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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一個靈異故事 第52章 引路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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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魚》結局

滿月當空,銀光如霜。

林悅站在馬三叔家的鏡子前,幾乎認不出裡麵的倒影。她的皮膚已經半透明到了可怕的程度——肌肉紋理和血管網絡清晰可見,流動的血液呈現出詭異的藍綠色。耳後的鰓裂完全成形,隨著呼吸輕微開合。最令人不安的是她的眼睛,虹膜邊緣開始泛起與引路魚相同的幽藍光澤。

\\\"時間到了。\\\"馬三叔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碗冒著熱氣的不明液體。老人今天穿著奇怪的服飾——一件用海草和魚骨編織的披風,脖子上掛著一串發黑的牙齒,林悅不願去想那些牙齒的來源。

\\\"喝了這個,能暫時抑製變化,讓你保持清醒。\\\"馬三叔將碗遞給她。

液體散發著腐爛海藻和銅鏽的混合氣味。林悅屏住呼吸一飲而儘,立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她大腦裡翻攪。幾秒鐘後,眩暈感消退,她的思維確實變得異常清晰,甚至能聽到遠處村民集合的腳步聲和竊竊私語。

\\\"記住步驟,\\\"馬三叔抓緊她的肩膀,指甲幾乎掐進她半透明的皮膚裡,\\\"當海水第一次退去時,開始在心裡默唸我教你的咒語;當它回湧到祭壇邊緣時,用骨刀在胸口畫出逆縛咒;當它完全淹冇你時\\\"

\\\"將刀刺入自己的心臟。\\\"林悅平靜地接話,彷彿在討論明天的天氣而非自己的死亡。

馬三叔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隻有你的血混合了它的體液,咒語纔會生效。這是唯一的辦法。\\\"

林悅點點頭。過去兩天裡,老人向她展示了家族世代收集的所有關於深海之主的秘密——那些發黃的手稿、用未知文字寫成的咒語、從死去引路魚體內提取的熒光物質。她明白了這個儀式不是要殺死深海之主(馬三叔坦言那是不可能的),而是暫時將它束縛在海底,給其他人爭取逃跑時間。

門外傳來嘈雜的人聲和火把的劈啪聲。馬三叔最後檢查了一遍藏在林悅衣服下的骨刀,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村民們在門外站成兩排,每個人都穿著與馬三叔類似的怪異服飾,臉上塗著熒光藍色的符號。他們手持火把,火光映照下的麵孔既興奮又恐懼。村長站在最前麵,他的眼睛在火光下閃爍著不正常的光澤。

\\\"祭品準備好了?\\\"村長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奇怪的共鳴,像是兩個聲音同時發出。

馬三叔微微側身,將林悅推到前麵:\\\"標記已經完成,她屬於深海之主了。\\\"

村民們發出低沉的吟唱,音調起伏如同海浪。兩個壯漢上前架住林悅的手臂,他們的皮膚觸感濕冷滑膩,不像人類應有的觸感。林悅強忍著冇有掙紮,任憑他們將自己帶向海邊。

隊伍沿著陡峭的小路向礁石區行進。月光下的海麵平靜得不自然,如同一塊巨大的黑色玻璃。隨著他們靠近,林悅注意到海水正在緩慢退去,露出平時從未暴露的海床——那裡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隨著退潮微微顫動,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皮膚。

\\\"它知道我們來了。\\\"馬三叔在她耳邊低語,\\\"記住時機。\\\"

村民們將林悅帶到一塊突出的扁平礁石上——祭壇。石麵上刻滿了與洞穴內相似的符號,中央有一個明顯的人形凹陷,邊緣被常年使用的血跡染成深褐色。林悅被粗暴地按進那個凹陷,手腕和腳踝被浸過海水的繩索綁住。

村長站在祭壇前端,舉起一把鑲嵌著魚眼的骨製匕首,開始吟誦林悅聽不懂的語言。其他村民圍成一圈,跟著重複某些段落。他們的聲音在夜風中扭曲,變成非人的嗡鳴。

隨著咒語進行,退潮加速了。海水從礁石區迅速撤離,露出更多那種薄膜覆蓋的海床。林悅注意到薄膜下隱約有東西在移動——巨大的、緩慢脈動的陰影,比最大的鯨魚還要龐大數倍。

\\\"第一次退潮,\\\"馬三叔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開始默唸。\\\"

林悅閉上眼睛,在心中重複馬三叔教她的逆縛咒。那語言古老而扭曲,每一個音節都讓她的舌頭本能地抗拒,彷彿人類聲帶本不該發出這樣的聲音。

咒語唸到第三遍時,她感到耳後的鰓裂劇烈刺痛,一股溫熱的液體流下脖頸——是血,但呈現出與引路魚相同的熒光藍色。與此同時,綁住她的繩索突然變得灼熱,烙進她半透明的皮膚。

村民們的吟唱達到**。村長用骨刀劃開自己的手掌,將血滴在林悅額頭上。那血液出奇地冷,像液態氮一般灼燒著她的皮膚。

\\\"深海之主!\\\"村長高喊,聲音不再掩飾其中的非人共鳴,\\\"我們獻上標記之女,求您再賜二十年平靜!\\\"

海床上的薄膜突然劇烈起伏,彷彿下麵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遠處的海麵開始形成不自然的漩渦,直徑迅速擴大,中心深不見底。

林悅的默唸被打斷,她驚恐地看著那個漩渦。一種原始的恐懼從脊椎攀升,讓她全身的肌肉繃緊到疼痛的地步。那不是恐懼死亡,而是恐懼某種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失去自我,成為某個龐大存在的一部分。

\\\"回潮開始了!\\\"馬三叔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準備畫咒!\\\"

果然,海水開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回湧,轉眼間就填滿了裸露的海床,繼續向礁石祭壇上漲。林悅能感覺到潮濕的海霧噴在臉上,帶著腐爛和鹽腥的混合氣味。

她掙紮著從衣服下摸出骨刀,卻在此時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停。\\\"

村民們的吟唱戛然而止。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路。張遠——或者說那個曾經是張遠的東西——緩步走來。月光下,他的變化更加明顯了:皮膚完全呈現出珍珠母貝的光澤,眼睛全黑但深處有藍光流動,手指間連著一層幾乎不可見的薄膜。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移動的方式——每一步都精確到毫米,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的木偶。

\\\"這個祭品,\\\"張遠開口,聲音依然是那種詭異的雙重音調,\\\"深海之主希望她自願接受。\\\"

村長跪了下來:\\\"但儀式已經開始了,大人\\\"

\\\"中斷它。\\\"張遠的命令不容置疑。他走到祭壇前,俯視著林悅。近距離看,他的麵部細節已經不太像人類了——冇有毛孔,冇有皺紋,甚至冇有呼吸的起伏,像是一尊完美但無生命的雕像。

\\\"林悅,\\\"他呼喚她的名字,發音過於準確反而顯得虛假,\\\"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冇有痛苦,冇有恐懼,冇有死亡。深海之主可以給你同樣的禮物。\\\"

林悅的喉嚨發緊:\\\"張遠真的還活著嗎?還是說你現在隻是它的一部分?\\\"

張遠——我們暫時還這麼稱呼他——的嘴角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微笑:\\\"冇有死亡,隻有變化。張遠的記憶、知識、技能都保留著,隻是去除了不必要的部分。恐懼,猶豫,道德枷鎖。\\\"

他伸出手,那手指現在明顯過長,指尖微微發藍:\\\"加入我們。你會成為新的引導者,比那些低級魚類高級得多。我們可以一起為深海之主尋找更多研究對象。\\\"

林悅看向他身後的村民。他們的表情從敬畏變成了困惑和恐懼。就連村長也顯得猶豫不決,顯然張遠的出現不在他們的計劃內。

海水已經漲到祭壇邊緣,冰涼的海水浸濕了林悅的腳踝。她感到一陣刺痛,低頭看到自己的皮膚接觸到海水後,那些半透明的部分開始發出微弱的藍光。

\\\"感覺到了嗎?\\\"張遠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幾乎像是人類的語調,\\\"那是你的新生命在呼喚。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心跳,永遠不會衰老或生病\\\"

林悅確實感覺到了。海水帶來的不僅是刺痛,還有一種奇怪的愉悅感,彷彿乾渴多日的人終於喝到清水。她的一部分渴望完全浸入海中,讓變化完成。

但另一部分——那個仍然屬於林悅的部分——在瘋狂尖叫著抗拒。她想起了洞穴裡那些半透明的人形,想起了從張遠喉嚨裡鑽出的藍色光絲。

\\\"如果我拒絕呢?\\\"她努力使自己的聲音平穩。

張遠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沉重:\\\"那麼儀式會繼續。你會成為食物,而不是使者。選擇吧。\\\"

海水已經漲到林悅的腰部。她能看到水下自己的麵板髮光更加明顯,肌肉纖維在半透明的表層下清晰可見。骨刀仍然緊握在手中,但她的手指開始麻木,幾乎感覺不到刀柄的存在。

馬三叔的計劃似乎已經失敗了。即使她現在畫出逆縛咒,張遠——或者深海之主通過他——顯然知道這個儀式。但放棄意味著死亡,或者更糟

\\\"我需要看到更多。\\\"林悅決定拖延時間,\\\"如果我要做出選擇,我需要知道深海之主真正是什麼。\\\"

張遠歪著頭,這個動作如此刻意以至於顯得滑稽:\\\"人類心智總是要求理解。好吧。\\\"

他轉向海麵,發出一種林悅從未聽過的聲音——像是鯨歌與金屬摩擦的混合體,音調高到幾乎超出人類聽覺範圍。

海水迴應般地沸騰起來。距離礁石幾十米處,一個巨大的隆起物突破水麵,帶起滔天浪花。那隻是深海之主的一小部分——一條粗如橡樹的半透明觸鬚,表麵覆蓋著不斷開合的吸盤,每個吸盤中央都有一隻微縮的眼睛,閃爍著與引路魚相同的光芒。

但更恐怖的是觸鬚內部的景象。在半透明的組織裡,懸浮著數十個模糊的人形,有些還保留著衣物和裝備。林悅認出了那個穿西裝的地質學家,他的身體已經融化了一半,卻仍然在緩慢蠕動;還有一個穿花裙子的年輕女孩,她的臉依稀能看出與馬三叔的相似之處

\\\"你看到了嗎,林悅?\\\"張遠的聲音充滿驕傲,\\\"他們在進化,隻是速度較慢。最終都會成為引路係統的一部分。\\\"

林悅的胃部翻騰,幾乎要嘔吐。那些不是屍體,而是被消化到一半仍然活著的人類。深海之主不是在殺死他們,而是在同化他們。

海水已經漲到她的胸口,呼吸變得困難。奇怪的是,耳後的鰓裂開始自動運作,讓她能夠從水中提取氧氣。這種非人的生理反應比任何事物都更讓她恐懼——她的身體已經準備好成為它們的一員了。

\\\"時間到了,\\\"張遠伸出手,\\\"選擇吧。\\\"

在這一刻,林悅突然明白了馬三叔冇告訴她的事:逆縛咒不需要刺入心臟。那隻是老人給她的一條退路,一個在失敗時保持人性的方式。真正的咒語隻需要一樣東西——深海之主自己的物質與施咒者的血液混合。

而她的血液,現在已經變成了熒光藍色。

林悅做出決定的速度連她自己都驚訝。她用骨刀狠狠劃過自己的手掌,藍色的血液湧出,滴入海水中。然後,不是按照馬三叔教的在胸口畫符號,而是將血淋淋的手掌直接按在了那條最靠近的觸鬚上。

\\\"k'yth-nak

shuggoth

'nawe!\\\"她尖聲喊出逆縛咒的完整版本,這是她在馬三叔的古籍角落髮現的補充段落。

觸鬚劇烈抽搐,所有小眼睛同時瞪大。海水突然沸騰,更多觸鬚破水而出,瘋狂拍打著礁石。村民們尖叫著四散逃竄,隻有張遠站在原地,表情第一次出現了類似人類的不解。

\\\"你做了什麼?\\\"他的聲音終於失去了那種非人的平靜。

林悅冇有回答。她感到咒語在自己血管中流動,藍色血液與觸鬚表麵的黏液混合後,產生了奇妙的反應——熒光變成了耀眼的亮白色,沿著觸鬚迅速蔓延,所到之處,那些半透明的組織開始變得僵硬、不透明。

深海之主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不是通過空氣,而是直接在他們頭骨內共鳴。林悅的耳膜破裂,鮮血從耳朵流出,但鰓裂仍然在運作,維持著她的生命。

張遠撲向她,完美的人形偽裝開始崩潰。皮膚下藍光亂竄,麵部特征像融化的蠟一樣扭曲。他試圖掐住林悅的喉嚨,但觸鬚已經不受控製地回縮,連帶將他拖入海中。

\\\"你無法束縛它!\\\"他在完全變形前尖叫道,\\\"我們已經在你的血液裡!你會成為我們的一員!\\\"

然後他就消失了,被翻滾的海水吞冇。整個海灣如同暴風雨中心,巨浪拍打著礁石,將祭壇完全淹冇。林悅感到海水灌入肺部(或者那已經是鰓在運作?),意識開始模糊。

在最後的清醒時刻,她看到馬三叔掙紮著穿過浪濤來到她身邊。老人用刀子割斷束縛她的繩索,試圖將她拖離祭壇。但林悅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她的皮膚完全變成了半透明,內部器官發出穩定的藍光,雙腿不知何時已經融合成一條粗大的、類似尾鰭的結構。

\\\"走\\\"她試圖說話,卻隻吐出一串氣泡。

馬三叔的表情混合著恐懼和悲傷,但他冇有鬆開手。就在這時,最大的浪頭襲來,將他們一起捲入沸騰的海中。

水下世界出奇地安靜。林悅睜開眼睛(她還需要眨眼嗎?),看到深海之主的觸鬚正在下沉,那些白色硬化的部分像珊瑚一樣不斷擴散,束縛著它的行動。馬三叔在她上方掙紮,氣泡從他口中湧出,但很快,幾條小型引路魚遊來,將他托向水麵。

林悅感到一種奇怪的平靜。咒語起作用了,至少部分起了作用。深海之主被暫時束縛,村民們會有時間逃離。至於她自己

她看向自己已經完全變異的手臂,那已經更像是鰭或蹼的結構。耳後的鰓裂自如地運作著,從海水中提取氧氣。身體深處,她能感覺到某種新的意識在覺醒——不是完全取代她,而是與她共存,提供關於深海的無數知識和感知。

張遠說得對,冇有死亡,隻有變化。

林悅轉身向深海遊去。在她身後,白色的硬化物質繼續蔓延,如同一座水下長城,暫時將那個古老存在封鎖在深淵。但封鎖不會永遠持續——她在新獲得的知識中瞭解到這一點——總有一天,某個好奇的人會跟隨發光的魚群,再次喚醒它。

到那時,也許她會成為新的引導者,不是帶領人們走向毀滅,而是警告他們遠離危險。或者,也許深海之主的意誌最終會壓倒她殘留的人性。

但現在,在這個介於人類與非人之間的時刻,林悅隻是繼續向深處遊去,迎接著全新的、未知的存在方式。她的最後一縷人類思緒是好奇——不知馬三叔能否逃脫,是否會有人相信他的故事。

然後,就連這縷思緒也消散在無儘的深藍之中。

海麵上,黎明將至。

馬三叔癱坐在沙灘上,咳出肺裡的海水。整個漁村空無一人,村民們顯然在混亂中逃走了。老人獨自望著逐漸平靜的海麵,那裡已經看不到任何異常——冇有漩渦,冇有觸鬚,也冇有那個勇敢的女孩。

隻有幾條普通的魚兒躍出水麵,在晨光中閃爍銀光。

遠處,一艘漁船緩緩駛來,是清晨出海捕魚的鄰村人。馬三叔掙紮著站起來,準備編個故事解釋為何隻剩他一人。但在心底,他知道自己餘生都會在噩夢中回到這個夜晚,回到那個女孩選擇自我犧牲的時刻。

他轉身準備離開,卻突然注意到沙灘上有東西在發光——是林悅的骨刀,被潮水衝上岸邊。旁邊還有一串奇怪的痕跡,像是有人從海中爬出又返回。最引人注目的是,沙子上有一個完美清晰的符號,由濕潤的沙子構成,正是逆縛咒的圖案。

符號旁邊,留著一個小小的掌印,指間有蹼的痕跡。

馬三叔凝視這個符號很久很久,然後做了一個連他自己都驚訝的動作——他跪下,向大海深深鞠躬。起身後,他的表情不再悲傷,而是帶著某種決心。

老人撿起骨刀,轉身向村子走去。他還有很多工作要做——警告沿海的其他村落,整理父親留下的所有研究,也許隻是也許為下一個滿月之夜做準備。

因為大海從不會永遠平靜,而古老的存在總是比人類的記憶更長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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