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樽茶坊正如他們所想的那樣金燦燦,描金的匾額,門口鎏金的擺件,就連夥計端著的茶盤都鑲嵌著金子。
絲毫沒有茶坊的雅氣,隻有俗氣。
林子逸朝裏麵望去,這地方比不羨仙還要大,廳堂深遠,卻格外空曠,客人寥寥。
迎客的夥計見到他們倆,上前笑嗬嗬問:“郎君,娘子喝茶嗎?今日金樽茶坊有上好的龍鳳團茶。”
“小哥,我們不是來喝茶的,想找你們掌櫃談生意。”
“那你們先進來坐吧,我去稟告東家。”夥計把他們帶到了會客廳,不僅奉了茶,還端來一碟果子。
林子逸盯著那果子看了又看,忍不住低聲驚歎,“這果子上還有金箔呢!真有錢。”
紀青儀環顧四周,瞧見廳中擺件多是金銀器,偏偏盛茶的卻用普通黑釉茶盞,口沿描了一圈金邊,像硬給粗布縫上金線,既突兀,又配不上這名貴的清茶。
沒過多久,外頭腳步聲漸近,會客廳的簾子被掀開,金樽茶坊的掌櫃金樽笑著走了進來。他身材微胖,臉龐圓圓,身上衣料華貴,十指上珠寶戒指疊得耀眼,舉手投足都透著富貴。
他在兩人對麵落座,語氣溫和,“兩位,不知道找在下做什麽生意啊?”
林子逸開啟箱子,取出他們的瓷盞遞給金樽,“我們是賣瓷盞的。”
金樽接過瓷盞,他笑意更盛,語帶讚賞:“真好看,像玉一樣。”隨即便爽快道,“來者都是客,多少錢,我買了。”
說明他不懂瓷,隻單純覺得好看,紀青儀趁機開口:“掌櫃,我們不是賣這一隻,而是一百套。”
“一百套?”金樽的笑頓了一下,視線掃過自家茶坊的廳堂與櫃架,語氣轉為謹慎,“用不了這麽多,我們茶盞都夠了。”
紀青儀舉起手裏的黑釉盞,“掌櫃,這黑釉盞配不上您這麽好的茶,豈不是暴殄天物。”說著微微側身,轉向一旁候著的夥計,“可否備上一壺熱水和一碟茶葉?我親自給掌櫃烹茶。”
夥計遲疑地看向金樽,隨著他點頭,夥計立刻退出去準備。
紀青儀動作熟練,行雲流水。熱水一落,茶葉舒展,青瓷盞裏翠綠的青芽輕輕旋著,像春水裏的一尾小魚。而黑釉盞中卻黑沉沉一片,葉影都看不清。
她將兩盞茶推到金樽麵前,“掌櫃,您看看。”
“確實,這青瓷盞的茶好似都更香了。”他話鋒一轉,“隻是,這青瓷也沒有金子貴啊。”
“我們的瓷您也看見了,不是劣質貨色。”紀青儀望了一眼空蕩蕩的茶座,反問得直截了當,“您是不是也苦惱,為何文人雅客都不上您這兒來喝茶?”
金樽眉心皺成一道:“是啊!明明我這兒更華貴,怎麽就比不上那不羨仙茶坊了。”
紀青儀順勢把話接住,“隻要您用了我們的瓷,就能比過不羨仙茶坊。”
“果真?”金樽盯著紀青儀看了看,忽然想起來什麽,“我看娘子眼熟,好像是那天在不羨仙茶坊討說法的人啊?”
“是我。”
金樽頓時哈哈大笑,笑聲在空蕩堂裏迴蕩,“你們這麽一鬧,倒是給我出了一口氣,哈哈哈哈。”
笑過之後,紀青儀把話題拉迴正道:“掌櫃,您這間茶坊雖然貴,可這是您個人的喜好。一片金金燦燦,普通人不敢進來,文人雅客不屑進來,生怕被說沒文氣、膚淺。生意自然就不好。可若是改一改,讓茶與器更有雅意,以您這真材實料的做派,一定能贏得客人的喜歡。”
“我們茶坊果子是請的最好的廚娘每日現做,茶也是選的最好的,從不以次充好。”
“看的出來,您是有良心的好掌櫃。”
這一誇,金樽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哎呀,過譽過譽。”轉而起了更濃的興趣,探問道:“你們是東京哪一家瓷器店的呀?”
“我們是從越州來的。”
“越州?那可不算近。”
“是,我們來一趟不容易,也是真心想跟您做生意的。”
金樽盯著他們的箱子,“把瓷器都拿出來瞧瞧。”
林子逸趕忙上前,將各式器形一件件取出擺在桌子上。
金樽從頭看到尾,指節輕輕敲著案麵,最終定下主意,“這些我先收了,明日按你說的試賣幾日,若是反響不錯,我就跟你定下一百套。”他一揮手就要人去取錢,“這些你們算算多少錢。”
“掌櫃,這幾套瓷免費給您試用,隻是最多兩日,兩日後我們就要離開東京了。”
金樽沉吟片刻,最後還是答應,“就兩日。”
“多謝掌櫃!”紀青儀註定提出建議,“掌櫃可有紙筆,不同的器形適合不同的茶,我都給您寫下來,事半功倍。”
金樽一聽,眼睛更亮,“那就太好了,快!拿紙筆來!”
紀青儀寫好後把紙交給金樽,“掌櫃等你們的好訊息,我們就先走了。”
“好。”
走出金樽茶坊,他們並沒有鬆一口氣,還不知道結局究竟如何。
迴到客棧,苔枝和桃酥都還沒迴來。
她正要踏上樓梯,忽被客棧夥計快步迎上來,橫身攔住去路,“娘子請留步。方纔前頭有人給您送信,您不在,就把信留在櫃上了。”
“誰送的?”
“不認識,就是一個跑腿的小廝送來的。”
林子逸聽見動靜,從一旁踱過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不知道。”紀青儀接過信封開打,裏麵寫著幾個潦草的大字:紀青儀,樊樓贖人。
她眼色一沉,“應該是苔枝和桃酥出事了。”
林子逸把信紙接過去掃了一眼,“誰會幹這種事?”
“我知道是誰。”紀青儀看向林子逸,“你留在這裏,若是一個時辰我不迴來,你就去報官。”
“報官哪有找顧郎君好使......”
“別麻煩他了。”
“行,聽你的。”
紀青儀朝著樊樓走去,第一次來這繁華的天地,樓宇層疊,門庭闊大,進出的客人衣冠華麗、笑聲浮動。她站在那片喧囂前,不知道該從何找起。
正躊躇,門邊一個男人快步靠近,“紀娘子,跟我走吧。”
“誰讓你在這裏等我?”
“你的親弟弟,趙承宗。”男子迴答得隨意。