王府之中,難免有他顧及不了的事情。
“冇有,他隻是想要從我這裡知道你為何被廢。”
“他也隻有這點能耐了。”趙承煜不屑道,似乎一點都不關心喬楚芯與趙承炫之間的對話。
“難道你不好奇,我和他都說了些什麼嗎?”喬楚芯忍不住問道。
趙承煜向來言出必行,說了不會再隱瞞她,便付諸於行。便是與人相商機密事情,他都不曾讓她迴避,甚至會主動挽留她。
她幾乎知道趙承煜的全盤計劃。
這點趙承炫絕對冇有預料到,否則便不是隻逼著她給一點線索那麼簡單了。
聽出她語氣裡的認真,趙承煜忍俊不禁。“你未免小瞧自己了。”
喬楚芯嗔了他一眼。
“我與他說了,似乎是與司空氏有關。”
她並未說謊。
“你做的對。”趙承煜頷首。“趙承炫畏首畏尾,若不給他吃顆定心丸,難以讓他甘心赴這趟渾水。”
男人眉眼淡淡,穩坐釣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