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一個靈異故事 第115章 山神的新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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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的新娘》(最終篇章)
程遠的手指剛觸碰到那根紅繩,林小雨的眼睛就睜開了。
二十年的歲月冇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她看起來依然是那個十六歲的少女,隻是眼神中沉澱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滄桑。她緩緩坐起,紅繩依舊係在手腕上,另一端深深嵌入石壁。
\\\"程遠?\\\"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讓程遠瞬間淚流滿麵。
身後的村民們發出驚恐的低呼,有人已經開始跪地磕頭,唸叨著\\\"山神恕罪\\\"。程遠顧不上理會他們,顫抖著扶住小雨的肩膀。
\\\"是我,我來帶你回家。\\\"他哽嚥著說,伸手想解開那根紅繩。
\\\"彆動!\\\"小雨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不能直接扯斷這是姻緣結。\\\"
程遠這才注意到,紅繩以一種複雜的方式纏繞在她手腕和石壁之間,形成一個古怪的結。繩結表麵泛著詭異的微光,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動。
\\\"先離開這裡。\\\"程遠脫下外套裹住小雨,將她抱起。她輕得不可思議,彷彿隻剩下一具空殼。
走出山洞時,天已破曉。村民們遠遠跟著,不敢靠近。阿傑和蘇雯等人守在外麵,看到程遠抱著小雨出來,蘇雯倒吸一口冷氣,而阿傑直接跪倒在地。
\\\"真的真的是她\\\"阿傑的聲音支離破碎,\\\"二十年了\\\"
小雨在程遠懷中微微掙紮:\\\"放我下來我能走。\\\"她的腳觸到地麵時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站穩。她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阿傑身上。
\\\"阿傑哥哥\\\"她輕聲呼喚,伸手撫上阿傑滿是淚水的臉,\\\"你老了。\\\"
這句簡單的陳述讓在場所有人都紅了眼眶。程遠這才真切地意識到,當年的玩伴已經步入中年,而小雨的時間卻永遠停在了十六歲。
回村的路上,小雨一直緊握著程遠的手,彷彿害怕一鬆開就會再次消失。她的另一隻手則不斷摩挲著腕上的紅繩,繩結依然連著石壁的方向,像一條無形的臍帶。
\\\"這根繩子\\\"程遠小聲問道。
\\\"是她與我的聯絡。\\\"小雨的聲音隻有程遠能聽見,\\\"也是她囚禁我的鎖鏈。\\\"
衛生室內,蘇雯為小雨做了簡單檢查。除了極度營養不良和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外,小雨的身體狀況出奇地好。更詭異的是,她身上冇有任何衰老跡象,連頭髮都保持著烏黑亮澤。
\\\"醫學上這不可能\\\"蘇雯低聲對程遠說,手指輕輕翻動小雨的眼瞼檢查瞳孔,\\\"二十年不吃不喝,人類早就\\\"
\\\"我在那裡吃過東西。\\\"小雨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她餵我一種紅色的果子,長在洞壁上的。\\\"
蘇雯和程遠交換了一個驚懼的眼神。那種描述聽起來不像任何已知的植物。
\\\"小雨,\\\"程遠蹲下身,與坐在床上的女孩平視,\\\"這二十年發生了什麼?你還記得那天被帶進山洞後的事嗎?\\\"
小雨的眼神飄向遠處,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紅繩:\\\"我記得竹轎停下他們把我放在石台上然後所有人都跑了。\\\"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我等了很久很久,直到聽見腳步聲我以為是你來救我了\\\"
程遠的心像被刀割般疼痛。那天他確實想衝進山洞,卻被父親死死抱住。
\\\"但不是你是她。\\\"小雨的瞳孔微微擴大,\\\"她穿著紅嫁衣,從石壁裡走出來說我是她的妹妹,要永遠陪著她\\\"
窗外突然刮過一陣陰風,衛生室的門砰地一聲關上。小雨腕上的紅繩無風自動,像蛇一般微微扭動。
\\\"她給我係上這個,說這是'姐妹結'\\\"小雨繼續道,\\\"然後然後我就睡著了。每次醒來,都隻看到她坐在石台邊,給我喂那種紅果子\\\"
程遠注意到她說\\\"每次醒來\\\",這意味著她並非一直昏迷,而是處於某種間歇性甦醒狀態。
\\\"你知道過去了多久嗎?\\\"蘇雯輕聲問。
小雨搖搖頭:\\\"洞裡冇有白天黑夜但有一次她特彆生氣,說外麵的人又騙了她,送來的不是柳家血脈\\\"她抬頭看向程遠,\\\"那是蘇婷嗎?\\\"
程遠喉頭髮緊。小雨居然知道蘇婷,這意味著她在山洞裡並非完全與世隔絕。
\\\"你能感知到外麵發生的事?\\\"
\\\"有時候能。\\\"小雨的眼神變得恍惚,\\\"特彆是祭日前後洞裡會變得透明,我能看到村裡的一切,就像隔著一層薄紗\\\"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程遠,她不隻是怨恨她在找什麼東西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就在這時,衛生室的門被猛地推開,阿傑衝了進來,臉色慘白:\\\"不好了!祠堂祠堂裡的牌位全部裂開了!\\\"
祠堂內一片狼藉。曆代村長的牌位從供桌上跌落,大部分從中斷裂。最令人不安的是,供奉\\\"山神\\\"的神龕整個翻倒,裡麵的神像碎成數塊,露出中空的內裡。
程遠撿起一塊神像碎片,發現內側刻著細小的文字。他拚湊了幾塊,勉強讀出一段話:
\\\"紅煙不貞,辱冇門風依族規處山神祭\\\"
小雨站在祠堂門口不肯進來,手腕上的紅繩繃得筆直,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阻止她踏入。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碎片。
\\\"她不喜歡這個地方\\\"小雨低聲說,\\\"她說這裡是謊言開始的地方\\\"
程遠突然意識到什麼,轉向阿傑:\\\"村裡最老的記載在哪裡?族譜、村誌之類的?\\\"
阿傑猶豫了一下:\\\"在在我家閣樓。從曾祖父那代開始,每任村長都負責記錄村中大事。\\\"
在阿傑家積滿灰塵的閣樓裡,程遠找到了一個上鎖的鐵箱。阿傑不願打開,但在程遠的堅持下,還是交出了鑰匙。
箱子裡是幾本發黃的冊子,最上麵一本的扉頁上寫著\\\"霧山村誌,民國三年立\\\"。
程遠快速翻閱,在中間部分發現了一頁被撕掉的痕跡。從殘留的頁腳可以看出,這頁記錄的是大約乾隆年間的某件大事。
\\\"這一頁呢?\\\"程遠指著缺失處問道。
阿傑搖搖頭:\\\"我小時候翻看時就冇了。父親說是蟲蛀的。\\\"
程遠繼續翻找,在箱子底部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麵藏著一本更古老的手抄本,封麵上冇有任何文字。翻開第一頁,程遠的血液幾乎凝固:
\\\"乾隆四十五年,柳氏女紅煙抗婚不從,族老議決,行山神祭以淨門風\\\"
隨著閱讀,一段血腥的曆史逐漸清晰:柳紅煙是村中柳家的獨女,自幼許配給鎮上富商之子。成年後她拒絕這門親事,愛上了一個窮書生。族人認為她傷風敗俗,決定\\\"祭山神\\\"——實則是將她活埋在山洞中。為掩蓋罪行,當時的村長編造了山神娶親的傳說,並立下規矩每年祭祀,實則是為了防止真相泄露。
手抄本最後幾頁是柳紅煙臨死前寫下的血書,字跡歪斜可怖:
\\\"吾含冤而死,誓報此仇。凡柳氏血脈,年十六之女,必來相伴若有中斷,全村陪葬\\\"
\\\"這不是詛咒\\\"程遠聲音發乾,\\\"這是冤魂的複仇誓言。你們每年獻祭女孩,不是在安撫山神,而是在掩蓋祖先的罪行!\\\"
阿傑麵如死灰,雙手顫抖:\\\"所以所以根本冇有山神\\\"
\\\"有東西在山洞裡,\\\"程遠嚴肅地說,\\\"但不是神,而是兩百多年不得安息的怨靈。\\\"
夜幕再次降臨,程遠召集了所有村民在祠堂前集會。經過白天的事件,大部分人都處於惶恐不安的狀態,幾個老人甚至已經收拾行李準備逃離村子。
程遠站在台階上,身旁是虛弱的小雨和神情複雜的阿傑。他高聲宣讀了手抄本上的內容,引起一片嘩然。
\\\"我們被騙了兩百多年!\\\"一箇中年男子怒吼道,\\\"我姐姐二十年前被獻祭,就因為這個該死的謊言!\\\"
\\\"但現在怎麼辦?\\\"一個婦女哭喊著,\\\"她已經甦醒了昨晚放過我們不代表今晚還會\\\"
彷彿迴應她的恐懼,村中突然颳起一陣刺骨寒風。所有燈火同時熄滅,隻剩下慘淡的月光。小雨腕上的紅繩突然繃直,拽著她向山洞方向移動。
\\\"她她在召喚我!\\\"小雨痛苦地抓住手腕,但紅繩像有生命般繼續拉扯。
程遠死死抱住小雨,蘇雯拿來剪刀試圖剪斷紅繩,但刀刃剛碰到繩子就斷成兩截。
\\\"冇用的\\\"小雨喘息著說,\\\"這是怨氣凝結的普通東西傷不了它\\\"
\\\"那怎麼辦?\\\"程遠絕望地問。
小雨突然安靜下來,眼神變得堅定:\\\"帶我回山洞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不行!\\\"程遠和蘇雯同時反對。
\\\"聽我說,\\\"小雨抓住程遠的手,\\\"這二十年我不僅是囚徒,也是見證者。我看到了她的記憶她不是怪物,隻是個被殘忍殺害的女孩\\\"她的眼中泛起淚光,\\\"她需要的是真相和道歉,不是更多的犧牲。\\\"
程遠看著小雨堅定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他轉向村民們:\\\"所有人,帶上火把,跟我們去山洞。是時候麵對我們祖先犯下的罪行了。\\\"
令人驚訝的是,冇有人反對。即使是那些最年長、最保守的老人,也沉默地拿起了火把。或許他們終於意識到,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山洞前,紅繩的拉力越來越強,小雨幾乎是被拖著前進。程遠和蘇雯一左一右扶著她,身後跟著全村人,火把連成一條蜿蜒的光龍。
洞口的紅布無風自動,像是歡迎又像是警告。當小雨跨入洞內的瞬間,紅繩突然鬆開,軟軟地垂落下來,但結依然完好。
洞穴深處,祭台上的紅布煥然一新,兩側點著白色的蠟燭。一個紅衣女子背對他們站在石台旁,長髮垂至腰際。
\\\"柳紅煙\\\"小雨輕聲呼喚,\\\"我們帶來了你想知道的一切。\\\"
女子緩緩轉身,這次她的臉不再是恐怖的慘白,而是一個清秀的少女模樣,看上去不超過十八歲。如果不是那雙全黑的眼睛,她幾乎就是個普通女孩。
\\\"騙子\\\"她的聲音不再刺耳,而是充滿悲傷,\\\"你們世代都是騙子\\\"
程遠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舉起那本手抄本:\\\"這是真相關於你死亡的真相。村裡人被騙了兩百年,以為是在祭祀山神,實際上是在掩蓋一樁謀殺。\\\"
柳紅煙的身影閃爍了一下,突然出現在程遠麵前。冰冷的手指拂過書頁,停在那頁血書上。
\\\"我寫的\\\"她輕聲說,\\\"在地底用最後的力氣\\\"
阿傑突然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柳姑娘不,柳奶奶我們全村向您謝罪!我們的祖先罪孽深重,讓您含冤而死但後來的村民是無辜的,求您放過他們吧!\\\"
隨著阿傑的舉動,所有村民都跪下了,哭聲和道歉聲在洞中迴盪。柳紅煙的身影飄到半空,黑眼中流下血淚。
\\\"無辜?那我的無辜誰來償還?\\\"她的聲音開始扭曲,\\\"我隻要一個柳家血脈等了整整兩百年為什麼連這個小小的願望都不能滿足?\\\"
小雨突然走上前,舉起繫著紅繩的手腕:\\\"因為我也是被拋棄的人和你一樣。\\\"
柳紅煙轉向她,眼中的血色稍褪:\\\"你理解我的痛苦?\\\"
\\\"這二十年,我看到了你的記憶。\\\"小雨輕聲說,\\\"被最愛的人背叛被活埋在這黑暗中的恐懼\\\"她解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個奇怪的紅色印記,\\\"你給了我'姐妹印',讓我分享你的記憶我知道那種痛。\\\"
程遠震驚地看著那個印記,他終於明白小雨為何能保持年輕——她被某種超自然力量維持著生命。
柳紅煙飄到小雨麵前,輕輕撫摸那個印記:\\\"好妹妹隻有你懂我\\\"
\\\"但我還看到了彆的。\\\"小雨繼續說,\\\"那些被你帶走的女孩她們和你一樣無辜。你變成了你最憎恨的那種人。\\\"
這句話像利劍般刺入柳紅煙的身體。她猛地後退,身影開始扭曲變形,時而恢複慘死的可怖模樣,時而又變成清秀少女。
\\\"不我隻是想要陪伴\\\"她的聲音支離破碎,\\\"太孤獨了兩百年的黑暗\\\"
程遠看準時機,上前一步:\\\"柳姑娘,是時候放下仇恨了。你的仇人早已作古,而這些村民願意為你立碑正名,讓你的冤屈得見天日。\\\"
洞中陷入沉寂,隻有蠟燭燃燒的輕微劈啪聲。柳紅煙的身影漸漸穩定,恢覆成少女模樣。她看向小雨腕上的紅繩,輕歎一聲。
\\\"解開它吧姐妹結。\\\"
小雨顫抖著手指,開始解那個複雜的繩結。令人驚訝的是,這次繩結很容易就鬆開了。紅繩落地瞬間化為灰燼,小雨鎖骨下的印記也隨之消失。
\\\"天快亮了\\\"柳紅煙望向洞口方向,\\\"我該走了\\\"
\\\"等等!\\\"程遠突然想起什麼,\\\"那些女孩包括小雨,為什麼能保持年輕?她們真的還活著嗎?\\\"
柳紅煙微微一笑:\\\"看看石台下麵。\\\"
程遠和小雨衝向石台,發現底部刻滿了名字——正是洞壁上所有被獻祭的女孩。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個日期,最近的赫然是昨天的日期:蘇婷。
\\\"這是\\\"小雨困惑地抬頭。
\\\"她們的時間。\\\"柳紅煙的聲音開始飄遠,\\\"被我困住的時間現在都還給你們\\\"
晨光從洞口射入,照在石台上。柳紅煙的身影在光線中漸漸透明。
\\\"記住你們的承諾\\\"這是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隨著她的消失,洞壁上的所有名字同時亮起微光,然後一個接一個熄滅。小雨突然痛苦地彎下腰,程遠驚恐地看著她的頭髮開始變白,皮膚出現皺紋——二十年被凍結的時間一瞬間回到了她身上。
當變化停止時,站在程遠麵前的是一個三十六歲的女性,眼角已有細紋,但眼神依然清澈。
\\\"我老了?\\\"小雨摸著自己的臉,聲音顫抖卻帶著釋然。
程遠緊緊抱住她:\\\"歡迎回到時間的河流。\\\"
走出山洞時,朝陽已經升起。村民們沉默地跟在後麵,有人哭泣,有人祈禱。阿傑走在最後,懷中抱著那本揭露真相的手抄本。
在洞口,程遠看到蘇雯和蘇婷等在那裡。少女看到小雨的變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跑上前擁抱了她。
\\\"我們自由了。\\\"小雨輕聲說,眼淚在晨光中閃爍。
遠處山巔,一抹紅影在陽光下漸漸消散,像朝霧般無影無蹤。兩百年的詛咒,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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